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還沒有江哥哥的消息么?”
秦素妙同身側(cè)的丫鬟步入軍營口,一路上便見士兵們手中都有些許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她心中奇怪,但是并未多想,至主營門口,她便聞見里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一旁提著食盒的碎月忍不住跺了跺腳,小聲道:“小姐,這都好幾日了!”
“這幾日她雷打不動的跟著來軍營,還搶小姐你為將士們做的事情,她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那個林淳兒著實太欺負人了!”碎月憤憤道,“奴婢這就去將她趕出去!”
伸手攔住碎月,秦素妙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道:“她既然已經(jīng)先做了好人,你又何必去做那壞人,不但不能制止她,反倒是讓我們唱了黑臉,還全了她的美譽?!?br/>
碎月張嘴想要反駁,思及又的確是如此,可又忍不下去這怒意。
“小姐,總不能讓她一直這般……”
她話還沒說完,里頭便又響起了細碎的哭聲:“不知江哥哥如何了……”
秦素妙心中一動,碎月已經(jīng)按捺不住,先行掀開了簾子。
主營內(nèi)幾位將軍正圍著白衣姑娘,面面相覷而無一人說話。
“這是怎么了?”秦素妙邁步而入,帶著笑意柔聲詢問。
白衣姑娘站在最外面,素白著一張小臉正在掉眼淚,聽見外頭的響動便也轉(zhuǎn)過頭來,望見是她時便收住了哭聲,只是咬著唇不說話,安安靜靜的仍是掉著眼淚。
望見秦素妙,宋將軍最先松了口氣,打著哈哈道:“我還有事,先去巡營了?!?br/>
說著,他拍了拍秦將軍的肩膀,便率先離開。
秦將軍一直沉著臉,眉頭緊蹙,然到底沒有同林淳兒發(fā)脾氣。
見自家妹妹來了,她斂去鋒芒,上前攬住秦素妙便朝外面走去:“你可來了,我早上走得急,還沒來得及吃飯,正餓著不行呢,你便來了,里頭悶,陪我去外頭吃?!?br/>
秦素妙回頭看了一眼,見那桌上放著打開的食盒,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朝著林淳兒露出了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乖巧的同自家姐姐一道出門。
眼見眾人也都散了,林淳兒又掉了眼淚,轉(zhuǎn)頭便看向一旁尷尬的嚴緒道:“嚴哥哥,為什么他們都要這樣對我……我只是擔心江哥哥,只是想知曉江哥哥的消息罷了……”
嚴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尷尬無比。
聞見林淳兒主動同自己搭話,嚴緒搖開扇子:“我知曉你擔心子暮,只是子暮他如今情況不明,大家都十分擔憂,況且有些事情本就是軍事,的確是不能同你說太多。”
林淳兒更是委屈:“嚴哥哥,我不會武功,即便你們同我說了,我在此地除了你也不認識旁人,難道還會跟別人互通消息么?你們又何必防我,何必如此欺負我?!?br/>
嚴緒:……
他斟酌用詞道:“我、我們并未——”
“我每日給你們送早飯,不過是為了表示你們照顧我的好意罷了,可是你們總不理我,尤其是那個秦將軍,她每次見我都很是生氣,像是我哪里做錯了教她不開心一般?!?br/>
林淳兒咬著唇角,肯定道:“秦姑娘不喜歡我,她必然同她姐姐說了些什么!”
嚴緒:……
主營外,一帳之隔。
秦素妙陪著自家姐姐走到了一旁的沙丘之上,將食盒打開,她埋怨道:“早早給你做好了飯,你偏是不愿意吃,若是不好好照顧自己,生病了可怎么辦?!?br/>
她將盤中糕點遞給自家姐姐,狀似無意道:“那位林姑娘……瞧著也可憐?!?br/>
“她千里迢迢趕來恒城,想必路上也吃了不少苦,我瞧著她溫柔可愛,只是太過率直了,姐姐你要多多包容她才好,當心嚇壞了她?!鼻厮孛钊崧暤?。
秦將軍原才舒開的眉眼又忍不住鎖上了。
她惱道:“我何苦為難她?教她不要為難我們才是!”
“軍營之地,她隨意進出倒也罷了,每每商談要事,她便也非要進來,一旦攔她,就在門口哭哭啼啼,若是訓她,也要哭哭啼啼的說著我們欺負她,動不動就哭,動不動就哭,本就因為江兄的事情,恒城的事情煩得很,她還真日在那里哭喪!”
秦將軍說的牙癢癢:“若非是江兄認識,我真恨不得一刀劈了她。”
“姐姐,”秦素妙柔聲喚她,“林姑娘畢竟是江大哥與嚴大哥的好友,又是我們恒城的客人,不過是有些小性子罷了,只要她不是大奸大惡之輩,便要以禮相待?!?br/>
“你就是好說話,”秦將軍蹙眉道,“可你看看她是如何欺負你的?!?br/>
秦素妙仍是彎唇柔柔笑著,卻不發(fā)一語。
秦將軍便也好不再多言,只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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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城之變即在當夜。
秦素妙被驚醒時,院內(nèi)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
她連衣裳都來不及披,穿起鞋子便匆匆忙忙奔出了房門。一路到了院外,便瞧見幾位將士守在門口,不知道說了些什么,面色焦急,她姐姐早已梳妝完畢,披甲而來。
“素妙!”秦將軍見秦素妙站在一旁,急匆匆叮囑道,“他們攻城了,是有備而來,城中已有賊子混了進來,我將護衛(wèi)留在府中護你安全,你且莫亂跑!”
秦將軍說完便也不等她多說一句,又匆匆忙忙轉(zhuǎn)身便奔了出去。
秦素妙未曾梳妝,不好出門,只能望著姐姐的背影。
一旁跟在她身后的碎月哆哆嗦嗦的給她披上了衣裳,哭著道:“小姐……小姐我們怎么辦呀?怎么、怎么又要亂民攻城了呀,江少將軍還、還沒找到呢……”
恒城外盤踞著一群亂民早就不知一日兩日的事情了。
上一次亦是他們攻城,險些占領了恒城,多虧江暮行帶領支援趕到。
亂民雖然被擊退,但并未全數(shù)傾覆,總也會次次騷擾恒城。
恒城地處邊界,此事到底是個隱患。
院外喧鬧不休,一片哭聲連天,腳步聲、兵刃聲處處不停。
秦素妙看了一眼在身側(cè)發(fā)抖的丫鬟,漂亮的眸色忽而蕩出了幾抹笑意,姑娘慢慢的笑了起來,語氣平靜:“怕什么呢,只是攻城罷了,又不是沒有攻過,這是多么好的機會呀?!?br/>
碎月一怔:“小、小姐……”
秦素妙拉著衣裳,平靜的轉(zhuǎn)身便往自己院子中走:“讓護衛(wèi)都集合起來,在前院等我?!?br/>
梳洗干凈之后,秦素妙便穿戴整齊的在前院望見了整整齊齊的一隊護衛(wèi)。
“諸位也不是第一次見這場面,想來也必然不怕的,”秦素妙站在臺階之上,柔柔笑道,“我姐姐留你們在此處保護我,那么你們便要聽我的吩咐?!?br/>
“恒城大亂,區(qū)區(qū)一座院落又能安全幾時?我不需要你們保護我,你們要做的便是踏出這院門,去保護那些無辜的百姓,只要百姓們還在,恒城就有重建的那一日。”
“你們聽懂了么?”
姑娘聲音提高,語氣不容置疑。
眾位將士沉默片刻,齊刷刷的應了一聲“是”,便掉頭往后奔去。
碎月見狀,不由得瞪大眼睛,抓著秦素妙的手顫抖道:“小姐、小姐您在干什么呀?!我知曉您很是心善,可是如今、如今不是您該心善的時候!他們走了,我們怎么辦呀?!”
秦素妙彎眸看著離去的將士們,依舊淡定:“不怕,我們?nèi)④姼??!?br/>
將軍府在此刻已經(jīng)沒了將軍駐守,但的確是恒城最為安全的地方。將軍府中諸多機密要件,又本就是將士駐扎重地,無論何時都是重兵把守的重中之重,自然安全無比。
碎月跟著秦素妙入了將軍府,心中安定了不少。
“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跟著秦素妙往內(nèi)院走去,碎月見并不是往秦將軍的房間走去,不由得出聲詢問道。
“我聽說林姑娘在京中是嬌生慣養(yǎng),想來是沒有見過這種場面的,如今她一人在這將軍府中,少不得要被嚇著了,得去瞧一瞧她才行?!鼻厮孛钊崧暤溃半m然有些不是時候,碎月,你去廚房瞧瞧能不能煮些安神茶,過會兒端來叭。”
“小姐——”
碎月抱怨般的喊了一聲,迎上秦素妙溫婉的神情,又只好頓住,聽令退下。
身邊空無一人的秦素妙便走向了林淳兒的院落。
交疊置于腹部的手微微用力,秦素妙摸到了袖間的匕首。
姑娘漂亮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愉快的笑意,步伐便也輕快了些。
林淳兒果然一人待在院落之中,守在門口焦急不已。
遠遠瞧見了秦素妙,林淳兒也不再像往日一般避著她,反倒是迎了上去,抓住她的手便掉了眼淚:“我聞見鑼鼓的聲音了,恒城告急,外頭情況如何了?江哥哥回來了么?”
“江大哥……還沒有回來?!?br/>
摁住手中的匕首往袖中推了推,秦素妙擔憂的嘆氣道:“恒城出了亂子,想來你也被嚇了一跳,你莫要擔心,將軍府中戒備森嚴,你待在此處定然很是安全?!?br/>
“你如何會期待我安不安全?最好我出了事情你才最是高興?!?br/>
見林淳兒梨花帶雨,秦素妙怔了怔:“林姑娘……你為何這樣說……”
“我看得出來你也喜歡江哥哥,可是江哥哥不喜歡你,你嫉妒我同江哥哥的關系,這才趁著江哥哥不在,教他們欺負我,排擠我……我很是討厭你!”林淳兒哽咽道
秦素妙壓下心底的不悅,面上溫柔道:“林姑娘,你誤會了——”
“江哥哥沒有回來,我害怕,我很是害怕。”林淳兒卻不理她,只是哭著道。
秦素妙頓了頓,微微一笑,開口道:“你別怕——”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碎月的聲音老遠便傳了過來:“小姐——小姐——”
急切而又欣喜。
“小姐——江少將軍回來了!!江少將軍回來了——?。 ?br/>
秦素妙眸色微變,話便轉(zhuǎn)了一下:“別怕,我這里有把匕首,你收著就好?!?br/>
林淳兒本就迫不及待的便要奔出去,匆匆忙忙收下她遞過來的匕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哥哥不會出事的!太好了……只要江哥哥在,那就一定、一定——”
她還沒有來得及奔出去,四周的燭燈猛然熄滅。
眼睛完全不能適應黑暗的林淳兒下意識的便停在了原地,只聞見身后秦素妙吸了口冷氣:“林姑娘,你小心,有人在——啊!”
感受到身后有人迫近,林淳兒心中一緊,慌慌張張的便拔出匕首刺了出去——
“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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