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杰里，”不谷沉下臉，“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他還沒說完。

    杰里打斷了他的話：“昨晚，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br/>
    “我知道，杰里，你躲在那兒偷聽?！?br/>
    不谷一點也不意外，他端坐了起來，低咳一聲，繼續(xù)把切好的蛋糕推給杰里。

    “先吃蛋糕吧，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谷笑說道，“卡西的孩子，必定要開心才是?！?br/>
    他把蛋糕推到杰里的面前，然后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今天讓你感覺到難過，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辈还认萑肓俗载?zé)。

    “不，不谷，我并不是想指責(zé)你?！苯芾锝忉尩馈?br/>
    “我明白，是我太激動了?！辈还日f著，又拿出手帕搓了一把鼻涕。

    杰里看見他那張充滿滄桑的臉上，此時浮現(xiàn)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和難過。

    “不谷——”杰里猶豫了一下，“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我至今對你一無所知?！苯芾镎f出疑問，他開始感嘆，“我長這么大，第一次有人對我說生日快樂。”不知怎么的，他語無倫次。

    “有時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辈还瘸林氐靥嵝选?br/>
    忽然間，杰里開始感到他和不谷之間，產(chǎn)生了許多隔閡。

    ——他們之間并沒有那么互相信任。

    “不谷，我父親是個什么樣的人？”杰里忍不住問。

    “你父親是一個非常勇敢、非常正直的人。他是一名天生的魔法戰(zhàn)士，”不谷頓了頓，“杰里，這一點我敢跟你保證。”

    “是的，他必定不希望我變成一個懦夫。”杰里說道。

    “是啊，這一點毫無疑問?！辈还妊劾镩W過一絲驚訝。

    “我父親是怎么看待烏魔法？”杰里好奇道。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你放心，我不會像布萊德一樣，去偷學(xué)黑魔法的?！?br/>
    不谷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神情一點點變得嚴肅。

    杰里明白，只要他一提到烏魔法，不谷就如同變了一個人。

    過了一會，不谷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無奈。

    他對杰里說道：“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對你而言，不是什么好事?！?br/>
    “你一直在強調(diào)這個，不谷?！苯芾镉魫灐?br/>
    “我寧愿知道的多一些，連你也說了，我應(yīng)當(dāng)像我父親一樣勇敢?！?br/>
    “你想說什么？”不谷站起來，看著杰里，眼里露出的驚訝又比剛才更多了。

    杰里也慢慢地站起身來，嚴肅地看著不谷，他感到十分激動。

    仿佛有一只大氣球在他的體內(nèi)膨脹似的，馬上就要爆炸開！

    杰里心里有諸多疑問，想在此刻一下子把它弄清。

    比如——

    不谷買霸王魔杖8000的錢是從哪兒弄來的？

    幻靈閣被盜的事情跟不谷有沒有一點關(guān)系？

    是誰在卡西留給他的記憶財富中動了手腳？

    若是精靈部的那些家伙干的？又是受誰指使？

    這么多疑問一直纏繞在杰里的心中，把他弄的腦瓜疼。

    他的話到了嘴邊，最終變成了：“我想知道布萊德在哪？”

    “杰里，你的腦子沒壞掉吧？”不谷非常驚訝，他急忙走過來，摸了一下杰里的額頭。

    “或許吧。”杰里難受地說。

    “你為什么會問布萊德的下落？”不谷有點擔(dān)心。

    “不不，杰里，我現(xiàn)在有點后悔把布萊德的事告訴你了?！辈还茸聛怼?br/>
    “我一直把你藏在孤兒院，就是為了避免讓那些人找到你。”不谷喃喃道。

    不谷的樣子很緊張，仿佛只要杰里問起布萊德的下落，就會立刻發(fā)生什么災(zāi)難似的。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杰里解釋。

    “你若是在想為你父親報仇的事，我想你是瘋了！”不谷大聲說。

    “你現(xiàn)在根本沒有能力去找他報仇，他正在派人到處找你?！?br/>
    “他的目的——”不谷緊張地說，“他的目的，就是想殺了你。”

    “司命夫人得到了消息，那些人開始行動了，他們千方百計地想找機會殺你，你還想去送死？！”

    “只要你一到學(xué)校，不，只要一出門，只是去上個廁所。不，只是去散個步，買個面包棍......總之，你的麻煩多了。”

    杰里安靜地坐著，一言不發(fā)。

    “總之——”不谷的兩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現(xiàn)在非常、非常的危險！”

    “只要你稍有動作，就會引起那些人的注意?！?br/>
    “你指的是布萊德，還是烏靈人？”杰里看著他。

    “杰里，我必須告訴你，你知道的太多，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只能按我說的去做，”不谷的語氣開始加重，“我不會害你的。”

    不谷說完，把手從杰里的肩膀上移開，轉(zhuǎn)身過去，嘆了一聲。

    “我這樣做是在保護你?！辈还鹊募绨蛟陬澏?，他真的很激動。

    “倘若這件事跟布萊德有關(guān)，布萊德很可能來到了魔法集鎮(zhèn)，不是嗎？”杰里突然問。

    “杰里！”不谷愣了一愣，立馬轉(zhuǎn)過身對著他，“這是誰告訴你的？”不谷十分意外。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猜的。”

    “你怎么知道布萊德來到了魔法集鎮(zhèn)？”

    杰里無法馬上回答他這么猜想的原因，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也在顫抖。

    對于杰里而言，今夜的談話是一次非常嚴肅的談話，他連氣息都顫抖起來了。

    仿佛有一種神秘而令人恐懼的真相馬上要被揭開于世。

    直到他看見老不谷臉上的表情變化了好多次，一次比一次沉重，此刻完全變成了一種擔(dān)憂。

    ——一種為他而擔(dān)憂的復(fù)雜表情。

    “今天我在街上聽見兩名魔法師說，幻靈閣記憶柜里的東西差點被盜走。”

    杰里頓了頓，“那樣安全秘密的地下銀行也會被盜的話，我真的懷疑那些精靈之前說過的話?！?br/>
    “巧的是，我跟你的想法一樣。”不谷說道。

    “你認為精靈內(nèi)部出了小鬼？”

    “杰里，那不叫小鬼，那叫內(nèi)鬼?！?br/>
    “我懷疑他們有內(nèi)鬼，甚至——”杰里推測，“我懷疑他們偷偷打開過我父親的記憶柜?！?br/>
    “那么——你想想會是誰干的？”不谷問道。

    “我不知道，也許最大的嫌疑是布萊德?！苯芾锵肓讼耄S口說。

    “也許是他勾結(jié)了【精靈部】的家伙，偷偷砸開了記憶柜，或者——”杰里的話還沒說完。

    不谷馬上打斷了他的話：“不不，你要明白，記憶柜不是那么容易會被砸開的?！?br/>
    “即使你拿鉤子，用叉子，一把鋒利的劍去砍它，甚至是用火藥炸它，也絕做不到輕易地打開它，更何況是一點動靜兒也沒有，瞞過了所有人?！?br/>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用了密碼打開？”杰里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密碼——”杰里更加疑惑。

    “是的，除了我，沒人知道卡西記憶柜的密碼?！辈还日f道。

    杰里猶疑了，他開始想一些事，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們的談話皆被張無為聽在耳里，張無為顯得異常興奮，他對這個布萊德產(chǎn)生了興趣。

    他興奮地提醒杰里：“多好的機會啊，你應(yīng)該打破砂鍋問到底，向不谷問問布萊德的事。”

    這一次，杰里拿不定主意，心里想著事情絕不會變得比現(xiàn)在更讓他難以選擇了。

    假如他這么唐突的詢問不谷是怎么得到他父親的密碼，就等于在懷疑不谷對卡西的忠誠。

    杰里心里掙扎在想：

    老不谷既知我父親的記憶柜密碼，就代表我父親足夠信任他。

    我為什么還要搖擺不定？去追究這么多？

    我怎么會有這種想法？會去懷疑老不谷？

    ——倘若他對我有圖謀不軌之心，怎么會送我霸王魔杖8000？

    不谷甚至連我的生日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應(yīng)當(dāng)無條件地信任他。

    “這件事很好猜不是嗎？”張無為突然發(fā)笑，對于這種事他極有興趣，他故意逗杰里：“你別忘了，壞人也是可以隱藏的很好的，就像布萊德一樣?！?br/>
    杰里聽他這么說，心里大惱：不谷不可能是壞人！他和布萊德不一樣！

    “他對你這么好企圖什么？”張無為說道：“你沒聽見昨晚他們的談話嗎？他沒有阻止你來【魔法集鎮(zhèn)】，讓你去參加【天賦測驗】，等于向所有人公布了你的下落，布萊德找到你就更容易了?！?br/>
    張無為說得并無道理。

    杰里的手在抖，一些疑問一直在他的腦中盤旋。

    他實在不知道要如何擺脫這種選擇困境。

    問還是不問？此刻，他的心情如同走投無路。

    “問問他，是怎么得到記憶柜的密碼的。”張無為提醒。

    “夠了！”杰里叫道。

    他突如其來的叫喚，使不谷驚訝的看過來。

    “你是怎么知道記憶柜的密碼的。”杰里還是問出口了。

    “杰里，我知道有些事你并不清楚——”不谷解釋道。

    “我是說，這里面有許多事，不是馬上能夠說清的。”不谷補充。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是怎么弄到記憶柜的密碼的。”杰里也解釋。

    可笑的是，他們在互相解釋，卻是誰也沒把問題直接捅破，把張無為看得有些心急。

    “不谷，有些時候，我真怕你會干出一些事。”杰里沖口道。

    話剛說出口，他馬上后悔了。

    不谷原本平靜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些痛苦，他也感覺到杰里在懷疑他。

    “你在懷疑我？”不谷生氣地說，“你認為是我在卡西的記憶柜上動了手腳?！?br/>
    杰里更為驚訝——不谷總在關(guān)鍵時刻看出他的想法。

    “杰里——”不谷頓了頓，在屋子里來回急躁地走著，“你若是這么想，你早就死上不止一百回了?！?br/>
    “不谷——不谷！”杰里大叫著想勸住他，“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谷——不谷！”他以為不谷沖上閣樓，是因為生了他的氣。

    直到看見不谷從閣樓上急沖沖地下來，把一個厚重的本子放在桌上。

    “看看吧！”不谷示意他。

    “這是什么？”杰里驚訝。

    “卡西的日記！”不谷坐了下來。

    “星期一，夜晚，流星——”杰里翻開了日記。

    看到了一段文字：

    “我剛剛告別了瀨亞，離別前，我親了她的臉頰。我非常愛她，我舍不得瀨亞。我們一起在【燈塔上】看了流星，談及我們未出生的孩子，我告訴她，無論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們都給他（她）取名叫杰里，我希望我的孩子長大后能夠成為一名非常杰出的魔法師，代替我把【金魔法】的信仰發(fā)揚光大，這也是我的第一個愿望。”

    杰里顫抖的手繼續(xù)往下翻。

    “星期三，陰沉，忐忑——”杰里安靜地看著。

    “去【精靈山谷】的路真是不好走，一路上發(fā)生了幾件怪事。恩帕斯以肚子疼為由，離開了一會，我知道，這個時候我不應(yīng)該懷疑他，少了恩帕斯的幫忙，我就會變的非常辛苦。夜晚，我們在野外搭好了帳篷，我等的雨水沒有來，到了半夜卻引來了一群野狼，很不幸，恩帕斯弄死了幾只發(fā)了瘋的成年野狼。”

    “星期五，雨水，沮喪——”杰里的心往下沉。

    “由于天氣原因，我們耽擱了幾天才趕到了【精靈山谷】。這是異常恐懼和令人沮喪的一天，通往精靈山谷的道路上，堆滿了一些成年精靈的尸體，到處都彌漫著腐爛的氣味，當(dāng)我和恩帕斯通過【月亮河】時，遭到了幾只雄性精靈的攻擊。很不幸，恩帕斯用【連發(fā)弩器】打死了那些精靈，他差點失去了一條腿?！?br/>
    “星期天，大雨，崩潰——”杰里的鼻息在起伏。

    “有史以來最糟糕的星期天。恩帕斯私自逃走了，他背棄了我們之間的約定，背棄了金魔法人的原則。我們和【烏靈勢力】交手了，恩帕斯逃走了，扔下了我們?nèi)齻€，我快崩潰了。此去【精靈山谷】越來越危險，我準備找個理由把厄里多趕走，我不希望他跟著我賠上性命?！?br/>
    “星期六，雷雨，絕望——”杰里的心不安。

    “巴頓死了。精靈山谷變的混亂不堪。厄里多不愿獨自走，我不再勉強。我期盼他們派人來支援我們?？墒堑攘撕脦滋欤矝]等來支援的消息?！緸蹯`勢力】控制了【精靈山谷】，他們在精靈身上下蠱，精靈們開始互相殘殺，它們都瘋了，它們甚至對抗我們，我們遇到了巨大的困難。我決定把那些正常的精靈偷偷轉(zhuǎn)移出山谷。”

    “星期五，雷雨，悲壯——”杰里的心一抖。

    “我和厄里多帶著精靈們開始大逃亡。一路上被烏靈殺死的精靈的數(shù)量超出我的承受力，我們損失慘重。我決定讓厄里多帶著精靈們先走。我和【烏靈勢力】的背水一戰(zhàn)，勢在必行。好在三個月前，我給瀨亞和孩子留了一點東西，我讓波克老師抽走了我的部分記憶，我把馴龍咒留給了我的孩子，就藏在幻靈閣的記憶柜里，這件事只有我、厄里多和老師波克知道，密碼我交代給了厄里多?！?br/>
    杰里靜靜地凝望著日記本，就像一尊雕塑般動也不動，張無為的目光也停在了日記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