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大早就貓在雜物房里按照自己的想法開始收拾工具，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因為不稱手的地方不少，一些最細微的變化就會帶來巨大的改變，尤其是這種需要純手工制作的工作。

    六月一個人修修改改確實需要時間，不過做這種事情，也讓六月感到愉悅和自己熟悉的東西接觸，讓人不由得會想起很多。

    不過臨近正午的時候，金大山回來了。

    本來六月是心無旁騖的做事，但是耐不住李氏的聲音太大，那夾雜著憤怒的哭泣的聲音實在不是你想忽略就能忽略的。

    六月走出來，鎖上雜物房的門，這把鎖也是六月要求的，這是為了保守秘密的，畢竟這里面有很多的防范都需要時時刻刻做好，不是為了防備家里人，但是六月與生俱來的謹慎讓她改不掉這種習慣。

    來到屋子里，金大山正往起拉李氏，初一和十三也一邊一個的想要把跌坐在地上哭的死去活來的李氏拉起來，十八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九月和十九被嚇的縮在了炕的一角，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呆呆的注視著這一切。

    哎，李氏好是好，就是經(jīng)不住事情，一遇到任何問題就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六月走過去，拉住李氏的胳膊，說道：“娘，起來吧，有什么事情我們好好說，這么折騰，受罪的是您，地上涼，快起來吧?！?br/>
    李氏不依不饒的喊到：“我不起來，我不讓你爹把銀子拿走，你爹非要拿走，這下可好了，那個挨千刀的張德才拿了工錢走人了，這二十缸的漿子可怎么辦?。∵@不是要我們一家子的命??！”

    猛地抬起頭，李氏噌的一下竄起來，一把就撓在了金大山的臉上，留下了兩道血紅的印子，金大山左躲右閃地避開李氏的手，他不會打女人的。

    “孩子他娘，你冷靜一下，這么折騰嚇著孩子們?。　?br/>
    ”我冷靜，我怎么冷靜？你告訴我，我怎么冷靜？眼看著還有十五天就要交貨了，這次的紙貨是我們唯一的一個客商的，要是這一次交不上貨，行會那里就能讓我們關(guān)門，我們吃什么，喝什么，一家子等死??！”

    李氏根本停不下來。

    六月才算是弄明白了緣由，又是那個張德才搞的鬼，這個紙匠師傅看來是壞了良心，在紙業(yè)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臨時撂挑子，無異于是致人于死地，在六月的那里，這樣的紙匠師傅一旦做出這樣的事情，被主人家告發(fā)，那整個行會就會封殺這個人，沒人會用這樣的人，這個紙匠師傅也就剩下改行這一條路了。

    可是這里似乎不是這樣，紙匠為了利益倒戈似乎不算是什么大事，也沒有人立這樣的規(guī)矩，更沒有人因為顧忌什么遵守規(guī)矩。

    實在是太沒有規(guī)矩了。

    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六月反倒放心了。

    拉住李氏說：“娘，行啦，張德才走了就走了，我們自己來?！?br/>
    李氏一瞪眼，眼淚鼻涕還糊在臉上，像是要吃人一樣的沖六月道：“你說的倒好聽，咱們家誰做??？你嗎？你的紙神師傅夢中教你撈漿晾紙了嗎？”

    六月拿了一塊破毛巾遞給李氏，“擦擦臉吧！我做，紙神師傅教過我這個，不過我練習的不多，但是張德才那種水平我還是綽綽有余的?！?br/>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先是怔忪，接著李氏和金大山，還有初一十三，十八，連九月和十九都圍了過來。

    “真的，六月你行嗎！”

    金大山是驚喜交加。

    “六月，真的行嗎？你可別浪費了家里的紙匠，交不上貨，會被行會罷業(yè)的。”李氏是擔心，這么小一個孩子，從來沒有碰過紙坊的事情，這么一上手就是老師傅才能做得來的工序，李氏害怕是情有可原的。

    六月點點頭。

    “爹娘，你們放心，我一會兒先撈幾張你們看看，要是覺得行，我再全部撈了，免得浪費?！边@是快慰的話。

    一家子都是點頭。

    六月帶著一家子大小來到了自己的雜物房，打開門鎖。

    “爹，抬一缸漿子來吧！”

    六月指揮。

    “哎，馬上就來?！苯鸫笊郊拥氖帜_都不知道怎么放。

    還是初一和十三阻止了金大山，“爹，我們兩個去?！?br/>
    兄弟兩個迅速跑去了前院，前院靠墻的棚子里一溜都是大缸，里面就是煮好的漿子，已經(jīng)沉淀了很多天了！

    抬起一缸，兩個人送到了后院。

    六月走進雜物房，關(guān)上房門，不是怕偷藝，是習慣。

    面對一缸的漿子，六月凝神屏息，開始動手。

    里面的六月悄無聲息地做著，外面的李氏和金大山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焦慮的張望著那扇緊緊關(guān)閉的房門，恨不能目光能夠穿透門板，看清楚里面的一切。

    可是，六月說過，這是紙神的規(guī)矩，不能觀藝。

    紙神的規(guī)矩，還有人敢不遵守。

    于是兩口子只能抓耳撓腮的等著。

    初一和十三還有十八偷偷的從窗子里往里面張望，可是窗子里面被罩了一層布，根本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個影子在晃動，飛快的速度，優(yōu)美的弧度，根本和張德才撈漿的時候不一樣，那種汗流浹背，那種狼狽不堪。

    三個人心里都是暗暗著急，不會是六月不會吧。

    那可怎么辦？

    估計這里對六月最有信心的就是九月和十九了，在他們兩個心里，自家的姐姐，那就是個無所不能的神仙姐姐。

    姐姐說不讓餓肚子，這不就立刻讓家里人吃飽了，那么不起眼的燒火棍，都能被姐姐變得好吃，還有什么不能的啊。

    六月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自家的妹妹弟弟上升到了神仙的位置。

    知道的話，估計要被笑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正午的太陽照的人暖融融的。

    可是沒有人感覺暖和，心里都是涼颼颼的擔憂，時間過去的越久，李氏和金大山就越擔心，畢竟六月是他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這孩子可從來沒有碰過紙坊的東西，就單憑紙神夢中傳藝，有沒有傳說中的那么神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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