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坐斷東南戰(zhàn)未休(十)
此時鹿鳴居燈火通明,在眾多大秦貴族的議論紛紛中,凝雪抱著秦箏走了出來,頓時眾多貴族雙目不能斜視,死死盯著舞臺正中,穿著緋色薄紗的少女,
“錚錚”一聲秦箏音方落,竟引來滿樓一片贊嘆之聲,有幾個少年更是憋得滿臉通紅,趴在廊道柱子上,伸直脖子看著下方,抹鼻涕擦涎水忙個不停,華貴的賓客們也在這亢奮之中,喋喋不休的談笑起來,使這些久不任事的勛貴們大臣們更加放肆起來,竟然在鹿鳴居這等場合,公然說起國家大事起來,
此時一聲蒼老的咳嗽傳來,卻見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師甘林顫巍巍走出了隔門,成穚沒有想到老甘林居然在,只見他扶著一支桑木杖,身著一領沒有漂染的本色布袍,一頭白發(fā)披散,頭上沒有玉冠,腰間沒有錦帶,活似一個鄉(xiāng)間老翁,與鹿鳴居這滿室的華貴賓客相比,老甘林寒酸得禿雞入了鶴群一般,但就是如此一個老人,當他穿過廳堂,走到廊下,目光緩緩掃過正廳,掃過鹿鳴居時,華貴的賓客們卻都羞愧的低下了頭,避開了他那呆滯尖利的目光,
此等威儀,大秦皇帝嬴政都不及,成穚舉起手中觥籌滿飲一杯,隨后卻是冷笑不已,
此時早就日上三竿時分,而在大牛首梟的一封密令下,義渠終于南侵了,而他們南侵的地方,是老秦人死也想不到的爍陽城,爍陽乃是邊關重鎮(zhèn),大司馬甘升麾下六萬兵甲把守,固若金湯,
接到號令的義渠八戎騎兵,早就整裝待發(fā),只見嗚嗚的牛角號響徹了河谷土城,須臾之間,草原深處煙塵大起,隱隱的旗幟招展馬蹄如雷,瞬息,義渠牛首的帳外空曠洼地上便聚來了千軍萬馬,隨后又一陣牛角號聲,旗幟翻飛,馬隊便迅速列成了兩個大方陣,戎狄的四萬官騎居然也是秦軍裝束,黑旗黑甲,甚至連秦軍的旗幟都一模一樣,
要知道大秦兵器制造十分嚴密,如此多的裝備外漏,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大秦有那么幾個人往往可以利用手中權力做到如此,而跟大牛首梟密謀的老甘林,恰恰就是這幾人之一,成穚算漏了一點,那就是他算漏了義渠的貪婪之心,成穚本以為義渠會洗劫邊關村部,就算損失也損失不了多少,可是如果四萬義渠奇襲爍陽,那造成的損失,可是全國惶恐與震動,自爍陽建都以來,還沒有一次被異族攻入的先例,
此刻八戎騎兵在牛首守帳外的高臺下面南列開,八大部族各自的騎士,是戎狄的傳統(tǒng)裝束,無盔無甲,長發(fā)披散,羊皮裹身,彎刀在手;旗幟分為紅白藍黑:赤狄紅旗,白狄白旗,山戎藍旗,犬戎黑旗,四面大旗下各有一萬余騎士,列成了一個比官騎更壯闊的方陣,列陣之間,遙聞草原上馬蹄雜沓,各部族牧民紛紛從枹罕四周趕來,聚攏在四面山頭,要看這場罕見的結陣南侵的大陣勢,
就在眾人思忖間驚嘆間,北方沉雷滾動連綿不絕,須臾之間,那道遠遠的青色山梁上便煙塵大起,一道黑線在煙塵下隱隱展開,隨著滾滾沉雷的逼近,煙塵變成了彌漫的烏云,將正午的太陽也遮蓋了,
只見那煙塵下的那道黑線越來越粗,終于變成了漫山遍野的人潮與山呼海嘯般的狂野吼叫,遠遠望去,遍野都是狼,遍野都是彎刀閃亮,當先的一大片野狼狂奔著,竟絲毫不比戰(zhàn)馬的速度遜色,野狼身上的騎士,也都頂著盔甲,赤膊揮舞著彎刀,一片狂野吶喊,大片的野狼后邊,一面血紅色的大旗在風中舒卷,隱隱可見旗面的狼頭和旗下的車隊、馱隊與大片紅衣赤膊的長發(fā)少年,
而東西兩翼,則是漫無邊際的狄戎步兵,他們縱躍跳躥吶喊呼叫,仿佛無數的山猴一般,竟一點兒不比當先的野狼陣落后多少;最后邊,則是潮水般的農兵,他們扛著斧頭、鐵耒、鋤頭、柴刀、木棍等各式各樣的兵器,趕著馬車,呼嘯吶喊著追趕著前邊的大軍,竟是將無邊的原野淹沒得昏黃,
這次老牛首可是下了大本錢,動員了幾乎全部的八戎部落兵力,這總共加起來居然超過了十萬之數,而他跟老甘林合謀的只是一萬騎兵,不是十萬兵馬,所謂狼有狼心,虎有虎膽,老牛首跟老甘林都打好各自的算盤,老甘林是希望借義渠之手,提升甘氏在軍中的威勢,徹底取代軍武世家蒙氏與王氏,而老牛首就更陰狠,他壓根就是想血洗大秦,
這場陰謀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它的可怕與殺戮,成穚萬萬沒有意識到此刻他面臨的是什么樣的狂風暴雨,這也給了蓋聶合縱的機會,
漫山遍野,黃沙卷天,大軍密密麻麻前行,堪堪將近兩箭之地,只聽義渠大旗下一聲老牛首大吼:“狼神在上,威武吾族,”
轟轟隆隆的狼群竟在驟然間放慢了狂野的奔馳,涌動磨蹭到大約一箭之地,便緩緩的停了下來,前方的野狼騎士陣轟隆分開,中間便涌出了那面大旗和騎在一頭北方野狼身上的大牛首梟,只見他那狼是狄戎自小就開始養(yǎng)的戰(zhàn)狼,比之一般野狼要大上兩倍左右,而狼騎兵不同于一般騎兵,狼騎兵都是十五歲的少年,身子輕,所以坐在狼背上,也不顯得大,
此刻老牛首星夜趕回,望著西陲大秦之地,眼中露出一絲殘忍,只見他花白的長發(fā)散亂的披在肩上,手中一桿锃亮閃光的長大銅刀揚起,突然沙啞的大笑起來:“哈哈哈……老秦人這次必死無疑,我狼族萬歲,必血洗爍陽,雞犬不留,搶錢,搶酒,搶女人,”
“搶錢,搶酒,搶女人,”十萬士兵,野蠻的嗷嗷大叫起來,如此態(tài)勢,對于現在安穩(wěn)的爍陽來說,將是一場狂風暴雨,
而護衛(wèi)爍陽城的不是別人,正是十七歲的蒙毅,將門虎父無犬子,這一場大戰(zhàn),將是老秦人與義渠的殊死拼搏,生死存亡的大戰(zhàn),上到五十老者,下到十歲娃娃,無人不在那一戰(zhàn)上陣拼殺,而他們始終相信一個信念,只要大秦軍神成穚在,這個仇遲早要報回來的,
可是對于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危險已經悄悄來到,尋常巷陌之中,還是孩童的嬉戲,酒香十里,人民安居,作坊依然叮當的敲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