大雪漸漸停了下來,冰天雪地的世界慢慢轉(zhuǎn)變。又是那個檀螢兒死時的夜晚,華軒此刻正站在樓下。
正當(dāng)華軒走近這座高高聳立的房子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
“華軒,華軒!”
那聲音纖細柔美,華軒細聽,才聽出,這是檀螢兒的聲音。順著聲音的來源,華軒看到檀螢兒正在他身后,與他對站。
“檀螢兒?”華軒先是一愣,心道:她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華軒壓抑住自己的想法,問道:“你怎么會在這?你不是已經(jīng)?”
檀螢兒笑靨如花,打斷道:“對啊,我已經(jīng)死了!你現(xiàn)在見到的,不過是一縷幽魂而已?!?br/>
華軒一驚,鬼神之事,他只在書上看到過,難不成,這世上還真有!華軒的心有些懷疑,他突感周圍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實。
檀螢兒頓了頓,續(xù)道:“華軒,其實,我有兩個問題,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答案,你能幫我解答嗎?”
華軒壓下內(nèi)心想法,“你問吧!”
檀螢兒低下頭,有些害羞道:“華軒,第一次,你和我同房,我們之間有沒有……”
“如果有,你當(dāng)如何?若沒有,你又當(dāng)如何?”華軒立馬打斷道,語氣中帶有一絲不解。
“若是有,那么我為你而死,倒也值了!如果沒有……”檀螢兒沉默了一會,才勉強的擠出一個笑來,“若是沒有,也沒關(guān)系!畢竟,我是殺手,命不值錢,人也下賤卑微,與你的身份根本不配,所以,你嫌棄我,也是情有可原!”
檀螢兒因為傷心,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豆大的淚珠從臉上滴落下來。華軒見了,再次心軟。
華軒走過去,抬手寵溺的撫摸了她的頭,笑的一臉溫柔,玩笑勸哄道:“傻姑娘!你就那么想把自己的清白之身給我呀?”
檀螢兒聽后,羞的面紅耳赤。華軒見了,也不再逗她,正色道:“傻姑娘,其實那晚,我們做過那些事!只是你后來太累了,所以呀,那晚你睡的特別早?!?br/>
看著檀螢兒那一副堅信不疑的模樣,華軒在心中一遍遍道歉,因為那晚什么都沒發(fā)生!華軒拿檀螢兒只當(dāng)妹妹,其他的,并無多想!如今騙她,也不過是想彌補她心中的遺憾而已,如果事實會讓她傷心,那華軒寧可永遠隱瞞真相。
這一番善意的欺騙,讓檀螢兒到死都不知真相。不過這樣也好,如此一來,檀螢兒便可以一直活在謊言編織的美夢中了。
檀螢兒方才還是一副流淚傷心的模樣,聽到滿意的回答后,立刻擦干眼淚,續(xù)問道:“那我再問你,在你心中,你把我當(dāng)什么?”
華軒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妹妹呀!檀螢兒,我當(dāng)你,一直都是妹妹!其實,如果那天你沒有死,那之后,我一定會加倍補償你。”
“華軒……”檀螢兒低頭輕喚一聲,華軒立馬打斷道:“不要叫我華軒,叫哥哥!”
檀螢兒抬起頭,與華軒四目相對,華軒看著檀螢兒笑的滿面春風(fēng)。
檀螢兒嫣然一笑,喚道:“哥哥!”
語畢,只在剎那間,只見利劍從背后穿透檀螢兒的身體,利劍與檀螢兒身體中的骨頭摩擦發(fā)出“咔嚓”的聲音直刺激著華軒的耳膜。
“不要!”華軒著急大喊一聲,結(jié)果還是晚了。
檀螢兒只覺全身上下傳來劇烈疼痛,她瞳孔放大,臉上的表情因疼痛而變得面目扭曲。嘴中一股鮮血吐出,而后,全身麻木,雙眼緊閉的倒了下去。
但華軒看到的,卻是她化作一縷青煙,飄向遠方。
這是第二次,檀螢兒死在她面前,而他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不見。
憤怒不甘的心再次升起,華軒開始痛恨自己的無能。沉浸在悲傷中的華軒懊惱自責(zé),臉上不由自主的流下一顆隱忍不住的淚珠。
“見到自己的親人一個個死在你面前,而你卻什么都做不了,這種感受,痛苦嗎?”
一個與華軒一模一樣的聲音傳到華軒的雙耳,只是這聲音中帶著不解和嘆息。
華軒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的人站在他身后。見此人,華軒先是被嚇了一跳,后又穩(wěn)了穩(wěn)情緒,下意識問道:“你是誰?”
那人笑的一臉人畜無害,“我是華軒,我是你??!”
華軒仔細打量他,發(fā)現(xiàn)這人不僅聲音,相貌與他一模一樣,就連一舉一動,說話語氣,身形身板都似與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人就好像第二個華軒!
那人輕笑,“華軒,我方才問你呢,看著你想保護的人到最后因為你的懦弱無能而使他們慘死,你難過嗎?痛苦嗎?”
華軒不答,只是靜下心來,分析道: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華軒!還有,父皇和姑姑死了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會看到那一幕?所以,這里面一定有問題。華軒觀察著四周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四周環(huán)境能不斷變換,還能回到過去,最主要的是,發(fā)生的事情都是心里最執(zhí)念之事,這些發(fā)生在眼前的事情總能將自己帶動,蠱惑自己的心智。華軒細想,能將時光倒回,還能蠱惑人心,那除了巫族的術(shù)法以外,便只有第二個可能,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假的,華軒現(xiàn)在,在做夢!
幻術(shù)能迷惑人的心智,讓人沉浸在夢中,不管是噩夢或美夢,一旦沉迷,就會永遠醒不過來。所以,華軒一定是沉迷幻境,身在夢中。
見華軒不答,那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的一臉邪惡。
“華軒,你不覺著自己就是個懦夫,是個廢人嗎?”說著,一陣帶有嘲諷的大笑穿透華軒的耳膜。
“哈哈哈,哈哈哈!”這笑聲對華軒而言,尖銳刺耳。
那人續(xù)道:“華軒,你身為玉軒國的殿下,護不好自己的子民就算了,但是,你連你的親人也護不了,想想你的父皇,姑姑,都是因為你的懦弱無能而慘死,還有,檀螢兒可是你最想保護之人,看見她二度死在你面前,而你卻無能為力救她,這感覺如何呀?好受嗎?”
華軒走到與他相隔半尺的距離,不怒不惱,平靜道:“你休想用這些話來亂我心智!我的父皇和姑姑死時,我根本就不在現(xiàn)場。當(dāng)然,身為人子,我確實不孝,身為玉軒國的殿下,我也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但是,我告訴你,玉軒國雖被毀,可總有一日,玉軒國會被我華氏后代子孫重建回來。至于檀螢兒,他是為了家國大義而犧牲,死得其所,等復(fù)國后,我自會給她重新修陵搭墓,將她好好安葬。我還會給她建一座廟,讓她的靈位供后代萬世敬仰?!?br/>
那人聽了,一臉諷刺道:“哦?是嗎?你不覺得,你的解釋很牽強嗎?”那人頓了頓,續(xù)道:“華軒,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那檀螢兒待你何等鐘情,她至死都不愿背叛你,傷害你,你呢?你就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就完了?修陵搭墓,再給她建一座廟宇,就能補償虧欠她的?”那人冷笑一聲,“呵!你說這話,可真讓我覺得你不僅懦弱無能,還是個敗類禽獸!你表面裝仁君,可實際呢,你暗地里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那些江湖上的反派殺人,叫濫殺無辜,而到你這,就變成了為“家國大義”而犧牲。華軒,你捫心自問,這話從你嘴中說出來,良心不痛嗎?”
他說這些,倒也沒錯!若是當(dāng)初不利用檀螢兒,她也不會因過于喜歡華軒而喪命,既然不愛,又何必招惹?論到底,是華軒對不起她!還有,這江湖上,自古正邪不兩立!魔教其實也沒什么錯,他們只是光明正大的殺人,從無掩飾,就因為他們活的自由,所以,才被正道人士定義為濫殺無辜!而反觀正道,他們?yōu)楸H陨硇蜗?,在暗地里殺人,殺人后還要處理掉所有相關(guān)人證物證,就怕有朝一日,他們的惡行被世人揭露。所以,說到底,正道又何嘗不是與邪道一樣呢?
華軒對那人的話啞口無言,無從辯解,只好手下運功,一掌打向面前的人,他的掌法勢如破竹般朝那人劈去,那人見了,不慌不忙,竟也打出了一掌,奇怪的是,這人打出的掌法和發(fā)功的動作竟也和華軒如出一轍。
兩掌相碰,在空中僵持了一會,隨后,兩掌相生相克,在空中化解了。
華軒蹙眉,有些不悅道:“你究竟是誰?”
那人不緊不慢道:“我說了,我就是你??!”
那人走到華軒身邊,解釋道:“華軒,別打了!你一身的武功,我全都會,如果真的打起來,只能兩敗俱傷。而且,在這里,我們的感受是連在一起的,如果我受傷了,你也會受傷。如果,我倆一起受傷,那我們不僅要忍受自己身上的傷,還要承受對方身上的傷,所以,還是別打了吧!”
華軒沒有聽他廢話,施展輕功,一躍而起,出掌就打到了那人腹部,那人措不及防,受了一掌。一口鮮血從嘴中吐出,而華軒居然也覺腹部一痛,頓時只覺體內(nèi)真氣翻涌,隨后一口鮮血噴涌在地。
那人將嘴角血跡抬手擦去,提醒道:“都說了會受傷的,你怎么不信呢?”
華軒心道,這個幻境真奇怪,為什么那人受傷,我會感同身受呢?華軒將眼前這人仔細打量了一番,心道:如果走不出這幻境,那就會一輩子陷在里面。這個幻境,能造出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人,而這個人只要他受傷,我也會受傷,所以,這個幻境只有一死,才能醒過來嗎?
想到這,華軒算是徹底明白了,面前這人就是另一個膽小無能懦弱的自己,只要殺了他,也就等于戰(zhàn)勝了自己的缺點。而至于為什么能感同身受,或許是因為,鳳凰涅槃,死后重生!
華軒不由得感嘆一句,原來一個人最大的敵人,還是自己??!
華軒也沒有多言,直接與面前之人打斗起來,兩人招式掌法毫無二致,就連在輕功的比較上也不是不分上下,兩人打的火熱朝天,天昏地暗,兩人你一招我一掌,精彩連連。直到最后兩人精疲力盡,才停了下來。只見兩人遍體鱗傷,站在地面時,因內(nèi)力的耗盡都癱軟在地,兩人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那人承受著雙倍的傷痛,卻還強撐,費力的說道:“何必呢?和平相處不好嗎?非要弄的兩敗俱傷。”
華軒穩(wěn)了穩(wěn)體內(nèi)的真氣,殺意十足道:“今日,我即便把命丟在這,也會殺了你!”
語畢,他便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猛地全力一掌狠狠向那人劈去,或許那人是真的累了,也或許是他打不動了。于是,他不躲不避,閉上眼,釋懷的挨下這一掌。華軒只覺全身疼到已經(jīng)麻木了。
就在華軒倒地閉眼后,檀螢兒的聲音又傳入他的雙耳,只聽檀螢兒在焦急的叫喚道:“哥哥,哥哥你快醒過來!哥哥,你不能睡,哥哥,你醒過來啊~”
檀螢兒的聲音似幻似真,似遠似近,中間還夾雜著一絲空靈。雖然檀螢兒的聲音中帶著滿滿的關(guān)心,但華軒聽著,只感覺不太真切。
華軒慢慢睜開雙眼,便看到四周的山壁和等待他醒來的靖淵侯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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