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喝杯水冷靜下!
為了定驚,她把整個屋子的所有燈都點亮,然后,到廚房拉開冰箱的門,從里面取出一瓶礦泉水。
但是,她才剛想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冰水已經(jīng)從手里被輕輕奪走。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已的掌,然后,慢動作回放一樣,瞪凝著去倒開水、那依然削瘦、頎長到如刀般的背影。
白織燈下,惟惟的眼眶慢慢潮潤,水氣凝結(jié)成細細薄霧,在眸底象映著七彩斑爛的朝霞般,朦朦朧朧的。
她和兔兔斷交有八年了。
兔兔讓她以學(xué)業(yè)為重,而耍得整人手段,確實讓她生氣了很久,怎么都咽不下那口氣。
于是,八年前,她認識了一個男人。
對方,是建筑工地的一位普通工人。
那個男人強大的胸肌,可以夾住一只筆。
對方家境不好,長得也不好看,剛開始,她真的只是故意找對方來回耍兔兔。但是后來,交往深了,她漸漸被對方純樸的性格吸引。
17歲的女孩,其實很嬌氣,動不動就會發(fā)別扭的脾氣,特別是,當時的她,幾乎陷入完全沒有任何朋友的尷尬境界。但是,那個男人很疼她,無論她多么任性,他總是憨笑著包容她。
她讓他表演,他就表演,她讓他幫忙拿傘,他就舉著不動,她讓他不許遲到一分鐘,他就跑步趕來。
他很丑,但是他很溫柔。
那段初戀,她幾乎是被捧在手心里疼愛。
那年,惟惟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大金剛,她以為,會從此天長地久。
但是,知聞了她的“深陷”以后,兔兔寄來兩張機票,口頭上說著幫她鑒定男友的借口,邀請他們?nèi)ッ绹糜巍?br/>
那趟美國之旅,讓她至今后悔。
因為,一去美國,她幾乎是被扣押了,而兔兔一直表現(xiàn)得很奇怪,最后,他甚至——
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說了很過分的話。
那次以后,一回到中國,阿鐵就提出了分手,無論她怎么挽回都沒有任何成效。
于是,一怒之下,她不再接兔兔的電話,也不再去打聽關(guān)于他的任何消息。敵對、過激的態(tài)度,完全老死不相往來的姿態(tài)。
年少的回憶,象切開層層煙水般,頓時令她迷朦。
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原諒的人,現(xiàn)在,就站在她面前。
“給,喝溫水對身體好?!彼沽藘杀瓬厮?,一杯給她,一杯給自己。
肖圖靠在廚房流理臺上,神情依然靜謐如故,好象,他們之間任何事情都不曾發(fā)生過。
他怎么可以這么冷靜?
“這幾年還好嗎?”他先主動問。
“還、還好……”惟惟僵僵回答,幾秒后,還是忍不住回問,“那你呢,還好嗎?”最后一次見面,他好象是剛動完一場大手術(shù),還坐在輪椅里,整個人虛弱到象快掛掉。
偏偏這樣,還能耍壞心眼!
惟惟想起在美國,自己與男友被迫被“隔離”后,沖始作蛹者的兔兔不斷噴火,最后那一句怒吼:
耍整我,你就那么有成就感嗎?孤立我,你的人生就榮耀了嗎?我不是你的玩具娃娃!
她很少發(fā)脾氣,除非,對方真的惹怒她了。
而通常惹怒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包括兔兔。
那時候,他只是依然慢吞吞、一動不動地揪著她,最后,徐慢地揚睫,說了一句至今讓她難忘的話。
那句話,讓他們十幾年的友誼、親情都通通崩裂。
惟惟的臉皮驀地竄出一陣熱,目光頓時閃爍不定,避開他此時的凝注:
“什么時候回來的?這么突然!為什么不通知我和希希去接你?”家人就是家人吧,當時結(jié)得仇怨再怎么深,現(xiàn)在想想當時的激動,居然覺得挺荒唐的。
其實,她早后悔了。
只是當時鬧得太大,大家疏遠了太久,她一直拉不下臉和他和解。
那時候,大家都處于那么敏感、情竇初開的年齡,兔兔又身體不好,沒有太多的機會去接觸人群,認識其他女孩,所以,對她——
產(chǎn)生非友誼的感情,其實也沒什么好奇怪。
是她表現(xiàn)的太激烈,行為太反彈了,對他說得話,又……太小家子氣。
兔兔,我不可能會接受你,也請你記住,這一輩子都別再說“喜歡我”這三個字!
回憶如潮,念及自己當時給他的答案,她幾乎捂臉。
那時候,年少的她,面對認識了十幾年的人,突如其來的表白,心理沖擊太大,處理的很糟糕,更說了愚蠢不堪的話。
但是,她當時真實的心情,確實是如此。
現(xiàn)在,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用了,即使變化再大,溫州的路我還認識?!彼卮穑拔乙彩峭砩喜诺?,只比你早了幾個小時。”
當年那個被拒后,面如死灰的少年,仿佛不是眼前沉穩(wěn)自若的他。
惟惟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曾經(jīng)以為,就算自己和兔兔有生之年還有再見面的機會,也會尷尬不已,哪是眼前這種往事早就如過眼云煙般,幸運的平靜。
“是回國探親,還是要留下來不走了?”她問個不停。
聽希希說,肖叔叔一直盼著他回來。
“再說吧,暫時先找份工作留下來,是去是留,看以后的發(fā)展情況再定?!彼恼Z氣,依然溫淡,對她還是不冷不熱,和小時候一樣。
所以,她才會被他當年那么嚴肅的一句:“為什么?因為,我喜歡你!”嚴重嚇到。
“你怎么……在我房間里?”好吧,念在他剛回來的份上,其實她一點一滴想和他生氣的念頭也沒有。
雖然,很不幸,她的床,他成了第一個“窩”過的男人。
“這是你房間嗎?”他用力蹙了一下眉:“抱歉,我不知道你和希希住在一起,我也是剛才聽到你的尖叫聲,才明白過來?!?br/>
惟惟的臉皮一陣發(fā)燙。
倒不是因為剛才自己的失態(tài),而是因為這里確實是希希的房子,是肖叔叔送給女兒將來的嫁妝。
溫州城市雖小,但是房價漲瘋,堪比北京和上海。她一個上班族,連租房負擔都太重,哪還敢奢望擁有自己的房子?!
但是,以肖家的條件,更何況肖叔叔本身就是萬惡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肖圖至于和同父異母的妹妹住在一起嗎?
雖然心底這樣嘮念著,但是惟惟還沒臉皮厚到提出這種質(zhì)疑。
“姐,你回來了?”身后出現(xiàn)腳步聲,希希穿著寬大的卡通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房門口。
希希今年十六歲,五官和惟惟有點相似,一樣的娃娃臉,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酒旋,很迷人的樣子。只是可惜了,希希的體型橫向發(fā)展,整個人象個圓球。
“嗯。”她點頭。
“姐,不好意思,我以為你上夜班不會回家。哥哥突然回國,新居還沒裝潢好,我讓他暫時先睡你的房間……”
這套房子只有兩居室,多出一個人,如何是好?
惟惟微微一笑,馬上決定從大局:“沒關(guān)系,房間給肖圖,我出去租房好了?!?br/>
小時候,因為肖圖的關(guān)系,她的吃穿用度都特好,好到她一度真的有種錯覺,以為自己是公主。但是,等長大了就會清楚明白,真正的公主只姓“肖”。
所以,她才不要鳩占鵲巢。
“不行,姐姐怎么可以搬出去!”希希馬上反對,纏住她。
她怎么可以沒義氣到有了哥哥就忘了姐姐?更何況,哥哥頂多也只在這里住幾個月而已。
他看了她一眼,“這樣吧,我睡沙發(fā)就可以了?!?br/>
惟惟詫異,“你的身體……”
“早就好了?!彼驍?。
聞言,到底是青梅竹馬,惟惟的心里有淡淡的喜色,為他高興。
只是,希希卻忽而一頓,看了一眼哥哥,欲言又止的樣子。
“雖然你的身體健康了,但是現(xiàn)在還是冬天,睡沙發(fā)不太好?!蔽┪┫肓艘幌?,習(xí)慣性替他身體擔憂,馬上搖頭否決。
希希把頭點的象搗蒜一樣,表示非常贊同。
可是,問題還在那里,房間只有兩間——
“姐,你就先和我擠一個房間,好嗎?”希希纏著姐姐不放,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