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順著樓梯一級級往下走，顏槿幾乎都緊貼在羅昭遠的身后，她會時不時往樓上看一看，擔心有遺漏的喪尸從更高的樓層跑下來。

    但當他們下完樓，并且走了幾步，終于走到熟悉的場所時，什么動靜也沒發(fā)生。

    兩人看到的是昨晚那場打斗留下的痕跡。

    那只曾給羅昭遠帶來致命威脅的喪尸，現(xiàn)在正歪斜著躺倒在地。與昨天不同，喪尸整個上半身已經(jīng)被啃咬得血肉模糊，兩條手臂也不翼而飛。

    “這是怎么回事？”顏槿分明記得在昨晚離開時，喪尸的身體是完整的。

    羅昭遠用手指向了灰黃色矮墻邊的一排紅色腳印。雖然經(jīng)過雨水沖刷，腳印淡了不少，但那些粘稠的血漿還是留在了水泥的地面上，能夠看出模糊的輪廓。

    “昨晚有其它喪尸經(jīng)過，可能是它們做的?！绷_昭遠道。

    “吞食同類的尸體？”從病毒爆發(fā)到現(xiàn)在，這還是顏槿第一次看到喪尸出現(xiàn)這種舉動，她有些詫異地追問了一句，“為什么，沒有道理啊。它們是在遵循什么規(guī)律行動？”

    “我也不知道。我以為它們只是單純地捕殺人類，因為昨晚我們也看到了，如果僅僅出于進食目的，那些食物……尸體其實有徹底的利用方式?！绷_昭遠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認為不同的喪尸遵循不同的行動規(guī)律，有攻擊沖動強烈的，也有進食沖動強烈的，在這基礎(chǔ)上，還有會同類共食的，那問題其實也簡單。

    因為不論是何種喪尸，它們肯定都會攻擊活人，只要一視同仁地當作怪物對待便可。

    但問題是，真的是這樣的嗎？

    羅昭遠并不認同這一點。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他知道這是錯誤的解釋。

    他往前幾步，想要進一步檢查那具尸體。顏槿則雙手抱在身前，靜靜地看羅昭遠俯下身子，蹲在了尸體的身邊。

    正當羅昭遠想用尖刀撥動喪尸翻卷的肌腱時，還在左顧右盼的顏槿突然面色大變，一句話也沒有，猛地向前一步，拖著羅昭遠的衣服后領(lǐng)，便要把他重新往樓梯拽。

    羅昭遠正好在出神，一個不穩(wěn)尖刀掉在了地上，他連忙撿了起來。

    但他沒有反抗，在身體被往后拖拉的瞬間，羅昭遠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左邊盡頭處三五成群出現(xiàn)的慘白人影，那是喪尸。

    他意識到顏槿是在提醒他趕快回去，回到樓上躲起來。

    但跟隨顏槿往上攀爬到了第二層，羅昭遠突然收住腳步，并不想繼續(xù)再往上了，他抓住顏槿的一只手，堅定地向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待在這里。

    顏槿驚呆了。如果這時候允許發(fā)出聲音，她肯定會上一大通。

    老式區(qū)二樓的開放陽臺，不過像學校教學樓的走廊，越過欄桿，往下就是地面。喪尸們已經(jīng)越來越近，如果這時喪尸往上看一眼，一定能夠看到頭頂?shù)牧_昭遠和顏槿。

    但顏槿也愣住了，轉(zhuǎn)眼間能身而退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夠了。

    迫不得已，她也不再往樓上趕，一個飛速的轉(zhuǎn)身，直接跟羅昭遠一樣縮在了陽臺矮矮的護墻下。護墻正好有半人高，剛好可以遮住他們蹲下來的身影。

    “你瘋了……”顏槿用極其微的聲音道，她沒有去看羅昭遠，背靠著墻她只能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后背生汗。

    顏槿，以及她之前的同伴，見到喪尸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為什么羅昭遠竟敢這樣做。

    明明有絕對穩(wěn)妥的方式，只要躲回屋子里鎖上房門就什么都不會發(fā)生，羅昭遠為什么還會想留在二樓。

    不是每次都有這么好的運氣可以擊殺喪尸，那些力量驚人的怪物生撕**、喋血而行的場面他們又不是沒有見過。稍有不慎被三五只喪尸圍住，就會被拿著手腳大卸八塊??！

    羅昭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事情。過來的喪尸數(shù)目她根本數(shù)不過來，那些慘敗身影密密麻麻一露眼的瞬間顏槿就已經(jīng)想跑了，十只，二十只，還是四五十只？

    這種緊張情緒為什么他就一點都不會有呢！

    當顏槿注意到羅昭遠根本沒有心神搭理自己的時候，她心翼翼地轉(zhuǎn)過了頭，想去看羅昭遠到底要做什么。

    她的動作非常非常，因為她比羅昭遠要更熟悉這些聽覺靈敏的怪物。

    在極近距離下，這些喪尸的聽力堪稱恐怖，如果衣服跟矮墻面的接觸稍微重了些，或者碰到了樓道嘩嘩作響的廣告紙，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是她根本無法想象的。

    那是犧牲了多少人才換來的經(jīng)驗，顏槿在第一時間直面了病毒的爆發(fā)，和那些狂奔跳躍的喪尸擦肩而過……直到活著的人越來越少，而喪尸卻越來越多，似乎她才是異類。

    她的腿已經(jīng)軟了，現(xiàn)在是比昨晚在餐館糟糕太多的處境。

    難道羅昭遠在指望那個白衣女人出現(xiàn)再救他一次？

    怎么可能，而且那個女人是遠比喪尸還危險的東西，盡管她把自己稱為姑娘，但她眼中的羅昭遠和自己根本都不能夠上“人”字一，僅僅像路邊的螞蟻、草里撲棱的蚱蜢。

    好在顏槿看到羅昭遠的表情同樣凝重，心里慶幸他并不是瘋了。這時，羅昭遠眼睛神貫注地盯著上空——他舉著手中的尖刀，尖刀則像鏡子一樣，試圖照出樓下的場景。

    羅昭遠的手紋絲不動，不敢讓刀片的折光面有任何的擺動，他也怕變動的光線會引起喪尸的注意。只是一旦出現(xiàn)意外，羅昭遠有把握在五秒內(nèi)帶著顏槿沖上樓，興許還能找到?jīng)]有上鎖的房間，或者是天臺，上去后再鎖死門。但這只是最糟糕的打算。

    顏槿看到他的喉結(jié)跳動了一下，似乎咽下一唾沫，緊接著又鼻息粗重地呼了一氣。她也盯著那柄尖刀的刀片，但顏槿根本看不清楚，她只能知道模糊的白色人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樓下，而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大概是之前看到的尸體。

    顏槿不明白羅昭遠是怎么在廚房刀具上找到如此刁鉆角度的，這種死生一線的感覺讓她驚懼不已，身旁的羅昭遠像是在玩命，而自己居然也跟著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知道喪尸們究竟會不會發(fā)現(xiàn)他們，又是什么時候會發(fā)現(xiàn)他們。在她心跳不已的時候，羅昭遠安靜地像一塊石頭，寧定得讓她覺得始終不會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竟然還有些刺激？

    顏槿不敢去打攪羅昭遠，她也知道羅昭遠正在做的事情有巨大的風險。

    只是她不禁被這種情緒席卷，像風暴中沖蕩的舟，精神顫動帶來的恐慌伴隨著無可抑制的期待感。這是生命的一線，像封喉之冰脈，像黑洞的槍與眉心的距離。

    羅昭遠死死地盯著尖刀刃鋒映照出的圖案。

    他已經(jīng)依次確認了十七只喪尸從樓下經(jīng)過，它們都面朝一個方向行進，沒有一個成員獨自行動。這絕對不正常，盡管在經(jīng)過那具喪尸尸體時，為首的十七只喪尸沒有任何異動，看都沒看地上的“食物”一眼，甚至只是一腳踩了過去。

    但很快，在經(jīng)過尸體的時候，最后一只喪尸突然揚起了頭顱，對著天空猛烈地咆哮了一聲，這聲咆哮直接讓顏槿慌亂地抓住了羅昭遠的另一只手。

    太近了，就在耳邊，就在眼皮底下。

    她的后腦緊貼著護墻，冷汗從額間流了下來，汗水順著她的鼻梁匯在了鼻尖，能夠看出明顯的一顆。

    羅昭遠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一些，示意她不要緊張。

    而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刀刃的圖案上，那只喪尸在咆哮完后便繼續(xù)前行，看也沒看地上的尸體一眼。

    羅昭遠知道他還需要再等一會兒，那聲咆哮一定意味著什么，否則喪尸絕無可能在這種場合發(fā)泄式地吼上一聲，那是浪費能量的舉動。

    很快，刃面上有三個一閃而過的白影，羅昭遠恍惚覺得是自己出現(xiàn)了錯覺。

    那是三只四足爬行的喪尸，分明身體還保持著人形，它們卻使用著異常的行走方式。

    羅昭遠清晰地看到了它們中的尖牙，像食腐的鬣狗沖到了地上的尸體邊，開始瘋狂地啃食。

    肉塊咀嚼的聲音，骨骼被大牙磨碎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羅昭遠的耳朵。

    顏槿有些不安地看著羅昭遠，身體開始顫抖。從她的位置根本看不見外面的情況，更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光憑想象去填補知覺的缺失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進食的過程僅僅持續(xù)了兩三分鐘，對顏槿來卻有半個時那么漫長。

    羅昭遠依舊緊緊盯著那三只四足爬行的喪尸，看到它們像野獸一樣，含著肉塊甩動自己的頭顱，將紅色肌腱從尸體上撕扯下來；看到進食者慘白皮膚下的血管突然有了顏色，像恢復了活力；看到它們重新站了起來，像人一樣雙足行走，慢慢地遠去。

    “原來是這樣的?！彪S著危險的離開，羅昭遠放下了手中的尖刀，恍然大悟地念道。

    但他似乎沒有任何的力氣了，雙手撐著地面癱坐著，目光游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用手指頂了頂自己的眼眶，然后緩緩地站起了身。

    “這些東西真是超乎想象的危險?！?br/>
    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顏槿不知道為什么羅昭遠現(xiàn)在才產(chǎn)生這樣的感慨，但她很想知道羅昭遠看見了什么，又發(fā)現(xiàn)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