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璋默默的站在自己府邸的書房內(nèi)的西窗前,心里一陣陣的發(fā)冷,身后的桌案上擺放的正是我那篇“文情并茂”的勸降圣旨。四周已經(jīng)陷入了濃濃的夜se之中,府內(nèi)其他的地方俱已點燃了燭炬,唯獨這間房內(nèi),依然是黑燈瞎火,劉璋已經(jīng)站在這兒呆了整整一個下午了。
凄涼的氣氛渲染了整個府邸,平ri里車水馬龍,人聲喧鬧的景象已經(jīng)隨著劉焉的去世而不復(fù)存在?!笆缿B(tài)炎涼??!”劉璋自失的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是啊,自從漢中張魯開關(guān)迎接朝廷大軍后,往常熟悉的官員們就已經(jīng)不再相互走動了。當李儒帶著圣旨踏入成都的那一刻起,劉璋就隱隱感到大勢已去了,高順大軍徘徊其外,西面又有一支大軍虎視耽耽,雷霆之威下,估計那些見風(fēng)駛舵的官員們,現(xiàn)在都跑到李儒那里示好了吧?劉璋慢慢的踱回到了書案前,坐了下來了。
就著窗外有些慘白的月光,劉璋看了看那仿佛刺目譏笑的“把酒言歡......叔侄同游......”還有那血腥的“大漢皇帝之璽”印章,忽然心里一陣恐懼,急忙放下圣旨,不敢再看。就這樣整個人木然坐在那里,和周圍的黑se融入了一處。
大漢開元二年臘月初三,劉璋終于在沉寂了數(shù)ri后會見了一直等候在此的朝廷特使、刑部尚書、益州牧李儒,交出了益州牧印信,接受朝廷“恭王”的爵位,并在李儒的安排下,即ri舉家搬遷,徑直往京城進發(fā),其弟弟劉并封為“安王”,隨其兄長一并入京。這也表示著巴蜀之地,在多方的努力下,終于正式的歸回大漢zheng fu的懷抱了。
同時,朝廷任命的巴蜀最高軍事長官西南將軍高順命令一直雄踞在大群羌地的漢軍開拔成都綿陽涪城一線駐扎,漢中張魯部與高順自己率領(lǐng)大軍合并后打亂,一部份開拔到犍為、嘉陵、巴郡駐守,另一部分則開拔至上庸、白帝城,正式接管了此前益州的所有地區(qū),尤其是上庸白帝城一線,劍鋒直指荊州襄陽。此前巴蜀所有的軍事力量全部縮編后,劃入了大漢正規(guī)軍的編制,西南將軍高順麾下,也也由原先的七萬人激增到十五萬人。
朝廷除了在軍事上接管了巴蜀軍隊的駐防外,其余所有此前的巴蜀官員,并未調(diào)換一人,這讓一直懸著心思的巴蜀官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緊張的氣氛終于松動了下來。
這種做法源于相國楊彪的建議,本來根據(jù)我的想法,李儒入川后是要大刀闊斧的干一番才行,畢竟劉璋父子此前在巴蜀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官場中間肯定有梳理不清的關(guān)系,這將會對下一步的政令推廣帶來一定的難度。然而楊彪?yún)s極力反對,他認為治理巴蜀之地,終歸還是要靠這些人的,而且中間關(guān)節(jié)太多,一個不慎就會引起巴蜀政局的動蕩,尤其在這個關(guān)鍵敏感的時刻。雖然高順大軍已經(jīng)開拔入川,但是過多的觸及貴族階層的利益,只怕高順的十五萬大軍也無濟于事。
楊彪的老臣謀國之言最終打動了我,放棄了原先有些幼稚沖動的想法,巴蜀的平穩(wěn)過渡也正說明了楊彪的建議是多么正確。
不過巴蜀的易主帶來一個后果是我絕對沒有想到的,因為高順大軍在上庸白帝城駐扎了大量的軍隊,引起了荊州劉表極大的恐慌,生怕朝廷大軍順勢之下,一舉連荊州也要吞并了,驚惶之余,他命令之前在汝南一直與紀靈膠著著的蔡瑁撤回大軍,以預(yù)防可能攜勢攻來的高順人馬。可笑的是這時候進入益州的朝廷大軍正忙著改編,增加的八萬多人也需要時間來消化,根本沒有余力東進荊州了,由此可見劉表確實不是一個爭天下的料子。
然而劉表愚蠢的做法卻給自己敲響了喪鐘,袁術(shù)的另一路大軍在曹cao全部心思放在北海的時候,自壽chun偷偷回援,正好趕上時候,他們借此良機狠狠的偷襲了重點防衛(wèi)紀靈的蔡瑁軍隊。猝不及防下荊州軍五萬余人,損失太半,連蔡瑁也幾乎失了xing命,本來就惶恐不安的劉表在得到這個消息后,氣的當場吐血,昏倒在地,等到郎中救起時,已經(jīng)不能理事,眼看已經(jīng)時ri無多了。
幸運的是,雖然袁術(shù)此舉解決了后顧之憂,但也不敢輕易攻打荊州,眼下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盡得青、兗之地的曹cao身上。自幼就與曹cao有過交往的袁術(shù)深知比起曹cao來,眼下茍延殘喘的劉表根本算不上什么。而自己現(xiàn)在和曹cao境遇一樣,同樣是與時間競爭,誰能領(lǐng)先一步,誰就能夠笑到最后。有了這個想法的袁術(shù)在大捷之后,立即回師徐州,準備盡全力和曹cao爭個勝負了。
這讓荊州的命運仿佛和刻下的劉表一樣,茍延殘喘了,可惜目前朝廷也是自顧不暇,否則借此機會拿下荊州,想想就讓人能從夢中笑醒啊。
不過目前朝廷的局面也算的上大好了,就地域而言,統(tǒng)治了整個西中國的朝廷絕對是群雄中首屈一指的,然而由于遠離中原戰(zhàn)場,除了幾個有眼光的諸侯如曹cao這樣的人,別人還真的沒把眼下朝廷的大好局面放在眼內(nèi)。因為無論是平定涼州還是西進巴蜀,朝廷幾乎都沒打什么大仗,故而他們認為這也只是劉璋、馬騰等人不敢與朝廷公開反目罷了,否則鹿死誰手,還真的不好說呢。
劉璋兄弟來京已經(jīng)是辭舊迎新的時節(jié)了,為了彰顯朝廷對于他的這種做法的鼓勵,我在皇宮之內(nèi)擺了盛大的筵席歡迎二位的皇叔歸來,靖王劉備自然是要作陪在列的了,此外楊彪、趙謙、賈詡等一干大臣也紛紛出席,就規(guī)格上而言,已經(jīng)是對劉璋兄弟的最大尊敬了。
心懷大暢下,我舉杯頻頻,開懷暢飲,相比于我的意氣風(fēng)發(fā),劉備劉璋這對難兄難弟則各有滋味涌上心頭。劉備還稍微好些,劉璋兄弟則一來酒入愁腸,另外也不適應(yīng)京中烈酒,不一會就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我眼花耳熱的笑道:“璋皇叔酒量還真是過窄,這才飲了幾杯居然就已經(jīng)醉倒了!也罷,來人,命人備好車馬,朕親自送他們出宮。”說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干大臣也要起身時,我大手一揮,癡笑道:“免啦!你們好好盡興吧,讓朕陪兩位皇叔走走。”見我如此,楊彪沖著郭嘉使了個眼se,郭嘉知會的起身過來扶著我,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出了門后,一陣寒冷的夜風(fēng)刺激的我稍微清醒過來,有點呆呆的目送恭王兄弟被抬上車駕,離開皇宮。我忽然感到一陣惡心,急忙踉蹌幾步,扶著道邊的一株大樹狂吐起來。郭嘉一邊慌忙的輕拍我的背部,一邊有些責(zé)怪道:“皇上怎么喝了這么多酒?!”
吐過后我感覺舒服了不少,直起腰來,靠在大樹上,傻笑道:“朕......朕心里高興啊......恢復(fù)漢室,前途多舛......現(xiàn)在終于看到希望了,朕......朕能不感到暢快嗎!呵呵......”
郭嘉搖頭苦笑道:“皇上就是高興,也不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這以后的路還長著呢,如果陛下不保重好自己的龍體,又怎么能應(yīng)對繁重的國事呢?”
“嘿嘿......朕知......知道,不就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么,老人家以......以前說過......”我口齒不清的笑道。
郭嘉迷惑的問道:“陛下說什么呢?臣怎么聽不懂?。俊?br/>
“呵呵......聽不懂?。磕请?.....朕說個你聽得懂的,朕好想好想......拿下荊州啊......嘔......”說著我又覺得一陣惡心,反身又吐了起來,吐了半天卻全部是清水。
“陛下,唉,現(xiàn)在可不是拿荊州的時機啊,朝廷一旦出川或者出關(guān),立刻就會引起關(guān)東諸侯的同仇敵愾,眼下巴蜀未穩(wěn),再說軍資儲備也不齊備,怎么能這時候想著拿下荊州呢?”郭嘉一邊幫我撫著后背,一邊輕聲的勸解道。
“奉孝啊......朕知道你說的都對,可是朕還是想現(xiàn)在拿下荊州,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真怕朕的時間不夠用的啊?!贝⒘艘粫?,我言語流利了一些,仍然固執(zhí)的道。
“咳......陛下啊......你真的是喝多了......”郭嘉苦笑著搖頭道。
“嗯,朕是喝了不少......這會兒頭暈的難受......你扶朕去御書房歇息一會吧?!蔽一璩脸恋牡?。
“好的......唉,陛下,你真沉啊......”郭嘉努力的扶直我的身子,抱怨道。
我無意識的拍拍他的肩頭道:“奉孝......啊,你要注意自己......自己的身子啊,你也太單薄了。”
就在我倆晃晃悠悠,舉步維艱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郭大人,陛下這是怎么啦?”
我勉力的抬起頭和郭嘉一同望去,原來是靖王劉備,我失笑道:“原來是......是皇叔啊......”
劉備急忙趕了上來,攙住我另外一支胳膊,同時點頭道:“正是微臣,臣見陛下久久未歸,心里掛念,所以特意出來看看?!?br/>
我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了看劉備,又轉(zhuǎn)過臉和郭嘉笑道:“還是......還是皇叔......關(guān)心朕啊......”
郭嘉疑惑的看了劉備一下,“嗯,是啊,還是靖王體貼陛下。不知靖王出來多久了呢?”
劉備迎上郭嘉的目光,微笑道:“也只是剛剛出來而已?!?br/>
說著話,兩人費力的把我架到了御書房,我跌跌撞撞的沖到御書案后,頹然坐下,閉上眼睛,困難的呼吸著?!肮笕?,你在這兒看著點,本王這就去喊內(nèi)侍來,這些閹人,怎么一點規(guī)矩也沒有?!”
“別找啦!”我揮了揮手,緊閉雙目道,“這時候,他們是不敢來的......”
劉備眼睛一亮,口中謙卑的道:“那微臣去幫陛下取碗醒酒湯來......”
“如此......有勞皇叔了......”聽著劉備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我勉強掙開眼睛,發(fā)現(xiàn)郭嘉還關(guān)切的坐在一邊,皺眉道:“奉孝......奉孝也去吧,楊相國他......他們怕是該著急了......”
郭嘉猶豫了一下,試探的問道:“陛下真的沒事?”
“朕......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一會朕還要過去呢......”說著揮手示意郭嘉快去。
郭嘉無奈的搖了搖頭,又待了一會,見我安靜了下來,這才放心,悄悄的掩門離去。就在郭嘉離去不一會之后,門外的一個柱子后轉(zhuǎn)過了一個黑影,他先是望著郭嘉離去的方向冷笑一聲,接著輕手輕腳的來到御書房門前,透過門縫,發(fā)現(xiàn)我安靜的靠在椅子上,仿佛已經(jīng)沉沉的睡去,不由的輕輕舒了口氣。那人在門口猶豫良久,好像在作什么思想上激烈的斗爭,右手伸出去又收了回來,如是幾番后,最后終于下定了決心,狠狠的咬了咬牙,單手按在了房門之上。
透過門縫she出來的宮燈的燭火映照在此人臉上,如是有人在一旁的話,定可認出此人赫然就是剛剛離開御書房沒有多久的靖王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