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黃芪按約定的時間趕到社會學系樓層,答辯拖了點時間還沒結(jié)束。黃芪就在走廊里等著，一邊無聊地看看社會學系的櫥窗都貼些啥。
原來每個系貼的告示都差不多,畢業(yè)生辦離校手續(xù)的通知、答辯地點安排、夏季安全須知等等。櫥窗里還有本科生優(yōu)秀畢業(yè)論文候選名單,其中就有白露瑤的，她的論文題目是《中國農(nóng)村婦女受教育與就業(yè)現(xiàn)狀研究》。
黃芪有點意外,白露瑤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個家庭條件優(yōu)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她居然會去研究農(nóng)村婦女的教育就業(yè)。之前她好像確實向自己調(diào)查過小學初中的同學男女比例什么的,還要過馮希娣的qq,原來是為了寫論文用。
她饒有興致地把白露瑤論文的摘要看了一遍，看到最下面寫著“指導老師：趙玉玲教授”。
黃芪想起昨天白露瑤跟她說的事，心里咯噔一下。趙玉玲，這名字怎么看都不像男的吧？
黃城主被自己開放過大的腦洞囧到了。指導老師很有可能是掛名的，比如她自己的畢設(shè)指導老師是方教授，但實際上方教授很忙，平時都是實驗室里另一位年輕的老師帶她，有的人甚至是博士師兄師姐帶，這也沒什么好奇怪的。白露瑤說她的導師才三十八歲，這個年齡想當上教授可不容易。
過了十幾分鐘，上午的答辯結(jié)束了,白露瑤跟在人群后面走出來。和她一起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女士，兩人在門口又對著白露瑤的論文打印稿說了一會兒，白露瑤連連點頭，似乎是指導她修改意見。
黃芪注意觀察了一下那位女士，她外貌看著很顯年輕，但氣質(zhì)沉靜內(nèi)斂，很有知識分子的氣場，既不是白露瑤說的心上人，也不像教授，也許是某位博士師姐？
等她們說完了，黃芪迎上去，發(fā)現(xiàn)白露瑤還看著師姐離去的方向，黃芪叫了她一聲她才轉(zhuǎn)過頭來?！班肃?，答辯順利嗎？答得怎么樣？”
白露瑤回答說：“挺順利的，肯定能過。不過我的論文在申報優(yōu)秀畢業(yè)論文，老師又給我提了很多修改意見，回去還得改?！?br/>
黃芪問：“咦，剛才那位是老師??？這么年輕，我還以為是你師姐?！?br/>
白露瑤低下頭：“她就是我的導師趙教授。”
黃芪的笑容全僵在臉上：“她……你……？”
白露瑤點頭確認：“沒錯，就是昨天我跟你說的那個人。”
黃城主這下是徹底笑不出來了。這哪是女學生單戀男老師那么簡單的問題??！這是女學生單戀女老師??！單相思、師生戀加同性戀啊！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城主單人的腦容量范疇了啊！
一直到兩個人在學校西餐廳點完餐坐下來，黃芪還有點消化不了這個重磅炸彈。她郁悶地咬著吸管，馬后炮地懊惱器自己的后知后覺。會開導白露瑤□心理問題的，為什么她就一廂情愿地認為是男老師，女老師的肯能不是更大嗎？白露瑤對異性那么排斥，孫鴻光碰她一下都被她打耳光，怎么會才過去一個多月就性情大變主動喜歡上別的男人，多年的心理障礙說沒就沒了？
白露瑤用吸管攪飲料里的冰塊，小心地覷著她：“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喜歡女人很……很異端很惡心??？”
黃芪郁悶地抓頭發(fā)：“那倒沒有。我就是覺得這個事……很難辦??！路上我想好了一堆開導你的話，現(xiàn)在全用不上了！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好！”
白露瑤舒了口氣：“你不反感就好。你是我最信賴的朋友，我真怕因為這個連朋友也失去了。”
黃芪喝了兩口冰飲整理了下思路：“瑤瑤，你真的確定自己喜歡……女的嗎？不是因為之前的事讓你對男人失去信心更加排斥才這樣的？”
白露瑤說：“自從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老師，我也去看了很多這方面的書。性向是dna決定的，我遇到的那些事只不過是誘因，讓我認清自己的本心罷了。你看，我從小到大就沒喜歡過任何男生。而且性取向這種東西，其實有種很微妙的氣場，我現(xiàn)在就能感覺到。我也沒隨便逮一女的就喜歡，老師她也和我一樣，我們互相有吸引力，所以我才會喜歡她。”
因為田羽佳喜歡看**，黃芪對這方面也有一點了解，知道這種事確實是天生的，硬掰也掰不過來，強扭的瓜更不會幸福。
白露瑤笑笑繼續(xù)說：“其實，黃芪，有些事我現(xiàn)在終于想明白了，也敢于面對了。我想，這些年我可能一直是有那么一點點喜歡你的。”
黃芪差點被可樂嗆到：“我、我喜歡男的！”
白露瑤連忙退后伸出手：“你別害怕！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喜歡老師了！我也很專情的所以才敢說出來！”
黃芪咳了兩聲：“我沒害怕，你又不會把我怎么樣，就是……咳！”這種情況下到底該用什么態(tài)度面對??？是繼續(xù)把她當成余薇薇那種同學閨蜜，還是肖旭那種前追求者？好像兩者都不太對……
她不禁想起之前小英對白露瑤和孫鴻光事件的判斷，他覺得事情不是表面這么簡單，讓她不要攙和?，F(xiàn)在看來，還是夫人心思敏銳英明神武，如果她當時取代了導師的位置讓白露瑤對她更加依賴，今天白露瑤的心上人說不定就是她了，這問題可就嚴重大發(fā)了……以后還是乖乖聽夫人的當妻管嚴吧！
白露瑤看她并沒有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才繼續(xù)說：“我不是說了嗎，我們這種人互相能感應到氣場的，我知道你是個直女，筆直筆直的那種！上次見到你男朋友，其實我是有點失落啦，當時以為就是好朋友有了更親密的人不會跟自己那么好了那種失落。不過我是真心祝福你和你男朋友的，他就是軍訓在浴室里幫我們的那個男生吧？”
黃芪點點頭：“我們從小是鄰居，后來他家里出了變故，才會落到去三職高讀書?！彼阉托∮⒌慕?jīng)歷大致說了一遍。
“所以他也是我的恩人，我都沒來得及對他說聲謝謝。黃芪，你們倆能走到今天真不容易，我希望你們能修成正果，看到你我就會覺得有了對抗世俗偏見的勇氣?！?br/>
“瑤瑤，謝謝你。本來我覺得我們挺難的，但是你……你將要面對的壓力和偏見比我們大得多，你有這個心理準備嗎？”
白露瑤微笑道：“我知道。人都是聚類排他的，任何時候任何方面，你想走和別人不一樣的路都得付出代價，承受被當作異類的眼光。但是硬要讓我假裝自己喜歡異性，強迫我和自己完全無法接受的人一起生活、做親密的行為、結(jié)婚生孩子，我寧可被當成異類指指點點。這是我的天性，我無法違背，就像你也無法喜歡女人一樣?！?br/>
黃芪無話可說：“既然你都想清楚了，我當然支持你。我還是太嫩了，現(xiàn)在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都不能給你出點主意。”心想：如果小英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怎么處理。但是這種事怎么好告訴他呢，這是白露瑤的**。而且小英似乎對白露瑤有點戒心，被他知道白露瑤曾對她有過曖昧心思，更要把她當情敵阻止她們來往了。
白露瑤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個事，其實我基本已經(jīng)打算好怎么做了，找你就是一個人憋在心里難受，想跟你說說傾訴一下?，F(xiàn)在我覺得負擔小多了?！?br/>
黃芪問：“你打算怎么辦？”
白露瑤無意識地扭著手里的吸管：“我決定放棄讀研，出去工作?！币婞S芪似乎想勸她，她搶先說：“我有我的道理，你聽我說完?！?br/>
“首先，我愛慕老師，這是我第一次戀愛，我不知道怎樣控制這種感情。如果繼續(xù)留在老師身邊讀研，我也不敢保證會不會給她造成困擾。我們學校算風氣比較開放的，但還是有很多人想法老舊保守。她之前的愛人是校外的，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到現(xiàn)在還有人拿這個事中傷她。如果跟自己的學生傳出緋聞，對她的傷害更大。我不想跟她繼續(xù)做師生，等我畢業(yè)出去工作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
“再說讀研這個事，我爸爸的觀點比較實際。他是從就業(yè)來看的，要不要讀研取決于碩士學歷帶給你的附加值有多少。有的人本科學校一般，考個名校研究生能給他帶來比本科高得多的附加值，那就值得讀；而我已經(jīng)是p大本科了，將來也打算去公司上班不想做研究，讀這個研對我的提升其實很小。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努力去實現(xiàn)它。我知道會有很多壓力、很多困難，我不能左右別人的看法，我能做的只是變得強大，頂住那些壓力，無視他們的眼光。學校的環(huán)境還是太單純了，我想早點去社會上歷練。我已經(jīng)拿到offer了，是一家商業(yè)銀行的管理培訓生，待遇也不錯，我想去試試?！?br/>
黃芪聽她一套一套說得頭頭是道，計劃也早就列好，不由感嘆道：“瑤瑤，明明你比我小兩歲，但是我覺得你比我更像個大人，更有主見，也更堅強。前幾天有個老鄉(xiāng)妹子也是，你們都比我小，但是你們讓我自嘆不如?！?br/>
白露瑤笑道：“可能這山看著那山高吧，我也覺得你比我厲害。黃芪，說句酸掉牙的，你曾經(jīng)在我生命中扮演過很重要的角色，我一度把你當成精神支柱?，F(xiàn)在你依然是，你讓我覺得，我們堅持追求我們信仰的東西，不屈服于世俗的壓力是值得的。我面前還是一片渺茫的汪洋，而你和你男朋友至少已經(jīng)有一條兩人共乘的小船了。我在后面游著，看你們在船上同舟共濟一起抵御風浪，我就覺得也有了希望。所以請你們一定要堅持下去，堅持得久一點，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