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行車靠在一處陰涼的地方,任間邁步進(jìn)了土地廟中,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土地廟內(nèi)那孤零零的神像前面的神階上。
“嗨,土地神,在不?”任間四下里打量著,點燃了一支煙,然后自我介紹道:
“我花鄉(xiāng)的土地神啊,咱們是同行,出來嘮會?”
沒有回音,那一人多高的泥像慈祥的目視著門外,好像懶得搭理任間似的。
“真的,不騙你,我確實是和你同行啊?!比伍g認(rèn)真的看著那尊泥像解釋著。
等了好一會,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任間有點不耐煩了,心想這位土地神該不會也是活膩了,早早就自尋短見了吧?
他皺著眉頭沖著泥像罵道:“喂……你是死人?。俊?br/>
果然,沒有一絲的動靜。
唉……任間嘆了口氣,看來如同自己所想,這的土地神,也掛了。
廟宇里比起外面,多少陰涼舒適一些,有些失望的任間干脆仰面躺在神階上,很快,又困又累的他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他是被一陣莫名其妙的波動驚醒的,猛然翻身坐起,四下里查看一番,卻也沒有現(xiàn)什么異常,只是那莫名的波動依然在腦海中震顫著,繼而……
手心里一股涼意傳來,抬手一看,卻見手掌心處憑空出現(xiàn)了那塊白凈的玉石,就像是從手心里鉆出來一般。
本土錄?
任間還記得土地神臨死前把這玩意兒給他的時候,告知了他這件東西的名稱。
然后,任間便從那光滑如鏡的玉石上,看到了一副畫面:
趙老光的媳婦香芹,拎著籃子,帶著燒紙和蠟燭香一類的東西,在那個臭氣熏天滿是糞便的土地廟中,
恭敬的點蠟,上香,然后磕頭膜拜,感激著土地神給他們家捎信……
隨著香芹磕頭膜拜感激的同時,任間只覺得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適之感,充斥在腦海中,逐漸蔓延至全身上下,無一處不舒適,無一處不暢快。
但是接下來,香芹的一句話卻讓任間有些惱火。
香芹磕頭膜拜一番后,對土地神的泥像恭敬的說道:
“土地神啊,以后您要是有什么話,直接托夢給俺就行了,別給任間那小子托夢捎信,那小子不是什么好東西,別看他現(xiàn)在人模狗樣的挺勤快,以前可壞了……”
任間大怒:“老子什么時候壞來著?不就是以前因為講哥們義氣打過幾次架么?”
沒曾想他這邊兒自言自語的剛說完,畫面中的香芹似乎聽到了他的話,猛的打了個哆嗦,顫顫巍巍的磕頭認(rèn)罪:
“我不該背后說人閑話,我錯了,我有罪,以后再也不敢了,只求土地神以后多多眷顧著俺們家,孤兒寡母不易啊……”
你們家孤兒寡母還不易?
操,存折上一百多萬塊錢,吃到孫子輩兒也花不完??!
任間腹誹著,又有些哭笑不得。
心里琢磨著萬萬不能讓人得知自己就是土地神,不然這村里還不亂了套么?
好在是香芹再如何說他的壞話,終究是在膜拜土地神,哪知道土地神就是任間本人呢?
既然人家在膜拜自己,那么任間也就不會太生氣了,倒是有些感動,真難為了香芹嬸子,這都啥年代了,她竟然還能買到“香”這種東西,來膜拜俺。
盯著手里那面玉石上的畫面,任間看的津津有味,覺得這玩意兒挺好玩,就像是看電視似的,直到香芹拎著籃子恭恭敬敬的離開。
讓任間沒有想到的是,畫面上香芹剛剛離開,玉石上畫面一閃而沒,卻出現(xiàn)了一行紅字:
任間
生肖:豬
花鄉(xiāng)雙河村人
現(xiàn)年二十一歲
職位:花鄉(xiāng)土地神(轉(zhuǎn)正)。
任間納悶,心想得了,從他娘的半個土地神,怎么就還轉(zhuǎn)正了,那自己能干點兒啥呢?
剛想到這里,玉石上畫面一閃,給出了答案:
土地神,掌花鄉(xiāng)屬地人畜生靈戶籍,大事小情皆知,按律擇善惡;
逢半年時限,值日功曹巡視時,可遞交與值日功曹,轉(zhuǎn)呈判官、城隍。
功曹?判官?城隍?
這都些什么東西?任間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本土錄似乎很有靈性,知道任間心里在想著些什么,于是答案再次顯示:
功曹、判官、城隍,不是東西,乃是土地神直屬上級。
咦?任間樂了,忙問道:“你是什么東西?”
答:本土錄。
廢話……任間再問道:“你有靈性?”
答:無。
“機(jī)器人?”
玉石一陣顫動,沒有給出答案。
任間越覺得有趣,又問道:“哎,我現(xiàn)在都有什么本事???哦,對對,是神力,我都有什么神通啊?”
玉石上流光一閃,出現(xiàn)了一行字:
花鄉(xiāng)屬地內(nèi),鬼魂懼之;
可使鬼顯與人前;
可查各家瑣事,巡各處大事小情;
知屬地各處生靈死物;
神目所及,入地三尺,可穿墻透壁。
不是吧?任間的臉上樂開了花,那自己豈不是要發(fā)達(dá)了?
任間撓了撓頭,一時也沒什么注意。
抬頭看墻,試圖看到墻壁外面的情景,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入目只有廟內(nèi)那雪白的墻壁。
是了是了,只能在花鄉(xiāng)的范圍內(nèi)才有神通,這里可是辛莊鄉(xiāng)??!
任間嘆了口氣,不能夠立刻試驗自己的神通是否靈驗,他大覺遺憾。
任間盯著玉石上清晰的字跡,嘿嘿笑著問道:“那個,我這個土地神,一個月給開多少工資?。俊?br/>
玉石無動于衷。
“哦,不是工資,應(yīng)該叫,叫供奉?啊,不,是俸祿……”任間一拍額頭,這玩意兒到底是哪朝哪代的自己都不知道,于是乎趕緊打起精神認(rèn)真的解釋道:
“土地神這活,嗯,這份職務(wù),總不能白干吧?”
玉石微微顫動了一下,依然沒有顯示答案。
“你他娘的倒是說話?。 比伍g有點兒怒了。
玉石上流光一閃,原先顯示著的那些介紹土地神能力的字跡,也消失不見,只剩下平潔光滑的玉面,晶瑩剔透,毫無瑕疵。
操!任間揮起玉石就想往地上摔,終究還是沒舍得。
忽而玉石微微一顫,一行清晰的字跡出現(xiàn):“在世有神通,回天得神位;不戀凡俗物,但求往生極?!?br/>
任間雖然不能讀通透這四句話的意思,可好歹也能看個差不離。
啐了口唾沫嘟噥道:“扯淡,當(dāng)個破土地神就他娘不貪戀凡俗物了,還往生極呢,前任土地神混的慘成了那副模樣,活一萬年有個屁用,到頭來活膩歪了,自殺了,也沒好好享受……”
了頓牢騷,任間轉(zhuǎn)念一想,有神通總比沒神通強(qiáng)吧?
又不會耽誤自己做生意掙錢,興許還能憑著神通多賺點兒錢呢,至于如何賺錢……回頭在細(xì)細(xì)的考慮一番。
嗯,每逢半年,還會有所謂的頂頭上司叫什么功曹的領(lǐng)導(dǎo)來巡查,交報告,本鄉(xiāng)善惡之人?
這還不簡單嘛,天高皇帝遠(yuǎn),現(xiàn)在自己是土地神,隨便捏幾個自己看著不順眼的人說是窮兇極惡的壞蛋,讓領(lǐng)導(dǎo)去拾掇他們就行了,另外還能夠公報私仇,何樂而不為之?
領(lǐng)導(dǎo)會如何懲罰惡人,那就不是他任間考慮的事了,想來也不會輕饒。
不予理會,不必徒增煩惱。
此時的任間早已沒有了一絲的困意,精神抖擻,激動不已,當(dāng)下就決定立刻回村,試驗下自己的神通能力,再認(rèn)真想想如何憑借著這點兒神通財致富。
剛剛走到廟門口,任間又想到手里攥著這塊兒玉石總不是回事,讓有心人看見,豈不是會起了歹意么?
于是便對那玉石說道:“哎,別在外面露著了,還躲回到我身體里吧。”
玉石一閃,頃刻間消失不見,讓任間甚至有些擔(dān)心該不會是丟了吧?
趕緊心念一動,讓玉石再次出現(xiàn)。
喲呵,還挺好使?。?br/>
任間樂滋滋的放下心來,意念一動收回玉石,滿足的點了點頭。
繼而扭頭走回到神階前,用打火機(jī)在神像上使勁的劃出了一行小字:
花鄉(xiāng)雙河村土地神到此一游,功曹大人看到了,記得到花鄉(xiāng)雙河村土地神廟看看我。
精神抖擻興高采烈的從土地廟中走出,任間推著自行車便出了老年人活動中心,準(zhǔn)備打道回府。
騎著自行車往辛莊村外駛?cè)?,快到村口的時候,任間皺了皺眉,心想:穩(wěn)住,一定要穩(wěn)住,要做個平常人,不能讓人看出異常來。
平日里自己可是不換完小米,不到天黑堅決不回家的,如果今天就這么回去了,父母也會有疑心的,況且……
做了一年多的小生意,任間的性子早已變得習(xí)慣精打細(xì)算,大老遠(yuǎn)出來了,不換完小米回去的話,豈不是有些可惜了么?
再說了,自己這點兒神通能不能財致富還不一定呢,所以還是現(xiàn)實點兒好。
錢,掙到手里才是最現(xiàn)實的。
所以任間急忙下來,掉頭,推著自行車在烈日下沿著大街小巷轉(zhuǎn)悠起來,一邊兒很有精神的叫賣著:“換小米兒咯……”
日頭依然很是毒辣,樹梢上知了們瘋狂的嘶鳴著。
串了半個村子,也沒人出來換小米兒,想來村民們都還在電扇或者空調(diào)下躲避著酷暑,午休著。
一路叫賣著到了村北,路過一家門前時,就聽得院內(nèi)有人喊道:“喂,換小米的,你他娘的能不能別叫喚了?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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