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陳鶴軒身濕透,他蒼白著臉路過客廳走進(jìn)房間。
父親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xù)看著報紙,“不是帶傘了?”
語氣不善。
陳鶴軒毫不在意,他從小就是被這個父親打大的,犯一點錯都要被打,以至于他們之間勢同水火。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幾年這個所謂的父親突然轉(zhuǎn)了性子,開始關(guān)心他,即便是…冷冰冰的關(guān)心。
“雨太大?!?br/>
陳鶴軒甚至都懶得想一個正經(jīng)的借口去敷衍這個父親,他不想演什么父子情深,大概…也不需要。
在一次一次挨打之后。
可是他的父親卻嘆了一口氣,用復(fù)雜的眼神看著他,“我知道,你還在記恨我,可終究,你是我的兒子。”
陳鶴軒咬著唇瓣,避開他的目光,不自在地說了一句我上樓換衣服了,然后倉皇離開。
是了,倉皇。
陳鶴軒幽幽地想著。
大概自己小時候確實期待過父親的關(guān)心,可是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這份遲來的關(guān)心讓他覺得,不知所措。
對,就是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父親,于是選擇了一味地逃避。
陳鶴軒又想,今年已經(jīng)高三了,明年就可以離開這個家。
自己以前都是如此希望逃離這個家,逃離這個父親,可是現(xiàn)在呢?
突然間有點不舍。
哦,還有阿涼,那個笑起來溫溫軟軟的女孩子。
不能隨時見到阿涼了啊,真是…讓人不歡喜這種感覺。
陳鶴軒看著床頭擺放的照片,只有三個人,一個他,一個父親,一個哥哥。
他們都說,因為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chǎn),所以離開了。
他沒有見過那個女子一面,所以他從小就真的好羨慕好羨慕那些有媽媽的孩子,可是那又怎么樣呢?
沒有母親,父親一個人養(yǎng)大他,他還是好好地活著,即使…孤獨難依。
陳鶴軒有時候在想,是不是因為父親太喜歡母親了,所以才會這么嚴(yán)格對待他,因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他害死了母親,他也該受些冷待不是嗎?
你瞧,父親不是在慢慢關(guān)心自己,想要彌補(bǔ)前面十幾年的虧欠?
可是他又對自己說,那又如何呢?只是些許關(guān)心就能彌補(bǔ)他十幾年來挨的打傷的心嗎?
不,不能,絕對不能。
從小他想要什么東西,都會克制自己,然后告訴自己:你只有變得更好才能擁有它。
可是擁有了之后呢?
陳鶴軒嘴角揚起一抹近似于嘲笑的弧度。
擁有了之后啊,都被陳安哲搶走了啊。
陳安哲只要笑笑就能得到自己想要了很久的東西。
他那個哥哥,若是瞧上了他的東西,一會通知他,二呢,就是直接拿走了。
陳鶴軒也曾經(jīng)不服氣地去找過陳安哲,然后…就被揍了。
后來啊,陳鶴軒再也沒有什么很喜歡的物件了。
陳安哲也…離開了這個家,去了京都讀大學(xué)。
然后就再也沒有了什么機(jī)會見面。
陳鶴軒不自覺地想到陳安哲給他寫的那封信——
陳安哲在信上說,他想好好地做個哥哥。
陳安哲又說,他很抱歉這些年來對待陳鶴軒的態(tài)度。
陳安哲還說,日后希望他們兄弟能夠和諧相處。
陳鶴軒攥緊了拳頭,然后就想,然后呢?然后陳安哲真的做到了嗎?
呵,怎么可能呢。
陳安哲現(xiàn)在可是想奪走他的阿涼啊。
那可是…他先遇見的阿涼…
他先知道這個女孩有多好…
為什么,為什么阿涼偏偏要提陳安哲呢?
為什么呢?
陳鶴軒有些自欺欺人地想,若是阿涼瞧上了除了陳安哲的任何一個人,大概他都會祝福阿涼的,可若是陳安哲…他才不會接受。
對,因為他知道陳安哲是個什么樣子的人,所以才不舍得阿涼跳進(jìn)火坑,不舍得阿涼以后難過。
他只是…不想阿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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