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拿著大紅的綢緞,在刺著鳳求凰,竟是一個(gè)大紅蓋頭。穆寒笑道:“怎么這么早就準(zhǔn)備著了?”冷月臉上大紅,羞道:“不是的,芊芊要嫁人了,沒有什么可以送她,給她繡個(gè)紅蓋頭?!?br/>
穆寒道:“芊芊那丫頭要出嫁?”隨即喜道:“怎么沒來告訴我這個(gè)舊主人?我也該送她一份嫁妝?!避奋肥q就開始伺候他,穆寒只當(dāng)她是個(gè)得力的丫鬟,可憐芊芊對他一片情深,他卻絲毫不知。冷月手中停了一下,有意的又何止芊芊?只是不知他日她若嫁人……
穆寒沒有注意她臉上的表情,笑道:“可惜我一直纏綿病榻,也不知道她父母給她尋了哪家的孩子,人品怎么樣,芊芊是我身邊最用得的丫鬟,我還真有些舍不得她。”說罷回頭看著冷月,道:“冷月,你無父無母,他日你出閣,我一定給你好好物色人選?!?br/>
冷月手指顫了一下,繡花針刺進(jìn)纖白的指腹,鮮血如豆,滲入紅綢只剩一個(gè)濕痕,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刺繡,淡淡道:“我不用公子幫選?!?br/>
“你是要自己選?還是已經(jīng)有了人選?是哪個(gè)小伙子這么有福氣?”
難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冷月不答,連笑都似乎沒有力氣了。穆寒望著窗外,笑道:“我小的時(shí)候就立下誓言,此生絕不娶妻。穆府嫁了人的丫鬟是不能在主子身旁貼身伺候的,從小到現(xiàn)在,我身邊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看著她們出去,我真是又羨慕又舍不得?!?br/>
“公子為什么要終身不娶?”
穆寒苦笑一聲:“告訴你也無妨,如今天下已是四分五裂,藩王各自為政,我們所處的地區(qū)是東都畿都防御使的地盤,官員的任命,稅收都不干皇上的事,唯有穆家是個(gè)例外!穆家先祖曾隨大將軍平定安史之亂,卻沒有隨各將軍得到封地為王,而是被派往鄴城,世代不得離開,直到今日,穆家將軍爵每年所領(lǐng)的俸祿還是由朝廷直接發(fā)來,不受防御使控制?!?br/>
冷月心中納悶,穆寒背對著她的身影是那么的悲傷寂寞,窗外天高地闊,而他,卻只能仰望。
“不知先祖如何得罪了皇上和大將軍,為何別人都論功行賞,穆家卻被軟禁于此!就算如此,到現(xiàn)在也快一百年了,再大的過失也隨先人的逝去隨風(fēng)湮滅,為什么皇上還不肯放過穆家?”難怪那日他會對那首《詠三良》反應(yīng)激烈,安于忠義固然應(yīng)該,但這樣的下場也未免太讓人心寒。
冷月心中驚道:軟禁!穆府對于他來說竟然只是個(gè)大大的囚籠!“……住在這里,真的有那么痛苦么?”
穆寒聞言驀地回頭,他眼中的怨恨讓冷月驚恐,穆寒看了她一會,忽然冷笑道:“嘿,是啊,在外人眼中,穆家家大業(yè)大,還有雷打不動的一等俸祿,就是全天下都餓死了,只要朝廷不死穆家也死不了人!這是何等的殊榮!認(rèn)為是一種快樂和光榮是正常的!”說罷拂袖而去。
他是把冷月當(dāng)成那種愛慕富貴的女子了。冷月心中悲涼,握著紅緞久久不語,看他走出房間,立在門外的桂花樹下,面前一方水池粼粼地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雖是盛夏,但他的身影冷清蕭索,和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冷月何嘗不知他心中的悲涼?皇命穆家后代皆不能離開這個(gè)巨大而陳舊的府邸,不然格殺勿論!一等的俸祿雖養(yǎng)活了他們的身,也困住了他們的人,像穆寒,像穆瀟林,甚至年紀(jì)還小的穆逸,他們這些穆家的后代哪一個(gè)沒有一腔的雄心壯志,滿懷的豪情?哪個(gè)愿意坐吃這無味的俸祿,庸庸碌碌?
但是,這里也是父母祖輩生活過的地方,這里有兄弟姐妹,有美好的回憶,在這里生活真的有那么痛苦么?穆寒苦,冷月也為他苦,她只希望他為著那些美好能開心一些。他不娶妻,不想讓自己的后代如他一樣受如此的煩惱,也未免太自私了,他怎么知道他的后代不愿意用這樣的苦惱換取一次生的機(jī)會?
天氣悶熱,冷月端了夏大夫配制的藥茶來到穆寒身邊,“公子,喝茶吧?!?br/>
穆寒無聲嘆息,歉道:“對不起,冷月,我心情不好,你別在意,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姑娘?!?br/>
冷月微微一笑,將茶端到面前,明眸皓齒,鮮艷清新,如下凡的神仙妃子,芳唇微啟,語如梵音一般:“公子,冷月不嫁,在這牢里陪著公子?!?br/>
穆寒愣了,冷月的心思他豈會不知?今日向她說起穆家的歷史,只不過故意告訴她,要她不要再陷下去,告訴她,也是告訴自己!
沒想到她卻這般回答,是相許的誓言么?冷月垂目看著手中舉至眉前的青花瓷杯,道:“待公子有了長伴身邊的人冷月再嫁。”她比不得芊芊,她不會當(dāng)任何人的妾侍,她要的是她和另外一個(gè)人的家,她要的是她和另外一人的,舉案齊眉,她要那人喚她:愛妻……冷月的眼睛微微的發(fā)潮,今時(shí)今日,她才認(rèn)真的認(rèn)識自己的情感,在他告訴她他終身不娶的時(shí)候,在他感嘆人來人去的時(shí)候,錐心的疼痛讓她明明白白地意識到:老天啊,我真的喜歡這個(gè)高不可攀的男人……她誓伴他左右,在他沒有愛人之前。
芊芊的愛是愿委曲求全的愛,是偉大的犧牲么?冷月卻偉大不得,所以,雖然所有的跡象都指向穆寒,暗示著他就是預(yù)言中的她的真命天子,但是,冷月一直不允許自己相信,若命中注定她要在他身后看他和別人的故事,那么,這個(gè)預(yù)言她放棄了,不要了。
穆寒伸手,卻在她額前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了下來,呆愣一會,終于淺淺地為她將散落的發(fā)絲輕攏,笑道:“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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