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封！”岳銘章咬牙切齒地喊了他一聲，又猛然沉寂下來。

    厲封揪著他的衣服，驚恐得站都站不直，岳銘章明顯察覺了，用力地托著他的重量，才沒有讓他往地上滑去。

    剛想起來要推開他，眼前一黑，是岳銘章強(qiáng)勢地把他的臉壓進(jìn)了自己的胸口。

    血跡在他的西裝上胡亂地擦過，厲封軟軟地垂下了手，沒有再把臉抬起來。

    大奔還死死地咬著厲封的褲子不放，拉扯間，包廂里頓時充斥著輕微的金屬撞擊聲，仔細(xì)一看，從桌子底下滾出來一只燈座，因為地毯的阻力，尷尬地滾在最顯眼的位置停下來。

    再仔細(xì)看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人，手掌上血淋淋的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那狗聞著腥味，蹦跶得更歡實了，蹶著個大屁股做好了姿勢就要往他身上沖。

    在座的都不是什么沒身份的平頭百姓，這么一個舉止怪異又來路不明的人出現(xiàn)在這種半商業(yè)半私人的飯局上，不少人都皺著眉頭露出了不滿的表情，性子急的當(dāng)場就要報警拿他。也有明眼的，在幾人之間來回掃視了幾遍，露出了玩味了然的表情，這看著可是什么稀奇的也不稀奇了，該當(dāng)有場好戲看。

    誰也沒有把突然冒出來的厲封放在眼里。

    正等著發(fā)難呢，岳銘章的反應(yīng)卻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yù)料，其中也包括了連狄。

    他眼睜睜看著岳銘章站得挺直，站得坦然，他把那個連面貌都沒看清的男人往自己胸口懷里攬進(jìn)，兩條手臂抱上去，有力地護(hù)著他，別說就是只調(diào)皮的哈士奇，就是來只獒犬，也別想碰著他懷里的人一根頭發(fā)。

    “沒什么好怕的?！陛p拍身上人的背，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成不帶起伏的冷硬只是呼吸微亂，還帶著驚詫后的余悸。說完感覺到胸口的濕意，像被人打了一拳，沉悶得喘不過氣來，環(huán)顧一圈，點(diǎn)了點(diǎn)頭，要拉著他出去。

    連狄的眼睛漸漸變紅，像是被人當(dāng)面甩了響亮的一巴掌在肉上，他渾身都漫布著一種被踩在腳下的恥辱難堪，他突然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字像是在吼，“岳銘章，我的地方，什么時候是這種來路不明的人高興就能進(jìn)，高興就能出的？”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他，那眼神透著古怪，像是在看一個正抓住丈夫出軌的潑婦。厲封則是震驚地抬起了頭。

    連狄并沒有去理會別人，他只陰鷙地盯岳銘章一個人，又低沉地清晰地問了一遍，“你們果然認(rèn)識。這筆帳我認(rèn)在你頭上！”

    正準(zhǔn)備帶著厲封走出去的岳銘章回過頭來，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他一字一句地說：“連狄，對你，我永遠(yuǎn)有底限，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笨戳艘谎蹜牙餃喩斫┯驳娜耍案页鰜?。”很顯然他誤會了什么，而連狄也沒有解釋的機(jī)會。

    看了一眼梁古殷，梁古殷朝他回看了一眼，沒有說什么。顏致一似乎想追出去但手被梁古殷抓得很緊。

    “大奔回來?！绷汗乓笤趦扇舜?fù)淼谋秤翱煜r才喊了一聲，那蠢狗一個急剎車把臉撲在了地上，伸直爪子半天沒起來。

    扭頭時似笑非笑地掃過連狄那張扭曲的臉，表情微起變化，哼了一聲，拉著顏致一起身，“諸位，今天就到這里吧，在下還有些事。都記在我賬上，先走一步?！?br/>
    轉(zhuǎn)身不輕不重地按了一把顏致一發(fā)燙的額頭，冷冷地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阿一，這是又犯病了？回吧?！崩吡恕?br/>
    渾身發(fā)抖的顏致一沒說什么，低著頭站了起來，手上用力。

    梁古殷一愣，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松開了手。

    何定海心急火燎地在外面轉(zhuǎn)圈子，看見岳銘章拉著個男人出來，再看到那男人穿著身挺熟的衣服，長著張挺熟的臉，差點(diǎn)被自己的皮鞋拌地上去，擦擦眼睛仔細(xì)一看，人影都沒了。

    最后走出來的是連狄，他的臉色古怪陰沉，沒一個人敢在這時候觸他的霉頭，都紛紛躲開了。走過走廊盡頭的時候遇到了站在那兒的邵同，他停下來，表情迅速變了變，一把抓住那面無表情的男人，壓抑的咆哮在喉嚨里翻滾，帶著要吃人的熱勁，“邵同……”

    隨手頂開一間多功能包廂，把邵同摔了進(jìn)去，嘭得一聲巨響，桌椅帶著個人翻在了一邊。

    邵同和他身高相仿，但比他瘦了不只一點(diǎn)半點(diǎn)，那用心全力的一摔讓他磕到了額頭，血突突一下子就流了一地，還有幾滴落在了那一疊飛揚(yáng)的報表上，鮮明得嚇人。

    連狄的眼睛里滿是血絲，像是沒看見，一步步靠近，壓低身子撕起地上男人的衣服，見他反抗，一巴掌甩在他臉上，緊接著又不停地甩了兩巴掌，“男婊子，總是學(xué)不乖，出現(xiàn)在不該出現(xiàn)的時候。他媽別亂動，我要干你。邵同，你真賤！”抽開他的皮帶。

    邵同被打得半天沒回神，動了動嘴，牙松了幾顆，恍惚間被人一下子分開腿，心里一涼。

    男人獨(dú)特的喘息聲漸漸大了起來，被壓在地上的邵同忍耐地動了動，連狄的呼吸一緊，扯開拉鏈的動作變得急促起來，他不再去看邵同那張紅白交錯的臉，眉頭皺起，壓制住他兩條腿的手狠狠一掰，邵同一聲慘叫，一動不動地躺著。

    緊接著就被人翻了個身，邵同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他直起身住自己身后靠了過去，身子受力往前一沖，悶哼一聲，咬著牙才沒有疼暈過去。

    睜眼看了一眼滿足地在他身上撞擊的連狄，他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室內(nèi)不堪入耳的拍撞聲一直到連狄低吼了一聲才漸漸落下，他喘著粗氣從邵同的身體里退出來，又扶著漸漸軟下來的東西在邵同的屁股上反復(fù)擦拭掉帶出來的精+液，才慢條斯理地穿好一絲不亂的西裝褲走了出去，期間一句話也沒有開口說過，保持著沉默。

    邵同在他走后過了很久才掙扎著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一晃，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椅子才沒有重新摔回去，皺著眉頭把掉到膝蓋上的褲子穿好，手有些抖。他環(huán)顧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包廂，獨(dú)自一人走出來時，目光掠過拐角那個隱蔽的監(jiān)控攝像頭時頓了頓，隨后攏著襯衫默然無聲地離開，從始至終他都很冷靜。

    被帶出來的厲封一路沉默著，臉上的表情微妙得令現(xiàn)場透著股尷尬的氣氛，但一走出包廂他就被岳銘章松開了手腕。此時離著身邊的人，僅僅，不到一米的距離。

    岳銘章沉默不語地走在他的前面，他無數(shù)次想掉頭離開，但就像沒有勇氣抬頭一樣，他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十年了，厲封頭也不回往前奔跑，拼命地遺忘。而岳銘章呢，總是在第一眼就認(rèn)出他，因為這十年，他唯一為厲封做過的一件事。

    每一天都在后悔。

    岳銘章皺著眉頭一言不發(fā)，腦子里飛快想了很多事情，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安悅那張安靜無言的臉。

    “啊~！”一聲短促壓抑的驚叫聲響起，想著想著已經(jīng)停了下來的岳銘章回過頭去看著小心翼翼揉著額頭的厲封，很鄭重地開了口，他喊，“厲封”

    ……

    “好久不見?！?br/>
    厲封勉強(qiáng)地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嘴唇發(fā)抖，語不成調(diào)：“我，我還有事，我要走了！嘶……”說著下意識地甩了一下被拉掉一層皮的手，一陣抽痛聲。

    死死看著受傷的手掌，慌亂而生硬地站著。

    岳銘章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猛一下子沉默了下來，臉上那種顯而易見的興奮潮水般退去?？纯茨愣紝λ隽耸裁?，他在發(fā)抖。

    “走吧?！?br/>
    開車把他送去附近的醫(yī)院，厲封一直側(cè)著頭雙眸麻木地看著窗外，沒有要和他對話的意思。

    “弄臟也沒有關(guān)系?！边@句話卻并沒有讓厲封放松下來，他的雙手依舊安靜地擺放在他的腿上，看得出傷口還有些濕，但是已經(jīng)不流血了。

    包扎完又從醫(yī)院離開。

    走前岳銘章欲言又止地看著心不在焉的厲封，張了張嘴，“我是岳”愣怔地看著他緊張到捏緊衣擺的手又重新見了紅。

    厲封在岳銘章轉(zhuǎn)身走開以后，緊張地看著他的背，一步，兩步，三步住后倒退，隨后邁開腿瘋一樣向著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跑走。

    岳銘章冷漠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半晌，從口袋里抽出悶響不止的手機(jī)，看了一眼，接起。

    安悅的聲音很不穩(wěn)，但她極力在保持鎮(zhèn)定，而且顯然已經(jīng)控制好了情緒，她緩緩地用一種陳述的語氣，“剛才從你的手機(jī)發(fā)來了一條短信。你從不發(fā)短信，是你發(fā)的嗎？”深吸了一口氣，“請你認(rèn)真地回答我，岳銘章，我開不起這種玩笑。”

    岳銘章皺了皺眉，回想了一下，腦子里猛一下子劃過什么，他的表情一變，變得有些驚訝。

    這是第三次遇見厲封，再不能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半晌，“呵”，他低笑了一聲，說道：“公司樓底的咖啡館，我等你。我給你答案?！?br/>
    安悅用手死死按住手機(jī)，過了很多才拿開，她一字一句顫抖地說道：“岳銘章，你說過，我們兩個人會結(jié)婚。”

    岳銘章輕輕地掐掉了手機(jī)。

    安悅到底也沒有依約來到那家咖啡館，岳銘章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一直到打烊才起身離開，手臂上還輕輕地搭著那件被弄臟的外套。

    安臻路過他妹妹的房間時聽到了里面壓抑的抽泣聲，他頓了頓，又站了一會兒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過了一個星期，一大早，安家人聚在餐桌上吃著精心準(zhǔn)備的早餐，安臻突然放下餐具，抬起頭看向神情疲憊臉色憔悴的安悅，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嚴(yán)厲，“你還要拖到什么時候？”

    安悅猛地抬起頭，布著血絲的眼睛里浸潤著一種透著恨意的光，但很快的，那片光就隨著主人垂下的頭消失了，她的眼神在一片劉海的掩蓋下閃爍不停，不穩(wěn)的聲音隔著一張桌子傳進(jìn)安臻的耳朵，她說：“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苦笑了笑，哽咽著她又說，“你是不是也希望我答應(yīng)？可是我想不通啊……呵呵，不能跟我說說嗎？”

    安父聞言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想到書房里的那份終于到手的合同，硬起心腸沉聲開口道：“這件事已經(jīng)沒有商量的余地了，當(dāng)初你哥就告誡過你別感情用事，你……”想教訓(xùn)自己的女兒，但一想到岳銘章那張沒什么溫度的冰塊臉還是緩和了口氣，“這件事，以后到此為止不要再提了。”

    說完看了一眼身邊置若罔聞安靜用餐的妻子，目光柔和下來，“你媽會送你去國外散散心，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游學(xué)嗎？”

    安臻一頓，看了一眼她的繼母，沒再說什么，沉默地同意了他父親的決定。

    安悅沉著臉扔下筷子起身跑回了房間，直到晚餐時間也沒有出來，她母親敲了敲門走進(jìn)去，又回身鎖上門，冷漠地看著她女兒臉上狼狽的淚水，說：“安悅，你總是讓我失望，你那么聰明，你卻總是讓我失望，你讓我失望……從你出生的那一天起。”

    傷人的話，安悅對此似乎并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她探身抱住這個溫婉別致的女人，流著淚喊：“媽，我并沒有錯啊……”

    安悅到底也沒有出國，安家和岳家的聯(lián)系也一直沒有斷，兩家人時不時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岳銘章偶爾也會開車送安悅回家，只是每次都會把安臻叫走。

    但她不愿意多想。

    岳銘章他……或許只是累了。

    但即使是這樣，安悅也再沒有提起過那條短信的內(nèi)容。

    “厲封被開除了！？怎么回事，你們說清楚！”小涵情緒激動地盯著何定海的臉看，試圖在他的臉上看出點(diǎn)什么來。

    何定海不勝其煩地推開他，小涵被推得倒退了一大步，被粗著脖子吼，“莫涵你不想干了是不是，是不是！”

    小涵仰著的脖子就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軟了下來，他艱難地抬著頭，像是不愿意讓它就這樣在屈服中落下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他問：“經(jīng)理你告訴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