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崗本是洛水城北,二百里外的一座無名小山丘。自古山丘上便生有一種奇特的果子,人或者其他動物吃了之后,會不由自主的行走百步。百步之后,方能停下。在這百步之內(nèi),行走者的雙腿就仿似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不聽指揮。后有人誤食此果,自此便慢慢有了“百步崗”這個名字。
天漸明,晨光乍漏。
百步崗上枝影搖曳,縷縷晨霧從林中飄出。遠遠看去,倒頗有幾分仙境的意味。只是如此美景,卻被一個邋遢道士的突然出現(xiàn),給破壞了。
“卯時已過,辰時降臨。那小子還沒出現(xiàn)!難道,升云門在戲耍老夫?!”
邋遢道士怒瞪著遠方,手中不自覺的浮現(xiàn)出一層毒霧。
……
百步崗南五十里外,一座破敗道觀中。
徐東等幾名亂天門弟子結(jié)成金剛陣,嚴密的將幾人保護在內(nèi)。金剛陣外,三名散修滿心不情愿的守護在外邊。
半個時辰后,白一瞳面無表情,從神像中走了出來。他揮手拿出長劍,向面前幾名修士走去。徐東冷哼一聲,向守護在外的三名散修,發(fā)出了攻擊命令。他三名散修對望一眼,忽然齊齊向觀外奔去。
“你們!……”
“哼!竟然趁亂逃跑!以后遇到老子,可要注意自己的腦袋!”
三名散修趁白一瞳與亂天門修士對峙時逃走,這可氣壞了金剛陣中的幾人。徐東更是怒不可遏。
“徐師兄,他們把鐵劍也帶走了!”
張姓修士忽然說道。
“嘿嘿!這三個兔崽子,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專等這個時候,給我們來個釜底抽薪……我早就知道,這幫孫子靠不住……”
亂天門一名黑膚大漢怒罵起來。
“閉嘴!”
徐東怒喝一聲,止住了黑大漢的牢騷。本來被自己掌握在手中的棋子,卻在關(guān)鍵時刻跳出了手心。他又怎會不惱?只是,大敵當前,他必須先將面前之人收拾了。其他的,過后再說!
“怎么?多行無道,眾叛親離了么?”
白一瞳也微感詫異,隨后嘴角卻是露出一抹諷刺笑意。
“哼!你仗著法器犀利,屠戮我亂天弟子,便是有道?”
徐東雙眉一挑,冷喝道。
“你亂天門為一己私利,發(fā)動高洛戰(zhàn)爭,陷洛國凡人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作為洛國熱血青年。阻止你們,我義不容辭!”
白一瞳眼神轉(zhuǎn)冷,腳步重新邁起。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一個修士,竟然為凡人螻蟻叫起不平來!哈哈哈……”
徐東臉上雖然在笑,但語氣仍舊冰冷。
“半年前,我也是凡人!”
白一瞳說話的同時,一劍刺在了金剛陣光罩上。
“嗤!”
與上次一樣,金剛陣依然只是被刺了一道口子。徐東等幾名亂天門修士見狀,正要取笑一番。誰知,卻見白一瞳嘴角微微一撇。長劍刺破光罩,卻并不抽回。他不等金剛陣自動修復,反而順勢下滑。抖手間,已在光罩上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啪!”
金剛陣光罩上被劍痕圈起的一片,失去了靈氣的供應(yīng),頓時粉碎。白一瞳身形一動,瞬間閃入了金剛陣內(nèi)。同時,地羅羽起。
頓時間,驚呼聲此起彼伏。金剛陣內(nèi),一片混亂。地羅羽雖然數(shù)量很多,但每一支的威力,都還不足以滅殺修士。只是,螞蟻潰堤,擔不住日久。地羅羽在短時間內(nèi),無法滅殺亂天門修士。但時間一久,這些修士必定會為其所噬。
地羅羽給幾名修士造成的麻煩,還在其次。真正令他們無法忽視的,其實是一直虎視在旁的白一瞳。亂天門修士中,只有徐東的鐵劍可以勉強御敵。但也只是能勉強而已!
土羽飛舞,緊緊將五名亂天修士困在場內(nèi)。眼看無窮無盡的土羽,漸漸將幾人的法力耗空。而幾人連白一瞳的具體位置,也無暇查看。徐東心底漸沉,知道此次已經(jīng)無法達到目的。不光如此,甚至連全身而退都難。他心底對其他四名亂天門弟子暗嘆一聲,隨后揮手向自己打出了一道法訣。金光閃耀間,他已化成了金銅之身。
“各位師弟保重!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
徐東盡量使自己的聲調(diào)顯得悲涼,向其余四名亂天門修士喊了一句。
隨后徐東悶頭直闖,憑著加持在身的銅人咒,一路“嘭嘭啪啪”闖出了地羅羽的困殺場。徐東不顧師門道義,獨自脫逃。其余四人紛紛怒罵,卻又無可奈何。畢竟,地羅羽有困殺之效,并不是人人都能硬闖出來的。
徐東闖出地羅羽,連忙給自己施了個輕身咒。十個呼吸后,已在幾里之外。余下的亂天門修士無不后悔連連?;诓辉摳S徐東出來,以至于落得命喪于此的下場。
正當幾人以為必死之時,周圍飛舞不休的土羽驟然消散一空。隨后,白一瞳冷冷的站在他們面前不遠處。
“放下儲物袋,我放你們離開?!?br/>
白一瞳語氣平靜,就好像自言自語一般。
“什么……?”
這一切轉(zhuǎn)變的太快,亂天門幾人一時還無法適應(yīng)。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兩遍?!?br/>
白一瞳語氣冰冷,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好!”
……
白一瞳放走了亂天門四名修士,就連徐東也是他故意放走的。否則,以徐東的速度,根本跑不出一里之外。白一瞳之所以會放走徐東等人,是因為他突然覺得這次高洛戰(zhàn)爭,并不單純的是亂天門單方發(fā)動。其實仔細論算起來,升云門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大約一年之前,亂天門修士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高洛交界處的,九龍山靈木礦藏。亂天門隱秘采掘,半年之后消息走漏,被升云門的探子得知。升云門隨即與亂天門交涉,欲與其平分礦藏。亂天門當即否認礦藏之事,并當場斬殺了升云門安排的密探。之后,升云門私下多次有所行動,都是針對礦藏之事而為。亂天門不堪其擾之下,被迫向升云門宣戰(zhàn)。他們的第一步戰(zhàn)略目標,便是侵占洛國,將九龍山整個劃歸己有。于是,高洛戰(zhàn)爭從此爆發(fā)。
“仙門之間爭奪利益,凡人百姓無辜遭受殃禍。要止息戰(zhàn)爭,不是殺幾個人就可以的?!?br/>
白一瞳想通這場戰(zhàn)爭的背后意義,心底頓時涼了半截。他之所以參與此次戰(zhàn)爭,是希望升云門勝出后,能給洛國百姓一個安穩(wěn)的家園。但想通這場戰(zhàn)爭的實際意義之后,他卻是打消了繼續(xù)參與的念頭。因為,他知道升云門即使勝了,也絕不會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享太平。
九龍山靈木礦藏就像一塊誘餌,促使著兩個仙門之間不停的爭斗。最后誰勝誰負,對凡人百姓都沒有任何好處。帶給他們的,反而是一場場的戰(zhàn)爭。
“振青峰言語不實,小莫也不知被他弄到哪里去了?;蛘?,已經(jīng)……”
雖然白一瞳與血小莫相識不過幾日,但他早已把對方當作了親兄弟一般。
半個時辰后,白一瞳決定去一趟百步崗。早先之時,他并不覺振青峰交代給他的任務(wù)有問題。此時想來,那振青峰的話語處處是漏洞。他敢肯定,對方特別交代要去百步崗,其中必有文章。
“佳楹,我們?nèi)タ匆豢??!?br/>
白一瞳向永冥之花的藏身之處微微一笑,隨后當先向百步崗方向走去。
百步崗,靜謐非常。就連風吹樹枝,也不怎么搖擺。白一瞳神識一掃,并未發(fā)現(xiàn)異常。他隨手摘下一枚青色的果子,把玩了起來。
這種青果他認識,小時侯他還誤食過一次。對于這青果的功效,他非常熟悉。除了能使人無意識的行走百步外,其倒是并無其他作用。
手握青果,白一瞳仿似乎又回到了無憂無慮凡人生活。兒時的學堂,村口的老磨井,洛水岸邊的清幽竹林,泗陽城郊野的涼棚,等等。畫面一一閃過,就好像過去重演一般。
突然,白一瞳玲瓏心竅一轉(zhuǎn)。一股沉迷之意,被玲瓏心竅排開。緊接著神秘蓮子運轉(zhuǎn),緩緩從他心口抽出了一絲絲渾濁白氣。
白一瞳油然驚醒,后背冒出一股冷汗。剛才不知不覺間,他竟中了迷幻類毒法。若不是玲瓏心竅及時將他喚醒,他恐怕已經(jīng)著了別人的算計。
“哼!老夫等了整整一夜,總算把你小子給等來了?!?br/>
冷哼聲中,一個邋遢道士凌空落在白一瞳面前。
“毒道士!……我明白了,原來是你抓走了小莫。”
毒道士的突然出現(xiàn),令白一瞳深感意外。隨后片刻,他便大概猜出了其中因果。
當日,白一瞳拿走毒道士的天火劍,并未采取任何抹滅氣息的措施。之后,他將天火劍轉(zhuǎn)手賣到了雷火教坊市的商閣中。陰差陽錯之下,被血小莫買了去。后來,毒道士憑著天火劍中殘留的氣息,找到了血小莫的位置。毒道士錯把血小莫當做了白一瞳,于是就想法從升云門中將血小莫要了出來。后來毒道士發(fā)現(xiàn)找錯了人,之后又要求升云門交人。為了換取某種利益,于是升云門設(shè)下毒計,讓白一瞳替他們賣完命后,又自己走到了毒道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