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城中,秦淮河邊,一高挑女子正在與一少年切磋武藝。說是切磋,倒不如說是女子在磨礪少年的劍術。
少年雖有一把好劍,卻是沒有什么高深的劍法,數(shù)十招下來,也只是挑刺劈三式。
女子突然收了劍,說道:“你小子當真氣運加身,竟可得此劍認可?!?br/>
少年搖了搖頭:“自師傅將它贈與我,我用真氣蘊養(yǎng)了它六年,方才駕馭得了它。”
認識赤霄劍的人并不多,但方百花恰好是其中一個,聽了少年說辭,冷聲道:“人亦相劍,劍亦相人。若非得它認可,你能御得動它?”說著輕喝一聲,腰間之劍一閃,自行刺向少年。
少年心領神會,凝神靜氣,手中長劍亦是脫手而出,撞上女子的劍。
只聽“砰”的一聲,終究是少了氣韻,少年的劍被撞飛在一旁,而女子的劍順勢懸在少年眉心。
女子輕笑道:“不過劍雖厲害,你卻發(fā)揮不出其一層威力?!?br/>
少年不太服氣,激道:“百花姐,不如來比比拳腳功夫。”
女子自然懂少年的心思,卻也絲毫不懼,將劍收回腰間,率先一拳直取少年。
見其拳勢兇猛,少年微微側身躲過,旋即右手一拳還于女子,卻忽然看到女子嘴角冷冷的笑容,少年心知不妙,一低頭,見女子修長的大腿帶著膝蓋撞了上來,連忙運足功力,向后挪了一步,女子膝蓋擦鼻而過。
少年心有余悸,冷汗直冒,這女子不僅是劍法了得,這拳腳功法也恁地兇猛。
卻聽女子輕聲道:“五步梅花樁?”
少年聞言一愣,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是,也不是。”
女子卻是不解,意味深長的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解釋道:“我這身法叫四不像,一不像武當五步梅花樁,二不像峨眉彈腿縮地法,三不像少林壁虎游墻功,四不像西域九轉流云步。”
女子頗為驚訝,道:“你師傅是周侗?”
少年點點頭。
“怪不得。不過你比他可差遠了?!迸拥馈?br/>
少年低了低頭,卻也無法反駁,說道:“百花姐,說是教我劍法,怎的說起身法來了。”
女子聞言便不再與他斗嘴,拔出了劍,隨手一揮,一鴻清影傾泄而出。卻是苦了一旁梧桐樹,被掃得落葉翻飛。
少年也是收斂了心神,認真看著女子的演示。
女子只授神意而不傳招式,自顧自的舞了起來。眨眼之間劍影竄動,快而不亂。遠看似舞劍,離得近了,才知周身氣勁之凌厲。
卻見女子猛的一停,傍身劍氣瞬間煙消云散。輕輕一抬,漫天劍氣又是噴薄而出,凡劍之所指,皆風起云涌。
看得少年如癡如醉,感悟良多。忽然念頭一動,赤霄瞬間在手,胡亂揮動幾下,卻也是劍氣翻飛,不同往日強行引氣,此時依樣學樣,劍氣由劍意催動,隨心寫意,收放自如。
不斷揮舞之下,少年卻也有了女子先前六七分模樣,然不同于女子青色劍氣,少年四周則是紅光環(huán)繞,起伏交錯,有算頗具聲勢。
方白花看著也是暗自點頭,這小子確實有悟性,不然周侗也不可能看得上。人亦相劍,劍亦相人。若非人劍相通,劍氣劍意均會少上許多。
突然,徐子凌身后傳來兩三聲掌聲,聽得一略微青澀的聲音道:“少俠好武藝,不如跟了本公子,許你榮華富貴一生?!?br/>
徐子凌聞言收劍入鞘,轉身一看,卻見一十二三歲清俊少年正笑咪咪的看著自己。少年一身精美錦袍,腰懸玉佩,身后有一五旬老人,身著禽紋袍服,似是官府要員,其后還有數(shù)人,俱是護衛(wèi)打扮。
識得那少年眼中真心實意,徐子凌卻還是搖頭拒絕道:“多謝公子好意,在下有事在身,不便追隨公子?!?br/>
少年看清了徐子凌的面容,眼中有些恍惚,卻聽到身后老人開口喝道:“你可知這位公子是誰?乃是廣平郡王,當今皇子。瞧得上你一江湖武夫,已是你百世修來的福分,你竟敢拒絕?”
那少年只是看著徐子凌,說道:“王大人莫惱,我與這少俠一見如故,只是想與他交個朋友,先前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
徐子凌知少年身份,卻也不懼,見其有意結交,便開口道:“在下徐子凌,不過一江湖草莽,能得廣平郡王賞識,自然是萬分榮幸。”
那少年卻是笑容依舊:“廣平郡王這名頭著實難聽。我初見你面容,卻甚感親切,不如我倆兄弟相稱,我姓趙名構字德基,你叫我德基即可,我便稱你為徐哥哥,如何?”
聽了少年話語,少年身后的老人張口正要說話,卻見少年突然回頭,挑眉豎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遂閉口不言。少年再轉過頭時,卻又是笑容可掬。
徐子凌也是無比詫異,他確信與這年幼的廣平郡王素未謀面,更無瓜葛,這無事之殷勤,他也是不敢隨便接受。
少年見其不言語,依舊笑著說道:“徐哥哥莫要在意我這郡王身份,將我也當作江湖上一小書生即可,我對你非有所求,只是想做個江湖兄弟。”
徐子凌雖莫名其妙,但見少年神色真誠,話語親和,卻也不再拒絕:“也好,我自幼便是孤家寡人一個,認得一個弟弟也不錯?!?br/>
“哼!”
只聽一聲冷哼傳來,卻是一旁沉默許久的方百花。
少年郡王也不在意她的無禮,笑道:“這位大姐姐有何不滿之處,盡可說來,我為姐姐一一解決?!?br/>
方白花卻只是看了他一眼,一揮衣袖,轉身離開。
少年也不惱,轉頭看向徐子凌:“徐哥哥不如隨我回府,讓小弟好好招待一番?!?br/>
徐子凌自恃身法了得,也不怕有詐,點頭答應了。
少年郡王名義上的封地廣平在河北地區(qū)。然而這只是皇家一種授予爵祿的形式,只拿其地稅收,并無實權,無需駐扎其封地。而且未成年的皇子一般都會住在宮中,直至行成人禮之后才會搬到宮外。
所以少年郡王在江寧府并沒有府邸,只是暫住于當?shù)毓俑藿ǖ幕始覄e院之中。
許久過后,飯桌旁,徐子凌看著眼前讓人眼花繚亂的美食,口水直冒。
趙構看著他兩眼冒光的樣子,笑道:“徐哥哥若是想吃美食,何時都可來這府中,我等會兒與后廚打下招呼,讓他們以后見你如見我?!?br/>
聞言,徐子凌謝道:“德基的好意為兄心領了,不過我一人也吃不了多少,就不必浪費諸多食材了。”
趙構笑著搖搖頭,也不再多說。
正吃著飯,趙構看著一旁一起吃飯的老人,向徐子凌介紹道:“還未與徐哥哥介紹,這位是江寧府知府王雋王大人,日后若小弟不在江寧,徐哥哥有事只管與他說?!?br/>
正在狼吞虎咽的徐子凌頗為驚訝,本以為那老人不過一小吏,何曾想竟是江寧知府,于是放下碗筷,對老人拱手道:“那以后有勞知府大人照拂一二了。”
見徐子凌頗有禮數(shù),老人心中對他的不滿少了許多,回道:“既然殿下開了口,那老臣定會關照于你?!?br/>
見兩人模樣,趙構哈哈一笑,拿起碗筷繼續(xù)吃飯。
……
從別院出來后,徐子凌有些渾渾噩噩,竟莫名其妙認了這個貴為皇子的趙構做兄弟,還與他在府中吃了一頓飯,甚至結識了江寧府尹王雋。
期間他與趙構也聊了許多,介紹了自己的身世,但未提及師傅的名字和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是讓趙構知道他在密謀劫取他老子的花石綱,不知他作何感想。
之前在趙構鍥而不舍的追問下,徐子凌與他講了講一月來在江湖里游歷的一些瑣事,雖然無聊,但趙構卻是認真聽著,似乎不是在意那些故事,只不過是想聽徐子凌講罷了。
搖了搖頭,清了清思緒,徐子凌向之前的據(jù)點走去。在回去的路上,徐子凌忽然想起了方百花的轉身離去,卻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方百花誤解了自己,以為自己是那攀權附貴之人,不管了,回去問問便知道了。
別院花園內,徐子凌離開后,趙構坐在一小椅上,看著夜色漸明的星空,目光飄忽,有些出神。
一旁的老人終于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殿下何故如此厚待于那少年?”
少年收回目光,冷冷的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頓時俯身在地,不發(fā)一言。老人貴為一府知府,竟唯唯諾諾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