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元年559年周國大司空府
轉眼之間,又到了黃昏。
本應是蔚藍的天際已經被朝霞全數染成了血一般的紅色。
抬頭往遠處眺望天空,只見那整片天空猶如被火引著了一般,襯著緩緩西落的太陽散發(fā)出最后微弱的光芒如一張網一般的籠罩大地,隱隱約約給萬物鍍上了好看的淡金色光芒。
“婉婉,你真的認真想過了嗎?這萬一逃跑失敗,被大司空抓住了,那可是要治罪的!”
司空府的某一處墻的角落,站著身著大紅色衣裙,畫著十分妖嬈妝容的女子與女扮男裝,夾帶行囊的一個白衣蹁躚,長相清秀的女子。
只見那紅衣女子面色滿是對那女扮男裝,拿著行囊的少女一片擔憂,定定的看了她許久。
“我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舞閣的閣主南婉婉,且我平日一向隱藏的很好,他宇文邕對我的真實身份定是絲毫的沒有察覺。想來若是我永遠消失在這大司空府,也不會引起什么騷亂?!辈恢獮槭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總是帶著十足的自信。
但這句話落,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又對她補充了一句,“但之后若是宇文邕他們懷疑起來找你們……就要麻煩你們費腦筋幫我敷衍了。也要謝謝你們,替我隱瞞了我真實的身份,才得以讓我的任務得以繼續(xù)。以后若有機會回來,我鄭清清定會報答諸位姐妹的恩情?!?br/>
那個男扮女裝的清秀少女說完只是沖她淡淡一笑,便轉頭觀察著墻頭,內心已經開始依據這個計算些什么。
似乎是在想著,如何以最快最輕的速度翻出墻去,悄無聲息,不被人所察覺。這樣或許也是好的,起碼不會給白薔薇她們帶來什么麻煩。
“這些都沒什么。再說了,與其說是我們幫助了你,倒不如是你幫了我們。你且放心的回去罷,這里一切有我們呢。再不濟,我們也可以用飛鴿傳書來聯絡不是?好了好了,你要是再不走啊,當心等會兒機會都沒有了!”她邊說著,邊把她推近墻那頭。
此刻的她本就已經在墻下,加之自己本來還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很快的,只輕輕一施展輕功,她便借助了地上的支撐,雙腳點地,一個飛躍,三兩下的就上了墻頭。
動作是何其的靈敏。
只不過她倒是忘了這白薔薇有一個和她一樣詭秘的技能——有時候說出來的什么話,偶爾會有機會成真。
就比如,每每這個詭異的讓人有些討厭的技能,偏偏就發(fā)生在了一些逃跑啊,做錯事的時候會不會遭受懲罰的啊……
不過這些與她那真正堪比詭異的“預言之術”來說,只不過等同于小巫見大巫。
對自幼接受過師傅殘酷訓練的她來說,對于萬一等會兒真的被這大司空府里的人或者宇文邕他們發(fā)現,抓個正著,也是沒什么好擔驚受怕的。
這般自信著想著,再次帶著不舍的目光看向墻下的白薔薇一眼后,她便要離去,忽然就聽遠處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離她們這個方向越來越近。
內心因為自己所猜到的那幾個十分糟糕的壞想法而大喊不妙,卻下意識的猛回頭,朝墻下看去——
只見一位年輕的男子,已經領了身后大批的侍衛(wèi)站在墻下。
“好一句“不會引來什么騷亂”?!?br/>
猛的抬頭往下看,卻見那說話的年輕男子身著一身繁重華貴的玄色錦袍,微弱的陽光照射在那束發(fā)的金光,發(fā)出熠熠的光輝,面如白玉面皮般;棱角分明的五官精致。那雙眸子就猶如深不見底的湖水,冰冷而又深邃。
整個人自帶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場,教人不怒自威。
偏偏又是因為他那張生的還不錯的臉,讓人還看起來有了幾分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的錯覺。
且見他們這架勢,明顯看起來頗要有把她活捉的模樣。
此人可不正是這座府邸的主人,周國大司空宇文邕?
“原來本司空一直苦心追查潛藏在司空府里混進周國的臥底,不過是一小小女子,還是我大周最著名的鳳闕舞閣閣主南婉婉…只可惜了,本司空原來是極其欣賞愛慕與你的,還想等周國與齊國這次戰(zhàn)爭結束,向兄長進言,要將你南婉婉納為妾室的……可惜了……”
墻下的他仰頭看著墻頭上的她,雖然面上表現出一副寡淡的冷血模樣,但語氣之中,卻隱藏著只有她才能聽出來的情愫。
心想道,這宇文邕難不成真的是對自己動了真情了?
可即便是如此,到底她的心也從未為他宇文邕動過一分,此刻,見著他毫無保留的對自己吐露自己的心聲,但內心卻也依舊一點波瀾也無。依舊平靜的如一汪湖水。
遂,立馬回過了神來。
正對宇文邕,面色一如往日那樣的平淡,卻也是帶著不疏離也不親密的語氣看著他,“說的倒是好聽。這周國乃至大司空府上下,誰人不知你大司空宇文邕向來風流倜儻,朝三暮四,喜歡處處沾花惹草留情,招風引蝶?這話擱在我這,你認為我會輕易相信嗎?只怪你我有緣無分,況且我早已經心有所屬,我……從未對你動過一分一毫的心。我倆過往相處的那段相愛相殺的融洽時光,你就當它是過眼云煙,不要去多做他想了?!?br/>
“南婉婉,你……”或許沒料著她會說出這般絕情的話來,夾雜著一絲復雜的情緒定定的看著墻頭上的她許久,面上劃過了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惻隱情緒。
“大司空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過清……放過婉婉,她這么做,其實也是有她的身不由己……”
只可惜剛醞釀好要說一些煽情一些的話試圖留住眼前人,卻不想被白薔薇句句為她焦急求情的聲音打斷,煞了風景。
原本看著鄭清清還有些惻隱之心的宇文邕,方才已經因為無意之間回憶起了他與鄭清清那一段相愛相殺的冤家相處回憶,心不自覺的軟了軟,打算就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放她離去。
卻不想被白薔薇這么焦急的不斷沖他求情似的直喊,內心不由得想起墻頭上的女子是臥底這一事實。
白薔薇的話在此刻的局面內,只不過等同于火上澆油——亂上添亂的作用。
根本毫無效果。
“好,既然你執(zhí)意如此,那別怪本司空不客氣!白薔薇與你的這一幫好姐妹,知情不報,隱藏臥底,是為幫兇。死罪難免,活罪更為難逃。至于你南婉婉——今日休想帶著你的情報,出大司空府半步,我是不會讓你活著將情報送往齊國的!”說這句話的時候宇文邕顯然已經從那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過往回過了神來,臉上方才對她還存有的一絲惻隱不見,反而是帶著幾分冷漠與疏離,面無表情的對她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會草菅人命,濫殺無辜的人,錯的全都在于我一個人,還請司空大人千萬不要傷害無辜。白薔薇她們……其實也是可憐之人?!彼蛔忠活D的看著他說道。眼眸里留有的是對他最后一絲的真誠與堅定。
“我本來帶著任務潛入司空府,也沒想著哪一天能活著從這里走出去。不過想來綁有我打探到的軍情的信鴿已經先我一步飛到了齊國軍隊。但想讓我出不了大司空府——怕是你府上的這些個侍衛(wèi),還得須練上幾年。還有,忘了我吧,從今以后你的世界不在會有南婉婉的出現,有的——只有齊國的鄭清清一人而已。以后相逢,或許依舊能成為朋友,亦或是敵人?!?br/>
待這句話落,趁墻頭下站著的宇文邕等人還未反應過來,鄭清清她便迅速從袖子里掏出一包準備已久的,師傅早前最新研制的花香型迷香。
只見她邊用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以防不小心吸入,一手,便將裝著那迷香的帕子往墻頭下的宇文邕等人的方向一揚,趁著濃濃的白霧與香味交匯在空氣之中,她便捂著摳鼻,施展輕功,趁亂離開了大司空府。
宇文邕他自然也不是傻的,當真就不會這樣直接放走了鄭清清。
待迷香的效果過了之后,方才包括宇文邕在內的所有人已經逐漸緩解了中了迷香后的癥狀,逐漸蘇醒,恢復了意識。
“來人!”
醒來后的第一件事——他當即揮了揮手,招來了侍衛(wèi)。
“大司空有何吩咐?”
“速速派一隊人給本司空前去捉拿齊國臥底鄭清清。一個一個的,都要給本司空搜仔細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還有,通知那些守城的侍衛(wèi),加強戒備,把眼睛都給本司空擦亮了,要是誰讓鄭清清混出去,你們自是知道后果的?!?br/>
“小的遵命!”
……
可他卻也沒想到,已經逃出府的鄭清清也不笨,自然也不難想到自己在出府以后會遭受她宇文邕連環(huán)的通緝與追捕。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鄭清清在出了大司空府后,便冒著危險回到了鳳闕舞閣。
讓閣中的人幫她應付敷衍過了宇文邕的人的追查后,又讓已經將情報送往北齊師傅那邊飛回來的信鴿阿翎,飛出去偵查“敵情”。
待風聲過之后,她便吩咐閣內的人給她重新弄了一套衣服,喬裝打扮,易容混了出去前,還用她的那些珍貴首飾換了馬匹又換了足夠的銀兩,就此和阿翎踏上了回鄴城的路。
只不過因為中途遇到了個人的重要事情才處理,以至于耽擱了一兩年,才趕回齊國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