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濕潤清涼的山風,帶來淡淡水汽,在樹葉上凝成露水。
露水劃過葉脈,從葉尖滴落,落在樹下的少年臉上。
少年緩緩睜開眼,眼中有些茫然。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了清醒。
之前他盡力煉化靈性,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徹底暈了過去。
不過好在,他閉上眼感應了一下自己的靈性,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出,那些憑空而來的靈性都已經(jīng)成為自己所有了。
他躺在地上,疲憊的笑了笑,帶著感謝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大樹。
不同于昨日的枯萎,此刻,這棵大樹郁郁蔥蔥,充滿生機。
它真大啊。
秦梓這樣想,他第一次見過這么大的一棵樹。
樹干得要三四個人才能抱住,樹冠因為在樹下看不到頂,但一眼看去也足夠大了。
可是看著看著,秦梓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了。
太安靜了,這棵樹太安靜了。
他這樣想。
如果只是一棵普通的凡塵大樹,那么自然會這樣安靜,可是它不是啊,它可是昨天救了自己兩次的仙樹。
但是現(xiàn)在,這棵仙樹安靜的就如同任何一棵凡塵的大樹一般。
秦梓有些著急,他覺得應該是自己的修為還不夠,感受不到它的靈性。
所以他激動地支起身體,對著大樹,略顯猶豫地問道:
“你,你還在嗎?”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秦梓臉上的表情漸漸猙獰,他忽然感到一股刻骨銘心的痛苦,就在那種痛苦即將將他的心智吞噬的時候,身后卻傳來了銀鈴般清脆動聽的笑聲。
“咯咯咯,你好奇怪啊,怎么對著樹說話?”
秦梓皺著眉頭,一邊翻過身,一邊語氣陰沉地說道:
“你是什么人?”
經(jīng)過昨天的生死考驗,他已經(jīng)將大樹當作自己的好友,而且還是那種過命的交情,所以對于調(diào)笑自己好友的人,他的語氣不太好。
跟何況,這棵樹可是現(xiàn)在生死未卜,他的心情可不好。
然后,他就看到了震撼他一整年的一幕。
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女,就躺在他身旁,一只手撐著腦袋,笑嘻嘻地看著他。
秦梓剛醞釀好的氣勢瞬間僵住,試問他這樣的年紀,哪看過這么美好的畫面,在座的男生有十六歲就親眼見過嗎(現(xiàn)實生活中)。
他滿臉羞紅,卻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緊翻過身,但還是用他那過人的記憶力,將這一幕美好的畫面深深地刻入腦海。
他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剛剛看到的動心心魄的畫面。
少女的肌膚吹彈可破,臉蛋美麗動人,幾縷青絲垂下,更顯幾分清純……更多的就不敢寫了。
卻聽身后的少女略顯疑惑地說道:
“我?我不是人啊!”
‘妖?’
秦梓心中默念,然后非常自然地又調(diào)過頭,嗯,不是因為他覺得腦中回放不刺激,單純的覺得和人說話的時候不對著人家看會顯得很不禮貌。
其實這時候也不是他色欲熏心,以他的心智對這些幾乎可以免疫的,但是,男孩子嘛,平時腦子里經(jīng)常想,第一次見,到底還是有點緊張,所以剛剛趕緊轉(zhuǎn)過身,至于現(xiàn)在不那么激動了,也就這樣了。
還有一層原因就是,剛剛少年的話,其實細想的話還有其他意思,不管怎么理解,都有一層是她能看懂大樹現(xiàn)在的情況,所以,秦梓現(xiàn)在需要從她那里獲得更多情報。
少女眨了眨眼,看著少年奇怪的舉動,忽然眼睛一亮。
“難道說,你就是人?”
“???”雖然已經(jīng)猜到少女可能不是人,但是她這說法也太怪了吧。
她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應該如此,激動地一把撲了過去,抱住秦梓的脖子。
“一定是的,你一定是人,太好了,人來救我了!太好了……”
她說著說著,竟然哽咽了起來,松開秦梓的脖子,兩只手放在少年的兩頰,看著少年俊逸的面龐,嘟囔著嘴,委屈巴巴地說:
“人,你怎么才來啊,我都等你好多好多天了……”
秦梓敢保證,當時兩個人的臉離得只有幾寸,可他心中卻沒有一點邪念,只有一種驚艷感,以及一種深深的同情。
他動作輕柔地推開少女,別過頭,捂著腦袋,連連叫停:
“等下等下,你別這樣,讓我緩緩,你先把衣服穿起來。”
說出這話的時候,秦梓就有點后悔了,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衣服?
“好啊!”少女卻答應的很痛快,讓秦梓微微一愣。
不一會兒,少女換好了衣服,拍了拍秦梓的肩膀,語氣上挑,帶著少女獨有的小雀躍:
“我換好啦,人,你可以轉(zhuǎn)過來了?!?br/>
秦梓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少女換上了一條白色長裙,瞬間氣質(zhì)變了,從原本活潑可愛的鄰家少女,變成了不染塵世的仙子,只是臉上還帶著原本的笑容,讓他不至于太過陌生。
他稍稍愣住,卻很快回過神,略顯疑惑地問道:
“你這衣服哪來的?”
“是,是大漂亮的妹妹送給我噠!”
少女答得其實不是同一個問題,不過秦梓也沒過多糾結(jié),而是想搞清楚另一個問題,畢竟這里搞不好還是他救命恩人的尸體旁邊呢。
“所以,我先確認一個問題?!鼻罔靼逯?,一臉嚴肅地說道。
少女也努力板著臉,卻只是讓人覺得有些憨憨地可愛。
“好,你問!”
“所以說你,”秦梓指了指少女用來輔助他的話語,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的大樹,“就是它?”
少女呆滯了一會兒,然后笑著擺擺手:
“不是,不是!”
秦梓眼神微不可見地黯淡了一點。
“我!”少女沒有察覺到秦梓的變化,指了指自己,然后又從一旁拿來一把劍,指了指劍,“就是它!”
這回輪到秦梓呆住了。
少女手上拿的那把劍,雖然看上去賣相是好了不少,品質(zhì)可能提升更大,但是秦梓完全可以確定,這就是他的那把制式長劍!
所以,是自己的那把劍成精了?
好在秦梓有豐富的和思維跳躍的人相處的經(jīng)歷,整理了一下語言,然后繼續(xù)道:
“那么你,”他又指了指少女,在指了指大樹,“昨天之前是它?”
“嗯嗯!”少女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大,把頭發(fā)甩得上下翻飛,看起來十分有趣。
秦梓終于松了口氣,活著就好。
然后他又略帶疑惑地問道:
“那你是怎么變成一把劍了呢?”
……
真靈化形,這是秦梓以往所熟知的一種化形方法。
而這,只特用于植物,并且很多植物都不會選擇這條路,而是選擇不化形或者本體化形。
妖物化形主要是因為人族修煉資質(zhì)得天獨厚。
而植物成妖,不同于尋常妖物。
植物之間的資質(zhì)差距極大,有些植物資質(zhì)極好,甚至超越人類,所以終身不化形,成為所謂的仙株,少女以前就是這一類;而其他資質(zhì)不好的植物,則又不同于其他妖物的化形之法——真靈化形。
真靈化形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化形者的本體其實沒有變化,而是將真靈分裂出來,獨立形成一個身體。
屆時,這些妖物就相當于有了兩個身體,只要其中存活一個,都不會死。
這樣強大的方法沒有人去嘗試,自然是有其缺點的,那就是,難!
真靈化形太難了,難到一些妖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甚至于真靈化形已經(jīng)不能稱為妖了,而應稱為“精”或者“靈”。
而秦梓經(jīng)過大量的溝通之后,才終于從少女那種奇怪的說法方式中,弄懂了一點事情的經(jīng)過。
現(xiàn)在的少女,就相當于是真靈化形,而自己的那柄劍,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是她的本體,至于她是怎么做到的,沒聽懂。
只是從少女口中得知,她原本是“劍槐”,秦梓也不知道這是真名還是種族名,應該是種族名,然后變成劍是本命神通之類的能力。
總之,根據(jù)少女所說,劍槐在很多很多年前,嗯,本人的說法是很多很多很多(真的很多個“很多”)天前,有一個人,至少我們姑且先稱她為人,畢竟少女的原話是“大漂亮”。
這個“大漂亮”告訴她,未來會有一個人來救她,到時候她就變成那個人的劍來報答他。
就光這段話,秦梓花了快一上午的時間才弄明白。
注意,接下來的騷操作來了。
“大漂亮”告訴她,有“人”會來救她,然后她,把“人”當成一個名字。
然后她就在那等一個叫“人”的家伙,等了不知道多久。
最絕的是,當時那個“大漂亮”的意思是未來她會遇到危險,然后有人來救她,但是,這姑娘理解成了她有危險,需要有人來救她,所以一個人呆在原地,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著眼前的姑娘,笑了笑,不管怎么說,只要還活著就好。
“對了,還沒正式介紹一下呢,我叫秦梓,你叫我什么都行,就叫秦梓啊,或者阿梓,都可以?!?br/>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還是沒有反應過來為什么不能叫他人,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
“公子?”
少女是想起了自己曾等待的漫長歲月里,似乎有個男性生物來看過他,那時候他的身后便有一個稱他“公子”的女子,少女覺得,自己的人大人不能輸給那個家伙。
秦梓想了想,也可以,便笑著問她的名字。
“就叫劍槐??!”
“女孩子叫這個名字,多不好聽啊?!?br/>
“那就,叫木鬼吧!”
“這還不如劍槐呢好吧!”
“這,那要不叫木木?唔,人大人,哦不,公子你幫我起一個吧?!?br/>
秦梓看著少女臉上略顯羞澀的笑容,想了想:
“就跟我姓,叫秦沐吧,我平時叫你木木,正好?!?br/>
木木大喜:
“好,我很喜歡!”
秦梓正視著她,認真問道:
“那么木木,我要走很多路,你愿意陪我一起走嗎?”
木木一把抱住秦梓,激動的聲音有些顫抖:
“好,我跟你走!”
……
于是那個穿著長衫的書生,腰間戴著劍,身后跟這個活潑的女孩,就這么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