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林里躥起一道火光,仿若利爪一般幾乎要把整條山脈撕裂,霧氣再濃也難掩其觸目驚心,余火燃盡,山體一顫。
云焱天生純火屬性,佩劍旸離亦是云侯家的傳世寶物,屬性與云焱靈力相通,如此用來,威力不凡。
且火本就是五行屬性里最具毀滅性的。
洛蘅重指在云焱后背點了幾個穴位,暫時將他體內(nèi)奔流不息的靈氣阻絕不可外放。
雖然這山里的蠱毒并不能如何危害仙軀,但如果源源不斷的將毒氣引入體內(nèi),那就不好說了。
“青澤,這里的魔氣很重?!?br/>
“我知道?!甭遛哭D(zhuǎn)臉瞧著他,一笑,“所以不要亂動靈力,別給魔氣鉆入你體內(nèi)的機會?!?br/>
云焱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卻似乎被什么不可言明的力量給扼在了喉口,在嗓子眼一蹦一落,終究還是咽回去了。
旸離劍身中線一縫赤烈如焰,劍氣灼灼似火,雖是把張揚的劍,卻還是隨著云焱收劍的動作而漸漸將勢收斂起來,最后劍氣連著劍身都被老老實實塞回了鞘里。
兩人就沿著云焱劈出來的這條道往山里深入,大多數(shù)蠱靈都膽怯那股猛火之力不敢上前,卻偶然也有那么幾個膽肥的——都被洛蘅不動聲色的半路截殺了。
十三根鎮(zhèn)魂釘裹著靈火飛竄林間,所過處均是一道灼眼。
洛蘅天生三重屬性,資質(zhì)奇絕,奈何運氣不好,靈脈被摧毀了一次便再也不能用出霸勢靈擊了,很多時候只能選擇投機取巧。
比如將火靈附于鎮(zhèn)魂釘之上就能很好的克制這些木屬性的蠱靈。
但洛蘅并不想花太多心思在處理這些蠱靈上。
因為咒蠱煉制的蠱靈命系蠱母,若蠱母不死,斬殺再多蠱魄也滅不了這些毒靈,甚至只要周圍還有屬性相近的事物,這些毒靈便可無休無止的借尸還魂。
而這山里用木俑幽藤煉制的蠱魄無疑都是木屬性,而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
洛蘅皺眉愁思,雖然早就猜到這座野凄山可能是百鬼門的煉蠱之地,而且他們煉的很可能就是魔蠱,但他對魔蠱的了解也只限皮毛,且他本身也并不想在沒有多少把握的情況下輕易戳開這些魔物的窗戶紙。
奈何今夜動靜突如其來,即使他措手不及又沒底氣也不得不接下這燙手山芋,硬著頭皮進山處理,否則毒氣失控,亡的就是一座城。
洛蘅的思緒正千回百轉(zhuǎn)著,忽聞山間林里響起一陣機軸轉(zhuǎn)動聲,緊接,便覺腳下土地微微顫栗,一股殺氣騰涌而出。
兩人反應(yīng)甚敏捷,當即凌身躍起,緊接便見一根足有兩人圍粗的木樁破土而出。
“這是什么?”云焱才詢了一句,然洛蘅還沒來得及回答便又躥出一樁將兩人隔開來。
洛蘅輕身落地,一樁又起,緊接就是一連串的避讓動作連歇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回頭,卻見霧里一片詭異木樁靜立,細辨,樁上還條條列布著整齊的紋路,機軸聲猶未絕息,且是從樁里傳出的。
不遠處已傳來金石激撞聲,洛蘅自然猜知是云焱陷入了戰(zhàn)斗,正惑,卻聞耳畔一聲鋒銳破空之響,眼前似乎晃過了一道莫名的光影卻瞧不清是什么玩意兒,只能憑著直覺避閃格擋。
機軸聲響的很有規(guī)律,他耳畔卻是噼里啪啦一片亂響,眼光迷惑疑亂間,卻有一縷余光瞥見這霧里的木樁子似乎層層輪輪頗有規(guī)律的伴著機軸聲傍軸而轉(zhuǎn)。
好家伙,敢情這毒山里還埋著陷阱暗器?
但這恐怕不是一般的暗器。
洛蘅劍隨腕轉(zhuǎn),一面劍氣張旋如障,隨劍勢繞身一環(huán),撥開一片不知是為何物的鋒刃,趁此空閑便奔往一根木樁,一聲機軸咔嗒,洛蘅敏捷仰身一個鐵板橋,一絲冷風拂面而過,又聽咔咔嗒嗒響了一串,洛蘅知勢不妙,便翻身撤開幾步,身形翩轉(zhuǎn)靈敏,長劍伴身挑風一揮,一道劍氣凝化鋒刃斬出,劍勢如虹,誰料這力猛一斬卻只在樁上留了一道深壑而未能將其分斷。
看來這玩意兒還不是一般的堅固。
想一口氣廢了這些玩意兒怕是不太實際,除非……
忽見東邊一道金光蓋天砸下,夜空光明如晝,遠光卻映得此方毒靄似晨霧,雖還模糊朦朧著,卻可見有劍陣當空而張,里外三層,錯旋交環(huán),陣里滴下無數(shù)靈光落成鋒刃,流星傾盆如雨。
除非用問塵仙君自創(chuàng)的落星十三式這種拿靈力當磚砸的霸道術(shù)法,不然應(yīng)該沒別的辦法可以一舉摧毀這些木樁。
剛剛那一招隕星落是落星十三式里最能把問塵仙君狂傲不拘小節(jié)的行事風格襲承的最完美的一式,也是耗靈量最大的一招,洛蘅靈脈被摧殘之前大概能用出他師父三分之一的威力,現(xiàn)在……
弟子做不到……
于是洛蘅繼續(xù)在樁叢里避閃。
霸道已經(jīng)不是他現(xiàn)在能走的路了,還是搞點精細活吧。
這些鋒刃上附著絲絲蠱氣,因此被漫山毒霧所掩,使洛蘅沒能及時察辨出來。
此刃可循氣息,于是洛蘅往叢里一陣亂繞,待到前后夾擊時抽身一避,就聽噼里啪啦一陣雜亂,然后他就可以趁機溜出去幾步。
這法子百試不厭,且到后面越發(fā)熟悉,于是前行似無阻,片刻便尋到了云焱身邊。
眼見云焱將催靈力,洛蘅一步橫過,一把拽開云焱,引來的鋒刃激撞在一起。
云焱所在處恰好是木樁叢的邊緣。
旸離出鞘便見火光灼灼,這些木屬性的玩意兒倒也不敢輕易接近。
然而卻有一陣不妙的聲音沿東向西一路傳來,緊急關(guān)頭,洛蘅顧不得多辨,從懷里摸出個什么一把塞進云焱懷里,云焱下意識抬手一接,緊接著就被洛蘅一掌拍出木樁陣外。
這一掌來得突然,又蘊力極猛,云焱被拍得胸腔一陣滯結(jié),身形懸空,七葷八素,落地又被砸得六腑一顫,轉(zhuǎn)過神來,一股莫名火躥上心門,抬眼卻見林子不深處的樁陣飛影亂挪,于是心里暗罵洛蘅這蠢貨又想自己亂扛事!
云焱偶爾也會有被火氣沖得險喪理智的情況。他站起身抬腿就要沖回陣里,恍惚間,卻發(fā)現(xiàn)手里握著個什么,拿近眼前一瞧,是一根質(zhì)若血玉的鳥羽。
此羽輕薄瑩透,絲絲條條,栩栩如生,是洛蘅用柏荒真身的毛煉制的法器。
打量此物的須臾片刻讓云焱靜了神,再抬眼看那局勢亂變的陣,心里也不那么沖動了。
洛蘅素來心思縝密,行事通常不會莽撞,他此舉必有緣故。
此物可召出柏荒分身施以火術(shù),恰是云焱擅長,而對付那些精巧機械卻是洛蘅更在行,倒是云焱在里面也并不能起多大用。
云焱揣摩了一下洛蘅的用意終于平復(fù)了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將重明鳥羽收起。
洛蘅見云焱總算沒再悶著頭沖進來便也放心了。
這些木樁乃是以靈甲術(shù)打造的名為百殺柱的機甲,此甲一柱可斂暗器無數(shù),一根柱子就是一支暗殺隊,因而得名。
方才一陣異響過后,這些百殺柱便放出暗鏢與飛刃共舞。
暗鏢形似梅花,中心橫著一根細梭,梭上的縷縷銀絲與柱相連,出鏢的同時拉出銀絲,不過片刻便將百殺柱中間的空地絲連,一片纏雜,洛蘅深陷陣中,情形實在不妙。
那些銀縷纖如蠶絲,一拉開就不見了行蹤,卻如鋒利的蛛網(wǎng)一般叫人不得亂動,洛蘅張起仙障,以鋒銳劍氣破絲退網(wǎng),而那些百殺柱仿佛有了意識一般,見洛蘅對付得尚且從容便開始移動柱身,將本就雜亂一片的絲陣更動得亂七八糟,其間梅花暗鏢牽來飛去,將絲陣織得縝密。
那些如鬼魅般的飛刃游穿其間,洛蘅原本看這些細絲就看得費力,這些飛刃反光如明鏡,軀柔如靈蛇,穿繞絲陣時鏡反線絡(luò),每次都晃得洛蘅視線繁雜錯亂。
幾次下來,洛蘅眼力漸疲,頰上掠過一絲刺痛,定足不過眨眼的當便又不得不躍身飛避,余光卻見一片袍角分落,未及地,已碎作數(shù)屑飄搖。
于是洛蘅險無可避的,灌靈一劍飛斬,斷了三根百殺柱,終于空出一片沒有絲網(wǎng)的凈地。
然而此方斬了三柱,不過片刻又有三柱破土。
洛蘅原本要再蘊靈一斬,卻念及這多災(zāi)多難的野凄山挨了云焱烈火一斬、傅鈺賢一招隕星落后,山中結(jié)界幾乎只繃一線了,再多一分沖擊估計都要崩了。
加之先前那些見靈則散的血氣游絲,洛蘅實在不想斬斷這些線索。
洛蘅細心掂量著,奈何現(xiàn)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霜若劍氣霜白,灌靈之后流氣如凝,洛蘅袖里袍間亦揚起陣陣仙霧,瞧來如閑云悠鶴,其實洛蘅自己早就把心堵上了嗓子眼。
靈氣環(huán)環(huán),飛刃暗鏢凝頓半空,洛蘅只是尚且穩(wěn)住了這些攻勢,但一身清澈靈氣似乎已經(jīng)逼得山里某物惶惶不安,在經(jīng)了兩記猛擊恐嚇之后,哪怕一絲風吹草動都會惹得氣氛格外緊張。
“叮咚”一聲銅鈴脆響,洛蘅頓覺身后一寒,當即一抽靈力,眼前數(shù)件鋒銳唰唰破空刺向身后。
身后寒殺退隱,繼而一片幽藤破土躍起。
洛蘅一劍橫抬,劍勢逼停一支飛刃,定空一看,這新破土的三柱吐出來的玩意兒似乎有點不大一樣啊。
大概是做工沒有那么精細了。
足有臂粗的幽藤沖擊而來,洛蘅身形一幻,煙散又聚,此藤沒頭沒腦來不及轉(zhuǎn)向,一頭就撞上百殺柱。
要說這百殺柱也真是夠結(jié)實的,這都沒被扎穿。
形式所逼,洛蘅又只能故技重施,引著一串沒頭沒腦的幽藤去撞這些木金剛。
既然幽藤都闖進來了,那靈俑估計也不遠了。
也才那么一想,一個肢體靈活的木俑便從霧里躍出,兩手各執(zhí)一把彎刀,兩刃一交叉直沖洛蘅喉口而來。
此俑靈活不輸活人,木臉上兩個眼窩森森幽綠,五官僵冷,遠觀似人,近看如尸。
洛蘅正要引出一股靈力打過去,卻是一道銳寒更快,見得陰霧里藍光一閃,此俑便凌空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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