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是白色的墻,墻上的壁掛式電視機,似乎，不是在自己的房間,也不是酒店,那是在哪里？

    渾身都疼，耳朵里一直嗡嗡嗡嗡地響,令人煩躁。房間里沒有其他人,一之瀨巧拔掉手上的點滴，勉強撐著身體下床，一步一步地移向門口,漸漸的，門外的聲音傳進(jìn)耳朵里,似乎是蓮他們。他打開門,外面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蕾拉雙目含淚，忽然激動地?fù)湎蛩o緊地抱住他的腰，哭著說：“太好了，巧沒有事，真是太好了！”

    他搖晃了幾下，伸手扶住墻才勉強站住，好在蓮飛快地拉開了她，“蕾拉，不要這樣，巧的身體還非常弱?！?br/>
    蕾拉擦著眼淚，露出羞赧抱歉的表情，“我只是太高興了?！?br/>
    一之瀨巧扶住頭疼欲裂的腦袋，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蓮略略皺了下眉，開口道：“忘記了嗎？你出了車禍，這里是醫(yī)院?！?br/>
    車禍？停頓的思維慢慢地運轉(zhuǎn)起來，腦海中浮現(xiàn)一些吉光片羽，靠在床頭抽煙的男人，法國菜餐廳，許愿詩箋，大雨，疾馳而來的集裝箱貨車……

    腦袋又開始抽痛起來，蓮和小竹一起扶著他躺上了病床，一邊給他蓋被子一邊說：“現(xiàn)在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也不要隨便出病房。因為車禍現(xiàn)場有很多群眾，所以你出車禍的事第一時間就上報了，現(xiàn)在外面有很多狗仔隊蹲守。你再忍一忍，我去找醫(yī)生問問看能不能轉(zhuǎn)院，私人醫(yī)院的話，環(huán)境和保密措施都會好一點。啊，那些狗仔還真是沒有人性啊，一點都不體諒別人剛發(fā)生不幸的事，只顧著挖掘爆點。又正值trapnest發(fā)行新專輯，真是多事之秋啊……”

    小竹的絮絮叨叨的話語顯得非常非常的遙遠(yuǎn)，仿佛隔著一層玻璃，他只能聽到嗡嗡嗡的響聲，一之瀨張了張口，問：“他呢？”

    小竹的張著嘴的樣子非常好笑，一之瀨巧又問了一遍，“藤本青，跟我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小竹的臉上出現(xiàn)悲戚可惜的神情，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說：“巧，車禍很嚴(yán)重，你僅僅傷成這樣已經(jīng)是奇跡了，你那位朋友……”

    蓮冷靜地接口說：“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停止心跳了，搶救無效。”

    世界在那一刻變得異常安靜，以為可能到來的傷心悲痛并沒有出現(xiàn)，一之瀨巧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他慢慢地將頭轉(zhuǎn)向窗外，雙眼空茫，喃喃地說：“居然，死掉了啊。”

    小竹擔(dān)憂地看著他，還想要開口安慰幾句，但被蓮拉住了，“總之，你好好休息，樂隊的事暫時不用操心，藤本青的事，我也感到很遺憾。”

    蓮他們退出去了，房間里靜悄悄的，冰冷的液體從塑料細(xì)管中一點一點地流進(jìn)他的靜脈，一之瀨慢慢地舉起左手搭在額頭上遮住從窗戶照進(jìn)來的陽光。

    兩個月后，一之瀨巧出院，除了了額頭和腿上多了一條深刻的疤，車禍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后遺癥。那時候，媒體對他車禍的事已經(jīng)吵吵嚷嚷了很長時間，電子眼拍下了他連闖兩個紅燈的照片，照片中的他，雙目赤紅，精神顯得極不穩(wěn)定，各種不負(fù)責(zé)任的猜測接踵而來——醉駕，嗑藥，吸毒……

    結(jié)果，偏偏又在這時候曝出本城蓮和大崎娜娜的戀情，一時之間，關(guān)于trapnest的負(fù)面新聞比出道起加起來的還要多。

    一之瀨巧將報紙扔回桌上，低頭點了一根煙，靠在沙發(fā)上扯著嘴角冷冷地笑，“至少證明trapnest還在當(dāng)紅，比起攻訐誹謗，無人關(guān)注才令人悲哀?！?br/>
    車禍以來，一直緊繃著弦精神高度緊張的小竹松了一口氣，“說的也是呢，正是因為trapnest非常走紅，才會這樣被人關(guān)注啊?！?br/>
    他的話音剛落，一之瀨巧就轉(zhuǎn)過頭來看他，狹長的黑色眼睛滿是危險的氣息，“就算是這樣，但負(fù)面新聞太多的話也會影響樂隊形象，公司也許會停止trapnest的演藝活動也說不定，我可不想我的樂隊到此為止?。　?br/>
    小竹深有同感地點頭，“果然不愧是巧，想得比別人周到?！?br/>
    “既然這樣，那還不快去給我想辦法，你是我們的經(jīng)理人吧！”完全化身斯巴達(dá)，房間里的人一時之間噤若寒蟬，不敢去看一之瀨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小竹更是首當(dāng)其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了，這就去想辦法?！?br/>
    小竹幾乎是逃似的走向門口，剛將門打開，一之瀨催命似的聲音又響起了，“去跟公司上面提議，這次的mv拍攝去國外吧，正好可以避開國內(nèi)的這場風(fēng)波。”

    “好，好的?！?br/>
    門關(guān)上了。

    一之瀨巧走到陽臺抽煙，對著手提上網(wǎng)的蕾拉有些擔(dān)心地說：“最近巧的脾氣很暴躁呢，煙抽得也比平時兇，眼睛里總是充滿血絲，好像根本就沒有睡覺。其實，我并不覺得蓮和娜娜的戀情被曝光有什么不好啊——”

    一直照顧蕾拉的瑪麗溫柔地說：“巧先生是個把trapnest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正因為這樣，所有阻礙樂隊發(fā)展，讓樂隊蒙上負(fù)面色彩的人和事在他看來都是難以容忍的，也包括他自己，他的壓力可想而知。而且——”瑪麗的聲音放低了，“離車禍發(fā)生才過去沒多少時間，死亡的陰影一定還籠罩著他，明明是自己開的車，結(jié)果自己反而沒事，同車的朋友卻失去了生命，這種感覺，是沒有人能夠體會的，他一定非常痛苦內(nèi)疚?！?br/>
    蕾拉的心也變得沉重起來，望著陽臺上兇狠抽煙的巧，明明那么近的距離，自己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靠近，那個人，就算是世界末日，也只會一個人自己承受。

    去國外拍攝的提案很快得到得到公司批準(zhǔn)，能離開國內(nèi)紛擾狹小的環(huán)境，一直以來生活得像高塔上的公主的蕾拉也稍稍覺得自由了些，因此，心情也變得愉快，但在拍攝間隙的時候，蓮與她并肩坐在臺階上，一邊低頭點煙，一邊說：“蕾拉，多注意一下巧吧，他的狀態(tài)似乎不大對?！?br/>
    “誒？”蕾拉蹙起眉，“可是拍攝的時候完全看不出異樣，依舊挑剔魔鬼。而且——”蕾拉孩子氣地嘟起嘴，略帶醋意地說，“今天他的拍攝任務(wù)一結(jié)束就完全看不到人影了，一定是去會他的舊情人stellar了?！?br/>
    蓮長長地出了口氣，眉間有些憂慮，“或許是我多心了，我總覺得，車禍之后的巧非常令人不安，好像，要毀滅了一樣?！?br/>
    公司對能夠帶來無數(shù)利益的trapnest一向大方，酒店一向都是訂最好的，他們住的是一個總統(tǒng)套房，蕾拉、巧和蓮一個套房，植樹和小竹、瑪麗則在另一個套房，既方便平時工作，彼此照顧，又能保護**。

    半夜里醒來，外面?zhèn)鱽黹_門關(guān)門的聲音，應(yīng)該是巧回來了，蕾拉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是午夜十二點多了——一定是從哪個女人身上的床上下來的。

    蕾拉有些憤憤地想，又想起白天蓮說的話，再也睡不著覺，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悄悄地起床，打開房門。客廳的燈居然亮著，蕾拉試探地叫了聲，“巧？”

    沒有人回答她，她又叫了一聲，輕輕地推了一下一之瀨巧的房門，門居然沒有關(guān)，房間里黑漆漆的，“是在洗手間么，巧——”她提高聲音又叫了一聲，但依舊沒有人回答她，不知為什么，心里產(chǎn)生一股不好的預(yù)感，她將洗手間半掩的門推開，客廳里的燈光到達(dá)這里已經(jīng)非常微弱，洗手間里的窗戶打開著，風(fēng)吹動著白色的窗簾，清淡的月光照著滿地的水，反射著冷冷的光，女孩兒倒抽一口氣，瞳孔緊縮，“巧！”

    一之瀨巧穿著衣服睡在浴缸里，一只腳還掛在浴缸外面，腳上的鞋子也未脫，冰冷的清水淹沒了他，黑色長發(fā)和藍(lán)色的絲綢襯衫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盛開的艷麗的花——他好像已經(jīng)死了。

    蕾拉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一邊手忙腳亂地放掉浴缸的水，一邊費力地拉扯一之瀨巧的身體，不知所措地哭叫著，“巧，巧……”

    在房間里聽到動靜的蓮趕過來，大吃一驚，迅速地將一之瀨拖出浴缸放平到地上，一邊擠壓他腹部的水，一邊快速地吩咐蕾拉，“蕾拉，打電話給醫(yī)院，另外快點把小竹叫過來。”

    “是，是——”蕾拉惶急地要拿手機，才發(fā)現(xiàn)手機不在身上，又慌慌張張地轉(zhuǎn)身向客廳跑去——

    一之瀨的臉色慘白，頭側(cè)在一邊，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蓮一下一下地按壓著他的腹部，額上背上已經(jīng)沁出了汗，好一會兒，他的嘴里終于吐出了水，緊接著，人就咳嗽起來——

    蕾拉哭著跑回來，“蓮，我不知道急救電話?！?br/>
    蓮剛松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抬頭抹了一下額上的汗，“已經(jīng)沒事了。”一之瀨巧虛弱地睜開眼睛，一瞬間有些茫然，看到浴室里的兩個人，奇怪地問：“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蓮的眼里射出嚴(yán)厲的目光，“如果不是我們在這里，你恐怕已經(jīng)死掉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被這樣一說，記憶有些回籠了，那種四面八方被水傾軋過來的感覺，瀕死的感覺，其實非常地令人著迷，將靈魂徹底擺放出來，任人處置，痛并快樂著，他撐著虛弱的身體慢慢地坐起來，靠在浴缸上，低低地笑道，“干什么？我只是洗澡而已……難道你們以為我會自殺嗎？”

    自殺這種軟弱的事情，一之瀨巧才不會做，即便是被身體里的黑洞啃食，像過期的食物被放在烈日下發(fā)臭腐爛，他也會活得好好的。

    “有穿著衣服洗澡的嗎？而且，浴缸里都是冷水——”蓮的雙眼逼視著渾身**的男人，然后皺起眉來，“你喝酒了？”

    “一點點而已?！逼鋵嵁?dāng)然不可能只有一點點。

    本城蓮沉默半晌，轉(zhuǎn)頭對還呆立著的蕾拉說：“蕾拉，這里已經(jīng)沒事了，你先去睡吧，明天還要拍攝。”

    蕾拉張了張口，“但是……”面對蓮無聲的堅持，女孩終于將擔(dān)心的話咽回了肚子，乖乖地走出了浴室。

    本城蓮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滴著水狼狽無比的男人，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你這家伙，快點起來收拾一下，明天的拍攝，你這個隊長不出現(xiàn)可不行啊。”說著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男人，一之瀨巧卻一動不動，垂著頭，虛幻飄忽的聲音從垂下來的長發(fā)里面?zhèn)鞒鰜?，“哎，蓮，給我一點那種東西吧?！?br/>
    本城蓮悚然一驚，說不出話來，只是直直地盯著他看——但那個男人只是低著頭，好像并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嚇人的話，整個人像從湖底泛起的千年淤泥，散發(fā)著陰寒、沉郁、腐爛、絕望的氣味，“我知道你在吸那種東西，給我一點吧。”

    蓮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無與倫比的憤怒，一把抓起一之瀨的衣領(lǐng)，“喂，你這樣，非常不像那個叫一之瀨巧的男人，我認(rèn)識的一之瀨巧，冷酷堅定，想要的東西就算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當(dāng)初是你叫我到東京來的，為了這個，我拋棄了深愛的女人，你現(xiàn)在說這樣的話，我會恨你的。”

    “那就恨吧?！币恢疄|巧軟著身子任他抓著自己的衣領(lǐng)，盯著滿臉怒火的蓮，說，“反正我也不在乎，我啊，親手殺死了我愛的人。”

    蓮的瞳孔一瞬間緊縮，一之瀨巧似乎從中得到了快意，臉上的笑越來越大，似乎克制不住了，只能五指張開緊緊抓著自己瘋狂扭曲的臉，笑聲從手掌下傳出來，飄在浴室里，非常瘆人。

    曾經(jīng)有女人這樣形容過一之瀨巧，“巧你啊，就像大海，很多人都喜歡大海，卻沒有多少人了解真相，看起來溫柔多情的大海實際上是最冷酷最危險的，既漠視一切又吞噬一切，我有時候懷疑，巧你的血管里流的可能都是冰冷的海水吧，如果你真的愛上一個人，帶給別人的也不會是溫暖?！?br/>
    真像一個詛咒。

    在成為trapnest的隊長之前，一之瀨巧的人生沒有任何可供瞻仰的地方，從少年時代起，他的身體里就充斥著憤怒，對酗酒成性無法擔(dān)當(dāng)起家庭責(zé)任的父親的憤怒，對懦弱得幾乎沒有任何個性的母親的憤怒，對為了擺脫那樣的家庭環(huán)境而早早嫁給一個鐘表匠的姐姐的憤怒，對無法改變現(xiàn)狀的自己的憤怒……這些憤怒燃燒著，他知道，總有一天會毀滅別人連帶著毀滅自己。

    他愛音樂？不，真相是，他需要音樂作為自己發(fā)泄的出口，讓trapnest成為日本第一的樂隊，讓自己獲得話語權(quán)，滿足支配欲，讓別人同意他的主張，服從他的命令，在臺上酣暢淋漓地享受舍我其誰的優(yōu)越感，世界此刻他最大，他掌管事物的對錯，順便操縱別人的生活。

    阿青說要結(jié)束的時候，他很平靜地同意了，在粗糙缺愛的環(huán)境中長大的自己，并不向往那種溫暖的感情，愛情這種東西，他不想要，也沒辦法給予。就算藤本青身上有令他迷戀的地方，但迷戀這種東西就像阿青所說的，最后的結(jié)果不是幻滅就是毀滅，只是，他無法忽視心底里涌起的那種憤怒和無助，就像曾經(jīng)那個將學(xué)校窗戶全部打破的少年。

    他們一起吃最后一頓晚餐，在七夕這個特別的日子，看對面的男人平靜用餐，沉靜從容，好看的眉眼在燈光下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明明出身比他還要不堪，為什么他卻能像一棵健康的綠色植物，光線充足，自然優(yōu)雅地向上生長，輕易復(fù)蘇著一個靈魂的命運與夢想，讓人相信，即便前面是絕路，可希望仍在轉(zhuǎn)角。

    他看著，專注地，溫柔地，心里卻在醞釀一個瘋狂的念頭，下一刻，世界末日就好了。

    怎么會是他呢，怎么會呢？一之瀨巧的人生里，沒有愛情那種東西，他沒有愛人的能力，他只是，只是好不甘心，就這樣被人拋棄。

    瓷磚地板冰冷的溫度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一之瀨巧的身體，他的笑聲漸漸零落，慢慢變成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聲音，聽著由衷地讓人感到害怕與心酸。

    蓮撐著身體站起來，去拉一之瀨巧，“喂，別坐在這里了，趕緊去睡覺?！?br/>
    男人坐著不動，居然已經(jīng)睡過去了。蓮彎腰費力地將男人拖起來，走出浴室，卻正對上捂著嘴淚流滿面的蕾拉——蓮明白從中學(xué)時代起，蕾拉對巧，就一直有著深刻的迷戀——他什么也沒說，將一之瀨巧半拖半抱地放到床上，一沾上床，一之瀨巧就順勢滾到了一邊，仿佛怕冷似的，高大的身體蜷縮成母親子宮里時的模樣，濕的衣服貼在身上，顯出從所未有的脆弱。

    蓮看了一會兒，費力地脫掉他的衣服，蓋上被子，走出房間，蕾拉還站在那里，孤零零的樣子，非?？蓱z。

    “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蓮這樣吩咐著蕾拉。

    蕾拉一動不動，含著眼淚的雙眼無助地看著蓮，“蓮，巧說的是愛，對嗎？他居然說了愛，他居然說了愛，我以為，他的身上，是不會有這種東西的——”

    蓮擔(dān)憂地蹙起眉，摸了摸蕾拉的頭，“去睡覺吧，巧只是喝醉了。”

    蕾拉咬著嘴唇，哭笑著說：“對巧來說，我也就只有唱歌這項才能能讓他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只是他的工具，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唱歌，他會毫不留情地拋棄我?！?br/>
    蓮略略皺眉，“沒有那回事。”

    “就是這么一回事?！迸伪〉纳眢w溢滿了悲傷，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本城蓮是被蕾拉瘋狂的敲門聲吵醒的，打開門，便看見女孩驚慌失措的表情，“蓮，巧不見了，他不見了，不在房間，不在小竹他們那里，也沒有在樓下吃早餐……”

    一瞬間腦海中就浮現(xiàn)了昨晚一之瀨巧整個人泡在浴缸里的情景，心頭閃過一陣不安，勉強安撫了已經(jīng)快哭了的蕾拉，蓮開始在酒店角角落落找起來，最后終于在天臺找到了正在抽煙的一之瀨巧，天臺風(fēng)大，吹著他的長發(fā)和襯衫衣擺，有一瞬間，蓮幾乎覺得他會跳下去——

    本城蓮出了口氣，慢慢地走過去，說：“巧，不要再做些令人擔(dān)心的舉動了?！?br/>
    一之瀨巧既沒有轉(zhuǎn)過身也沒有說話，只是從嘴里吐出白色的煙圈。蓮與他站到一起，看著樓下異國城市的風(fēng)景，說：“雖然很不想說，但是，我慶幸活下來的那個人是你，trapnest是因你而存在的，不要毀了它?！?br/>
    一之瀨巧終于開口了，“蓮，當(dāng)年離開家鄉(xiāng)上京的時候，為什么跟你的女人分手，明明還愛著的吧，明明還可以用郵件、電話聯(lián)系，為什么卻兩年沒有音訊？”

    本城蓮沒有說話，一之瀨巧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他抽了口煙，淡淡地說：“我們這些人就像長在陰溝里的植物，即便外表再怎么光鮮亮麗，心卻永遠(yuǎn)都是殘缺的，溫情脈脈的方式對我們來說都是無聊又乏味的，只有亮出刀子來，血肉橫飛才能感覺到疼痛和歡愉，才覺得快意。如果不能擁抱，不能接吻，不能做、愛，不能讓身體緊緊地融合在一起，就算愛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永遠(yuǎn)什么的我不稀罕，也不相信，我只相信真真切切把握著的一瞬，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一起死掉好了。我就是這樣扭曲，一直以來，我小心翼翼地掩藏著本性，注意不要一不小心摧毀別人活或者摧毀自己，但是顯然，這種功夫是白費的?！?br/>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shù)刀剖開了他們這些人的表象，露出赤、裸裸的本質(zhì)來。

    本城蓮也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后轉(zhuǎn)向一之瀨巧，眼里有著洞若觀火的清明，“有一件事，有點在意，告訴我，那個車禍，只是單純的意外吧？”

    一之瀨巧笑起來，用手指將頭發(fā)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轉(zhuǎn)頭看向本城蓮，狹長的眼里有妖嬈霧氣，“你猜。”

    作者有話要說：稍稍修改了一下，昨晚寫得太晚了，感覺有點不對，大家再看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