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家宴如吳名希望的那樣迅速開始,很快結(jié)束。;.
把必要的步驟進行完,嬴氏便帶著何芊芊退了場,嚴衡很快也帶著吳名離席而去,回到吳名的院子里吃起了小宴。
雖然過年的時間與后世不太一樣,但守夜的習俗卻沒什么兩樣,不過就是這會兒還沒有鞭炮,只能噼里啪啦地燒竹子聽響。
明天早上,嚴衡還要趕去城外祭祖,天不亮就得出發(fā),干脆讓人把明日需要穿戴的衣物全都抬到了吳名院子,直接在這里過夜,明早再一起出發(fā)。
――沒錯,吳名也得過去。
吳名原以為他可以像后世一樣在初一的時候睡懶覺,沒想到嚴衡卻非要帶他去嚴家祠堂,讓他和嚴家的列祖列宗們見個面。
說得好像他們會很樂意看見他似的!
嚴家的祖宗要是真的有靈,知道自己孫子娶了個男媳婦,非從墳堆里氣活不可!
吳名心下腹誹,張開嘴卻只能提醒嚴衡:他這人既不跪天,也不跪地,父母祖宗什么的同樣是一概不理。帶他去祠堂可以,下跪?免談!
嚴衡愣了愣,但馬上就退讓了一步,同意吳名不進祠堂,但去還是必須要去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名字寫進族譜,你總要過去露個臉,讓他們知道你長什么模樣?!眹篮饫鴧敲氖?,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你連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把我寫進族譜?
吳名翻了個白眼,終是不耐煩地應下,“行了,去就去。但丑話說在前面,要是到時鬧出什么事情,你可別怪我事先沒提醒你。”
“放心,沒人敢招惹你的?!眹篮庑判氖愕卣f道。
他說的可不是人?。?br/>
吳名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年月靈氣濃郁,鬼魂和精怪的數(shù)量遠比后世要多,而祠堂就是一處很受鬼怪歡迎的棲身之所。
祠堂在炎黃子孫心中的地位非同凡響,若是得不到祠堂所有者的允許,就算是道士都不敢隨隨便便地沖進去降妖除魔,這對那些弱小的鬼怪來說便成了一種變相的保護。更何況祠堂里大多都擺有供奉,香火燃燒的時候亦會產(chǎn)生能量,前者可以為已經(jīng)找到宿體的鬼修和精怪提供食物來源,后者也能讓那些以魂魄狀態(tài)存在的鬼魂多存活一些時日。
這些鬼怪未必和祠堂的所有者真有什么親緣關(guān)系,但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供奉食物和香火的人若是有什么需求,鬼怪們通常都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給些幫助。
一來二去的,祠堂這玩意便越傳越神,越來越讓人敬畏。
但愿嚴家的祠堂里能干凈一點吧。
吳名這樣想著,卻著實不抱什么希望。
結(jié)果也和吳名預料的一樣。
一同過去祭祖的人確實沒給他找麻煩――男人們都和嚴衡進祠堂了,沒那個機會。等在外面吹冷風的女人多是年紀不大的小輩,不過是跟過來幫忙管理器物祭品的,連個敢上前和他搭話的都沒有,更別說給他難堪。
但嚴家的祠堂也真有鬼怪寄居,而且還不只一個。
一到祠堂門口,吳名的神識就鎖定了三個家伙:一個依附在最古老的玉石牌位里,一個占了看守祠堂的壯漢身體,還有一個卻是只開了神智的烏鴉。
鬼怪對神識的感覺遠比常人敏銳,附在玉石里的那個鬼魂最為弱小,一下子就被吳名嚇得慌了神,連被它依附的牌位都跟著晃動起來。還是看守祠堂的壯漢反應迅速,沖上前將牌位按住,這才沒鬧出倒牌位這種嚇死人的鬧劇。
但即便如此,祠堂里的男人們還是免不了慌亂了一陣。有些好事的立刻聯(lián)想到了吳名身上,一個族老更是仗著自己年歲在那兒,直接指責嚴衡違了禮法,惹祖宗不快。
嚴衡雖也有些不安,但并沒有因此退讓,直接撂下話去,若嚴氏的列祖列宗真對他娶男妻一事不滿,還請再次以異象示警。
外面的吳名雖聽不到里面爭吵,但根據(jù)神識感應到的情況也能推斷出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早就用神識向兩個小鬼發(fā)去警告:再惹事,滅了你們兩個!
牌位里的鬼魂哪里還敢亂動,嚴衡等人在祠堂里等了足足一炷香,某些人期待的異象都沒有再次出現(xiàn)。
嚴衡冷冷地看了一眼之前說話的族老,那人悻悻地哼了一聲,沒再多言。
嚴氏的族長立刻站出來打了圓場,讓祭祀得以繼續(xù)。
這時候,外面的女人們卻受到了比男人們更大的驚嚇。
那只據(jù)說能通靈的烏鴉竟然從祠堂的屋頂上飛了下來,還叼著果子,落到嚴衡的男夫人面前向他示好!
嫁到嚴家的女人或多或少都聽過一些先祖顯靈的傳聞,對這只據(jù)說比最年長的族老還要老上幾十歲的烏鴉也是如雷貫耳。但就像不同人種之間都很難看出對方的容貌差異一樣,人類也沒幾個能認出烏鴉和烏鴉之間有什么差別,很多人都聽過這個傳聞卻沒把這件事當真,只當是嚇唬小孩子的故事。
但這一刻,她們卻親眼看到一只展開翅膀之后足有一米長的烏鴉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還像受過訓練的看家犬往吳名手里遞果子。
更加讓人驚悚的是,當吳名一臉嫌棄地拒絕了這個果子之后,烏鴉竟然開口說話了!
“吃嘛!吃嘛!很好吃的!”烏鴉吐出果子,用沙啞的聲音對吳名說道。
兩位膽小的女眷當場昏倒,還有幾個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念念有詞地朝烏鴉磕頭。
但烏鴉對她們不理不睬,只滿目期盼地看著吳名。
吳名倒沒怎么驚訝。
烏鴉原本就是最聰明的鳥類之一,智商相當于五到七歲的兒童,唯一比它更聰明的是和它同屬鴉科的喜鵲。烏鴉還和八哥一樣會模仿其他動物的聲音,甚至學習人言。就這個角度來說,一只開了神智的烏鴉講人話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它要是不會說,吳名反倒會奇怪一下。
可了解歸了解,吳名過慣了貓嫌狗厭的日子,哪里知道如何與一只成了精的鳥兒打交道。
見烏鴉看他,吳名只能嘆了口氣,實話實說地答道:“我不喜歡吃這玩意?!?br/>
“那你喜歡什么?”烏鴉問。
烤小鳥。
吳名很想這樣惡意地作答,但考慮到鳥類再聰明也沒法理解玩笑和真話的區(qū)別,他還是耐著性子反問道:“為什么要送我果子,難道你有求于我?”
“我想讓你養(yǎng)我。”烏鴉一本正經(jīng)地答道。
吳名揉了揉太陽穴,沒給答復。
“養(yǎng)我吧!”烏鴉再次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可以幫你做很多事的!”
“比如?”
“找果子吃!”
“……”
“養(yǎng)我吧!養(yǎng)我吧!”
“閉嘴!”吳名終于受不了它那個破鑼嗓子,“現(xiàn)在開始別和我說話,晚上的時候再過來找我――找到了,我就養(yǎng)你?!?br/>
“好――呃?!睘貘f剛接了一句便想起吳名不許它再說話,趕忙又把嘴巴閉上。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眳敲麛[擺手,示意它趕緊滾蛋。
烏鴉立刻聽話地叼起果子,展開翅膀,振翅高飛。
烏鴉一走,吳名便發(fā)現(xiàn)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不會又引來什么道士吧?
吳名無奈地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不應該接受這只烏鴉的投誠。
養(yǎng)寵物就跟養(yǎng)孩子一樣,沒做好給它養(yǎng)老送終的萬全準備就別往家里領(lǐng)。這只烏鴉固然聰明,但并不像是個會法術(shù)的,真遇到危險,吳名實在沒把握保它小命。
寵物這種奢侈品還和商老鬼那樣的家伙更為合適……
呃,或許可以轉(zhuǎn)送出去?
吳名想了想,忽然覺得這主意或許真的不錯。
若是商老鬼對這年月的夏老鬼看不上眼,這只烏鴉倒是正好可以供他移情。
嗯,他先養(yǎng)著,過陣子轉(zhuǎn)送給商老鬼好了!
吳名很快拿定主意。
祠堂里的男人們并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從祠堂里出來的時候也只看出外面的氣氛有點不對。祠堂里的兩只小鬼倒是知道一點,但誰也不敢多嘴,也不敢像烏鴉精那樣主動接近吳名。
接下來還要到族長家里吃團圓宴,出來后,嚴氏族人便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帶著家眷趕往族長家的宅院。
但等一群人到了族長家的宅院時,吳名和烏鴉說話的事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嚴衡也是上了馬才從留守在外面的侍從口中得知此事。雖不知道個中緣由,但嚴衡心思一轉(zhuǎn)便評估起了這件事的利害得失。到了族長家之后,嚴衡直接找族長要了個院子,將吳名和牛車一起送了進去,接著便分出侍衛(wèi)在院中把守,不許族人進來叨擾。
因馬上就出去應酬,嚴衡無法追問太多,只簡單問了吳名幾句前因后果。
吳名當然不會承認那只烏鴉精認出他是鬼修,想要抱他大腿,只說烏鴉原本就是聰明會說話的鳥,不信的話,他可以養(yǎng)一只試試。
“那只鳥真的會來找你嗎?”嚴衡更關(guān)心這個。
“那要看它到底有多聰明了?!眳敲柭柤?,“它要是真過來了,你就養(yǎng)著吧。烏鴉什么都吃,挺好養(yǎng)活的,大不了從我的伙食里扣錢?!?br/>
“養(yǎng)它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族里未必會讓它離開祠堂?!眹篮獍櫭嫉?。
“不讓又怎樣,還能把它鎖祠堂里不成?”吳名不以為然地反問。
“恐怕有些人還真會這么去想,不過……”嚴衡想了想,很快翹起嘴角,“那也得先抓得到才行?!?br/>
“那就讓他們抓去吧?!眳敲麥啿辉谝獾卮鸬?。
若是連一群普通人的捕捉都躲避不了,那只鳥也沒有送給商老鬼飼養(yǎng)的價值。
“嗯,我也會這么答復他們的?!眹篮庾プ敲碾p手,用力握了握,“我先出去應酬,你就不要露面了。吃食什么的,我會讓人送進院子。你若倦了,就先在這里休息。有侍衛(wèi)在,不會有人進來打擾?!?br/>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眳敲麛[擺手,讓嚴衡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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