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狄陽華有十足的信心,聽見景諱真正答應下來,不免長長松了口氣。這些日子,他被姐姐煩攪得昏天暗地,這次出現(xiàn)在此地,大半部分原因便是是要躲避他的姐姐。
他摸出一枚玉佩,往其中注入靈氣,在玉佩內(nèi)留下一句話。隨后狄陽華將玉佩遞給景諱,最后留下一絲暗含警告意味的話:“既然已經(jīng)約定好了,還望道友不要做出什么讓人感到意外的舉動。我也不是信不過道友,只不過呢,我們狄家實力之大,遠超道友的想象,景諱道友與我們交好,能獲得的好處數(shù)不勝數(shù),希望道友銘記在心?!?br/>
景諱接過玉佩,心里不免嘆了口氣,對方不愧是大族子弟,身后的依仗能讓他無所諱言。像他這種沒有靠山的人,每一句話都得思量一二,否則稍有不慎之下,就有禍從口出的危險,不得不讓人謹慎。
他的儲物戒被人收走,幸虧長褲左側有個口袋,景諱將玉佩收入口袋里,點了點頭。狄陽華道:“這里的事情一了結,道友要想見到我們狄家的人,可以去一十一號巒樓巨獸的第二層中,那里一整個樓層都是我們狄家的地盤?!?br/>
“巒樓巨獸?”景諱疑惑起來,這個名詞陌生得很。
狄陽華一笑,拍拍自己腦門:“讓道友見笑了,我一時竟然忘了道友只是一名初入血天宗的新人,不懂得這些東西很正常。所謂巒樓,其實很簡單,你看看我們腳下,”他以鞋尖蹬蹬地面,“其實我們身處的這個大堂,就位于一頭巒樓的體內(nèi),這是一種鏤空巨獸,體積極為龐大,單憑言語而不能完全描述,更是容納萬千血天宗弟子的移動城池,只可惜巒樓巨獸不能飛空,只能在地面爬行移動。”
景諱深深吸了口氣,心中極為震驚,這只鏤空巨獸得有多么龐大,才能容納下這么一座寬敞的廳堂,以及那條長長的回廊。根據(jù)狄陽華的語氣,他所能見到的空間不過巨獸容量的十之二三,如此一來,這只鏤空巨獸豈不是一個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東西。
“此類鏤空巨獸是組成血天宗戰(zhàn)區(qū)的一種基本巨獸,可以這么說,除了一座座溶血塔以外,巒樓巨獸便是戰(zhàn)區(qū)最主要的建筑物。”狄陽華道:“我們狄家在這座‘灰腹戰(zhàn)區(qū)’的一十一號巒樓內(nèi),有一個專門開辟出來的家族據(jù)點,至于如何找到一十一號巒樓巨獸,以及如何找到那個家族據(jù)點,你進入宗內(nèi)便可獲知?!?br/>
景諱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那么希望再次見到道友的時候,便是在一十一號巒樓巨獸的二層中,在下先行告辭?!钡谊柸A顯然有要事在身,話不多說兩句,一抱拳便離開了。
景諱背靠墻壁,伸手入口袋,摸索著那枚玉佩,冰涼的觸感仿佛在提醒他,這一切并非虛幻,而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事情。他仰臉抬頭,靜默地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走廊之外喧囂漸起,廳堂內(nèi)匯聚的修士數(shù)量變得越來越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昏暗的走廊內(nèi),少年的身軀驀然站直。他聽見廳堂內(nèi)似乎來了一個重要人物,腳步聲和呼喊聲連番迭起。
玉佩被他攥在手心,少年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不管如何,他終究是來到了血天宗內(nèi),短短的時間里,觸及宗內(nèi)各種復雜難明的事物。
如今的他,已不是初入百靈宗時,那個一無所知的少年。近日來連續(xù)繼踵而至的事件,讓他快速成長起來,無論是身心,還是那一身練氣境中期的修為,讓他在面對一系列的變化時,不再毫無抵抗之力。
“家族,父母親,還有……艾之卉,我不再是那個傻小子了。”
景諱直起腰,朝走廊外走去。大堂內(nèi)光線通明,上頭打開了幾片天窗,白茫茫的陽光投射下來。天窗之外,隱約可見幾座高塔輪廓,表面潔白如玉,反射著晃晃日光。
一群修士站在大堂內(nèi),他們剛剛經(jīng)過那片回廊,從陰暗濕冷的牢房中出來,對這一切尚且感到新奇和茫然。大堂前沿,筑有一座高出半身的木臺,片刻過后,一人緩緩從高臺后方的房門走出。
此人頗顯神秘,不僅沒有身穿血天宗的血色袍服,身上穿著玄色氅衣,一道道血紅光華繞其身軀飛舞。在場的人都清晰感應到,此人身上凝液境的修為,甚至一些感應靈敏之輩,察覺到此人的氣息比一般的凝液境修士更為深厚。
其他人縱然沒有這種感應,單憑忽然出現(xiàn)的這人周身血光,便能知道他將血道功法煉至高深境界,遠不是他們能夠揣摩比量的。
大堂內(nèi)約莫二百來人,那名修士從高臺現(xiàn)身以后,竟無一人膽敢作聲,廳堂中靜默無言,全被這名修士震懾住了。
“不愧是凝液境修士,且先不論遠超凡人的壽元,以及各類法器秘術,單憑那一身靈力,估計在場的人十有八九都無法抵擋住?!本爸M暗想。他的眼中一片火熱,一路走來,他見過太多高高在上的凝液境修士。任何正常的人,都會為此感到羨慕,攀高而望遠,可是銘刻在人類血脈中的深刻印記。
那名黑衣修士咳嗽一聲,當即讓靜默的大堂更顯寂靜,僅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音。他道:“諸位都是從各地宗門,因各種各樣的緣故,來到我們血天宗的修士,亦是我們血天宗的新鮮血脈。既然已被刻下血毒印記,從今往后,你們就是血天宗修士,所以嘛……”
他略作停頓,故作輕松的說:“你們這么緊張干嘛?就當這里是你們的新家園,新宗門,反正日后數(shù)十載,你們與血天宗的緣分就此結定了。”
臺下響起一片輕笑聲,是真的被黑衣修士逗笑,還是假意奉承此人,誰也不知道,更沒有任何人會在意此事。
黑衣修士又道:“我今日來,其實就是為了告訴你們兩件事情。第一件,你們想必都拿到了一份文件,別看只有寥寥幾張紙頁,事實上你們可以注入靈氣,獲知關于血天宗的一些嚴律要項,里面寫得非常明白,尤其其中嚴令禁止的幾條,你們膽敢冒犯,那么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br/>
此人語氣不重,話音里卻摻入一些靈力,隨著聲音波動擴散至廳堂的每一個角落。聽聞此話的修士們,全都為之一凜,縱然剛才有人分心散意,被這聲音一懾,當即后背冒出冷汗來,哪敢再有絲毫分心。
臉上肅穆斂去,黑衣修士竟帶上些許笑意,臺下眾人注視著他,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寒意,這可真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
黑衣修士繼續(xù)道:“接下來是第二件事,你們可得豎起耳朵仔細聽好了。你們剛剛醒來的時候,就算神志不清,想必也知道自己原先的物品全都不翼而飛,當然,我們血天宗也沒想著要還。說實在話,我也不知道,不關心你們的東西到底去了哪個人的口袋?!?br/>
臺下人群一陣騷亂,那些材料法器的東西還好,可是儲物戒中蘊藏著珍貴意味的一些物品,可不是一句話就能輕輕掀過去的。不過黑衣修士毫不關心,更何況下方的二百來人,加起來都沒有讓他上心的價值。
“我們血天宗,能給予相較于你們之前的一切,更有價值的東西。”黑衣修士露出笑容:“我們血天宗征戰(zhàn)過的地區(qū)何止萬里,搜集的功法秘典不勝其數(shù),就在我們這座‘灰腹戰(zhàn)區(qū)’里,便有這么一座藏書地窖,里面可能收藏的典籍十之七八,可能是那種普普通通,就連各位都看不上眼的法術秘術,不過……”
已經(jīng)說到這里,臺下一眾人等怎能不明白黑衣修士的言外之意,雖然絕大多數(shù)是普通典籍,可是余下那一到兩成的藏書絕非凡品。
“我們非??犊胚M地窖里的藏書沒有經(jīng)過多少挑選隔離,從其他宗門掠奪過來的功法秘術,不管好的壞的,一股腦擺在里面。地窖內(nèi),即便是一些非常不錯的凝液境功法都能找到??上攵?,如果你們在里面走了大運,找到一兩本宗門密法,家族秘術等等珍惜的法術,就此飛黃騰達也未可知?!?br/>
在練氣境階段,由于偽法器不可驅物遠離,所以相較于法器類的增加實力物品,一些法術類的東西更受歡迎。這個凝液境修士說到地窖內(nèi),甚至可能找到很不錯的凝液境功法,其中暗含的意思,就是說絕大多數(shù)練氣境法術,都不會被人特地收走。當大多數(shù)人意識到此事以后,眼瞳中涌現(xiàn)出貪婪之意,各人的臉龐上都出現(xiàn)了激動的表情,甚至有一些大膽的家伙就此歡呼一聲,聲音回蕩在廳堂周圍。
景諱站在人群里,壓抑住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聽狄陽華說是一回事,聽這位凝液境修士所言,更是另一回事。
這可是一座滿滿的寶庫?。【爸M心想,他單從百靈宗藏書閣內(nèi),取出來的一枚“火焰爪”玉簡,就改變了多少他的實力。甚至他如今大部分法術神通,其基礎來源,都源自那招“火焰爪”法術。他的實力借此大為增強,一路過來那些激烈而驚險的戰(zhàn)斗,才能安然無恙的一一渡過,直至今日得以站在此地。
這只是一招法術,如果是兩招,乃至更多的三招以上呢?景諱已經(jīng)知曉自己擅長什么,不擅長什么,這番更有旁人暗中相助,這次進入藏書地窖挑選法術,他定能大為豐收。
見到他已經(jīng)把眾人的情緒氛圍調動起來,幾乎每個人臉上都隱有激動之色,黑衣修士微笑道:“很好,我最后提一點,第一次進入血天宗的新弟子,能夠進入一次藏書地窖,并且在里面帶走一本典籍,日后你們想要再進,付出的代價遠超你們的想象,所以,這次的機會極為難得,能否把握好,就看各人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