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青鸞和鳴

    湘悅樓乃是陳留書院所屬的一家院落，極其的雅致，這里專是為學術(shù)和欣賞音律而準備的，各樣的樂器也是一應(yīng)俱全，雖然跟漢朝昌盛時的太樂府比要差許多，但比起現(xiàn)在名存實亡的太樂府來說，要好得多了，與此同時陳留作為文人墨客經(jīng)常駐足的地方，這里隔一旬都會有賞樂歌賦的活動，可謂是在陳留的一大亮點。

    在東漢樂曲的發(fā)展達到了一個巔峰的層次，畢竟所有的詩詞和賦，都是為了歌而做準備的。有了美妙的辭賦，在配上一曲婉轉(zhuǎn)悠然的曲調(diào)，這才算得上是完整的。曹操不也在觀滄海中的第一句話便提到，對酒當歌，人生幾何？這便說明，有酒有歌賦，乃是人們可以用來消遣的最大的雅趣，足以說明樂曲的重要性。

    同時能在樂曲上達到高等的造詣，那是一種無尚的尊榮。

    而在漢末，其中的佼佼者當屬開封蔡邕為首位，極受尊崇，甚至于后來，隋煬帝將蔡氏的五弄《游春》、《淥水》、《幽思》、《坐愁》、《秋思》，與嵇氏的四弄《長清》、《短清》、《長側(cè)》、《短側(cè)》并稱為“九弄”作為取士的條件。

    如今的杜夔也是極為有名的樂師，其人也是文雅有致，杜夔一出，估計就跟現(xiàn)代的某個大明星出場沒有什么區(qū)別，再加上那琰姬美眷，直接導致了湘悅樓達到第三層外三層的爆滿的景象。

    湘悅樓內(nèi)有一環(huán)形別院，有六面呈一塔形，分為兩層，二樓為琴室，一樓為舞室，二層都有環(huán)形的平臺可供人觀賞。此時已經(jīng)聚滿了來此賞樂的才子士人。同時在二樓，有一處專門為德高望重之人預(yù)備的專席，此時已經(jīng)有不少人坐在其上，其中包括張超，張邈，以及蔡邕，孔融等名士此時都在二樓之上就坐，而這次何颙并沒有來。顯然這次的聽曲會，將為士人文會預(yù)熱而準備，而這份熱度會直接將所有參加此文會的士人和讀書人的熱情徹底點燃。

    劉協(xié)幾人遠遠從外面趕來，卻擠不到前排，只能在后方的一個角落里觀看。這對身為一郡太守的劉協(xié)來說著實有些掉價。但是，他也不在乎，畢竟在那些酸腐面前，自己劉協(xié)這個身份畢竟是小輩，便隨同眾人都看著這塔樓中央的平臺。

    此時，塔形的正中央的略高于平地半尺的原形石臺上，一人養(yǎng)神閉目坐于中央，披頭散發(fā)，面容白皙，英挺俊美，一襲米白色寬袍散于身側(cè)，自成一番意境，而他的身前架著一把樣式古樸帶著雕紋的古琴。

    夕陽斜照入儒雅別致的湘悅樓中，溫暖的光芒將中央之人籠罩在內(nèi)，仿佛將他整個人鑲上了一層金邊，周圍人都微微議論，田疇便想劉協(xié)介紹道，此人就是杜夔。

    眾人議論之時，樓上有一人，面容俊瘦，一身官衣，棕須壯年，他一起身，雙手抬起，面向所有人。眾人見此，盡都止聲不言。此人便是華歆。

    喧嚷的湘悅樓一下子安靜下來，同時大門也緊閉了。幾乎掉根針都能聽得見，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眾人都在等待之中，

    夕陽的光芒漸漸從杜夔的身上挪開，空氣中殘留著陽光的氣息，正當陰影遮蓋杜夔眼目的一剎那。他雙手一提，那琴翻轉(zhuǎn)一圈便正好落到他盤坐的雙膝之上。

    一聲扣人心弦的輕盈律動砰然奏響，一下子便將所有人的心帶到整首樂曲的意境之中。

    那錦瑟之聲，亦如羅盤的玉珠，每一下都敲動著人的心懸。

    撫琴之手，猶若臻玉，動如蟬翼振翅，時而快如動雷，時而緩似飄絮。待到極致，音律一波接著一波，猶如洶涌的浪濤，將所有人都席卷其中。

    可就在最高峰的時刻，意猶未盡之際，忽然波濤被止住，只剩下淡淡的尾音，緩緩的飄在腦海中。

    撫琴之人單手緩緩上揚于空中，待到過了頭頂，又漸漸飄落，猶如枯落殘葉，竟有幾分蕭索。

    一聲輕響讓所有人的心神為之一顫。

    琴音停了。。。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剎那都停止了，一時陷入無比的寂靜中，接著贊美之聲，卻在人們都漸漸睜開雙目的一剎那，爆發(fā)出來。這時，坐在中央杜夔也睜開了眼睛，他放下琴，起身向周圍人都彬彬有禮的鞠了一躬，并向主臺的各位德高長輩微微拘禮。

    主臺之人聞此，盡皆微笑，龐德公拂須對身旁的蔡邕道：“蔡老以為此曲如何？”

    蔡邕拂須笑道：“頗得精妙，與兩年前一見相比，又有不少精進，未來三十年，樂府又有領(lǐng)軍之人”

    龐德公點頭笑了笑，又對身旁另外一人道：“文舉以為如何？”

    孔融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音律中，緩緩睜開眼道：“荀圣曰‘昔者瓠巴鼓瑟，而沉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此曲雖不能讓六馬仰秣，也可仰秣四馬矣”

    “文舉此喻深得我心”阮瑀一旁笑道：“不知如今蔡師的琴藝可仰幾馬矣，若是能聽蔡師撫琴，才是真正美事”

    蔡邕不由搖頭笑道：“吾已經(jīng)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如今是少壯的天下，等我走了以后，也需要你們多多提攜他們。吾今日雖不撫琴，可小女卻能為眾位獻上一曲。請諸位好好品評一番”

    “那今日可飽了耳福了”阮瑀笑道。

    正在這時，一女子抱著琵琶而上，簾穗遮住了半邊的面龐。只不過在走動之際，不經(jīng)意間露出的絕美弧線，卻幾乎讓人不能呼吸。

    那女子徑直走入中央，與中央的杜夔躬身一禮。杜夔也是微微行禮。只不過眼中帶著微微的灼熱，卻讓那女子略帶羞澀的將臉稍稍的轉(zhuǎn)向了一旁。兩人共同坐于中央，自有仆從侍女搬來座椅和腳蹬。兩人男俊女俏，倒是猶如一雙童男欲女頗為令人欽羨。

    眾人見那窈窕之女走來，盡皆開眼張望，劉協(xié)也是看到了這一幕，他看向女子自然感覺有些熟悉?？墒怯钟幸环N與之前不同的感覺。這次撫琴的是蔡琰，可是時隔一年的時間，發(fā)現(xiàn)對方似乎有了些變化。當初自己還給人家送了聘禮，結(jié)果因為后來實在是太忙了，所以根本沒時間去看望，在加上自己年紀又小，也是一時的獵艷新奇，恐怕蔡邕蔡琰父女早就把自己給忘了。

    劉協(xié)一直在角落看著這一幕，看到蔡琰和那杜夔兩人眉來眼去，一時忽然有種莫名的妒火升騰之想。估計這與劉協(xié)本人對美人的特殊偏執(zhí)有關(guān)聯(lián)。這可以直接歸結(jié)于男人獨有的占有欲之列里，總之劉協(xié)感到不爽了。

    在場的所有才子文士都沒有真正見過蔡琰的樣貌，因為蔡琰在此之前并未真正露面過，都是在閣樓的簾后撫琴。她的琴音和琴技可是為人所熟知。這次還是第一次拋去門簾看蔡琰。不由盡是驚艷之色。雖然蔡琰半遮著面可是還是令人叫絕。

    “人稱琰姬才貌絕倫，如今一見，果真不假，若是能得此女青睞，死而無憾。”這時，一旁的田疇也不由感慨道。

    郭嘉也是點點頭道：“蔡家女兒，名不虛傳，兩人皆是樂曲大家，不知可否鸞鳳和鳴，相輔相成，若是真能合二為一，當真是一見美事”

    只不過陳四倒是有些奇怪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劉協(xié)，不過見劉協(xié)只是看著蔡琰和杜夔的方向，劉協(xié)雖然表情沒變，但是陳四侍奉久了，還是能夠發(fā)現(xiàn)出劉協(xié)神態(tài)中藏著不滿之意。只是劉協(xié)沒有向他開口，周圍又開始安靜下來，他也不好插言。

    正在這時，忽然有四人抬上來兩面輕紗屏風，將杜夔和蔡琰都圍在當中，上方也有紗帳遮蓋，遮住而來眾人的視線，眾人都是不解其意，不過既然是這么做，顯然有他的意圖，正在眾人議論之際，兩聲和鳴悄然響起，頓時讓所有人都再次安靜了下來，聆聽這美妙的天堂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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