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米琪過得迷迷糊糊的。

    等她醒來時，晨光從病房的窗戶透到走廊。

    米琪看到竇以安在跟護士聊天，啞著嗓子喚他：“竇律師……”

    但人轉(zhuǎn)過身時臉變了。

    米琪以為自己哭的視線模糊看錯了，怎么竇以安變成江肆的臉。

    直到江肆冷冰冰的聲音由遠及近的響起，米琪一個激靈，才反應(yīng)過來這人真是江肆。

    “你醒了?！?br/>
    “你怎么會來?！泵诅髯鄙眢w，想去拿身上蓋著的外套。

    但垂眸間才看到竇以安蓋在身上的外套也沒有了。

    她記得自己傷心過度，根本沒想起要通知他。

    “你直接掛了我的電話，一夜不歸。我來找你很奇怪嗎？”江肆的口吻還是停留在昨晚電話里的質(zhì)問上。米琪起生理性反應(yīng)的厭惡，“我現(xiàn)在沒精力跟你吵架，你趕緊去上班吧?！?br/>
    江肆不悅：“你這是什么話？我擔心你找了你一晚上，就是為了跟你吵架？陸曼好歹也是認識的。再說了她老公還是我們律所的大客戶我得表示慰問！”

    米琪聽出來后半句才是重點。

    她強撐著站起身，站不穩(wěn)踉蹌了一下。

    江肆扶了她，但米琪看到的是他滿臉厭惡。

    “回家收拾一下再出來吧，你這個樣子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家誰走了呢。”

    沒有半句安慰，想到的都是他自己的臉面。

    米琪頭重腳輕，難受的緊。

    她也厭惡地收回手，江肆又說：“爸媽回家了，我跟他們說你去朋友家住，所以沒回家！你記得跟他們好好道個歉。不管我媽錯沒錯她始終是長輩是你婆婆。叔嬸我也送走了，你這件事處理的不好還得我給你擦屁股！唉！”

    “對了，你手機哪兒去了，為什么一直都打不通？”

    沒有道歉。

    米琪跟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地往前挪步。

    在外面江肆特別注重形象，他即便氣她不搭理，也不會當場發(fā)作拉住她沒完沒了。

    下樓間，一個護士從后面追出來叫住米琪。

    “這個是昨晚陪您的那個竇律師讓我轉(zhuǎn)交的，說給您修好了。另外，他讓我轉(zhuǎn)達您，怕給您添誤會所以沒幫忙轉(zhuǎn)達，只是用他的方式通知了律所的人。”

    米琪拿到自己放在塑料袋里的手機，明白過來為什么剛剛江律沒有提到竇以安。

    “謝謝……”米琪啞著嗓子道謝。

    這聲道謝本來該跟竇以安說的。

    他做到了他該做到和不必做的事。

    米琪打開手機，想打輛車。

    到醫(yī)院門口的時候，手機發(fā)來一條信息。

    米琪看到下拉的通知欄，竟是陸曼的抬頭。

    米琪點進去。

    是陸曼發(fā)來的定時短信：

    「親愛的朋友，等你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已經(jīng)去了另外一個世界，抱歉沒提前跟你打招呼，我怕我會舍不得。我留了一些禮物給你，在我家更衣室上鎖的柜子里，你記得去拿。」

    米琪抬起頭，看到的世界又起霧了。

    她揉揉眼睛，一輛出租車剛送客人抵達醫(yī)院門口，她走過去接上。

    “師父，去容華國際?！?br/>
    **

    這次的保安是上次對接米琪那個，所以米琪順利進去了。

    老孟大概去等陸曼父母去了，沒在家。

    米琪給傭人看陸曼的短信，去了二樓房間。

    得知女主人的離世，她們悲傷卻不驚訝。

    “太太吃抗抑郁癥藥有段時間了，沒想到還是沒能挺過去。唉……”

    “你說什么？你說陸曼在吃抗抑郁的藥？”

    上樓的米琪停住腳步。

    “……是啊，太太每個星期都會去心理醫(yī)生那兒拿藥，不過拿回來后都把藥裝進維生素的瓶子里就是了，讓我把藥瓶包裝都拿去丟掉?！眰蛉艘娒诅鞑恢?，自覺說錯話心虛地低下頭。

    “那你家先生知道太太生病了嗎？”

    傭人搖頭：“這個……不清楚，我們只管做好主人吩咐的事情就好的。”

    應(yīng)該是不清楚的吧，否則在醫(yī)院的時候老孟怎么會跟她一樣不知情的表情，也沒聽他提過半個字。

    米琪邁著沉重的步子去到二樓，先推開陸曼的房間，果然看到化妝桌上放著不少維生素瓶子。她見過陸曼吃這些瓶子里的藥，她以為都是尋常的保健品。

    她還夸陸曼錢花的值當，皮膚越來越緊湊了……

    米琪進到更衣室，看到放在長衣區(qū)下的一個保險柜。

    米琪環(huán)顧四周確認就這一個上鎖的柜子后，開始嘗試打開。

    米琪先輸入陸曼的生日，沒對。

    米琪再輸入自己的生日，對了。

    門清脆地打開，里面放著兩個首飾盒。

    米琪以為陸曼是把她的首飾交給自己了，第一個首飾盒打開里面竟是一些沒封條的洗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出現(xiàn)的人竟是江肆。

    江肆和另外一個女人。

    看照片的拍攝角度都是遠距離的偷拍。

    右下角有拍攝時間。

    有些是江肆和這個女人下扶梯的畫面，有些是江肆和這個女人坐在咖啡廳里的畫面……最早的拍攝時間是從一年前的夏天開始的。照片的女主角沒變過，一直是這個女人，而照片捕捉到的畫面沒有江肆和這個女人什么實質(zhì)性親熱的內(nèi)容。

    這個女人不是米琪在律所懷疑的那兩個。

    是一張嶄新的面孔。

    米琪給江肆構(gòu)想的可能出軌的對象到這個女人身上具象化了。

    可笑的是，對方不是她想的樣子，而是她以前的樣子。

    ——

    如果米琪不是身材走樣，滄桑傍身，正常發(fā)展的樣子。

    沒有勁爆床照，甚至沒有牽手擁抱。

    但米琪看到了實據(jù)，就是她。

    江肆看她的眼神和微笑，米琪曾經(jīng)擁有過，所以熟悉。

    原來真的有這么一個女人，原來江肆真的出軌了。

    米琪把這些照片反復(fù)看上兩遍，又看到盒子里還有一個U盤。

    看來不止這幾張照片。

    陸曼居然這么早就發(fā)現(xiàn)江肆的秘密，卻一直保守嚴實的沒有說……

    要不是現(xiàn)在她死了，這些她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因為江肆掩飾的太好了，連那支口紅都是幌子！

    這個女人根本不涂這個顏色的口紅！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在給她打預(yù)防針，然后再讓她自我打臉！

    巴甫洛夫?qū)嶒灒?br/>
    江肆把她當動物那么馴化！

    米琪手里的照片散落一地，她掩面大口呼吸。

    想不到陸曼臨終送她的禮物是關(guān)于她婚姻的真相。

    而另外一個首飾盒……

    米琪按壓下憤恨的情緒打開，又被里面的內(nèi)容震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