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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懷義的含恨別去,他用這種極不理智、極不禮貌的方式離開張洛行的黃旗軍營,說實在話,也極大地刺激了張洛行作為總旗主的自尊心。回到軍營之后,他對龔德說道:“老龔啊,在我張洛行的眼里,我可是把你當(dāng)做了吳用一樣的人物。那你就給我說說看,咱這些各自為政、各自為軍又各行其是的捻軍,如何才能擰成一股繩,能夠統(tǒng)一號令,槍口一致對外呢?”

    龔德未加思考就馬上說道:“總旗主所提到的這個問題,何況不是困擾我多年的切腹之痛呢?你的問題,歸結(jié)成一句話,就是咱們各路義軍的團結(jié)問題。要是團結(jié)問題解決了,那么我們各路捻軍互相不統(tǒng)屬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br/>
    張洛行說道:“從你方才的談話中,你曾提到一個新名詞兒,叫什么‘團結(jié)’來著。這我倒是頭一次聽說,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什么叫做‘團結(jié)’嗎?”

    龔德說道:“我這也是有感而發(fā),還無法深刻領(lǐng)會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不過從字面上來說,團者,圓也。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在‘新栽竹’一詩中,曾有‘未夜青嵐入,先秋白露團’之句,說的是早晨的白露凝聚成小水珠之義也。我各路捻軍舉旗聚義,這本身就是一種凝聚的力量,可惜的是目前只是聚而不凝也。各軍旗主各成體系,且擁軍自重,無法做到統(tǒng)一指揮,統(tǒng)一調(diào)動,不能用攥緊的拳頭去打擊清軍,這也便成了我捻軍的致命弱點。”

    張洛行說道:“你龔德在我張洛行的眼睛里,也算是個計謀滿腹的人了,你就不能想出一個將咱們各路分兵而治的捻軍隊伍,團結(jié)在一處的辦法嗎?”

    龔德為難的搖了搖頭,說道:“辦法不是憑空想出來的,它是與朝代共生共存的產(chǎn)物。聽說美國人實行的是什么總統(tǒng)制,而英國人實行的則是君主制,就連咱們的天王洪秀全,不是也將自己封做‘王’了嗎?從目前形勢來看,總統(tǒng)乃一國的大權(quán)總攬者,他大權(quán)集于一身,眾星捧月,一呼百應(yīng)??墒俏覀兙蜔o法做到這一點。即使有朝一日推翻了清廷的腐朽統(tǒng)治,由誰來做這個‘總統(tǒng)”,現(xiàn)在時機還尚不成熟;倘若再立一個‘王’出來,那么一山豈能容得下二虎?如果再造一個皇帝出來,也有悖于我等造反聚義的初衷。想來想去,我還是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來。”

    張宗禹聽完張洛行與龔德的談話后,說道:“我們在雉河集聚義時的宗旨是,鏟滅清妖,替天行道,現(xiàn)在這一使命尚未完成,就談?wù)撌裁纯偨y(tǒng)立憲,什么立王立憲的,二位首領(lǐng)是不是也太急于求成了?我現(xiàn)在一心想得是,哪一天能將僧格林沁的腦袋割下來,才是我最大的目標(biāo)呢?!?br/>
    宋景詩也說道:“我同意張少旗主的說法,僧格林沁這個老賊可把我給害苦了!他在堂邑縣殺死了我好幾千名弟兄,這樣的血海深仇我要是不報,作為堂堂七尺男子漢,我還有何顏面再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正在張洛行等眾人喋喋不休的時候,李占標(biāo)突然端著一個大茶盤走進屋里來,盤中裝滿了一大盤紅透的水果,鮮艷奪目,芬芳四溢,使人望之而饞涎欲滴。李占標(biāo)一邊往屋里走,一邊對眾人說道:“大家說了這半天話了,可能早已說的口干舌燥了吧?我為大家端來了一大盤石榴果,這可是咱河陰縣的土特產(chǎn),請大家快來品嘗吧!”

    宋景詩一見有石榴奉獻,喜不自勝的說道:“這可太好了,我小的時候就聽老年人議論,說美食莫過四川,美景莫過蘇杭,要吃石榴必須到河陰。我今天倒要親口來嘗一嘗,這河陰縣的石榴到底是個啥滋味?”

    一邊說著,一邊便拔出隨身攜帶的佩劍,將一個紅紅的大石榴劈作了兩半,獨自一個人首先吃將起來。

    于是,張洛行、龔德、張宗禹等人,也學(xué)著宋景詩的樣子,有的用佩刀,有的用佩劍,將石榴攔腰劈開,互相品嘗起來。不過人們看到,張洛行將石榴的一半留給了自己,而將另一半順手遞給了杜金嬋;而張宗禹呢,則是將石榴的另一半遞給了身邊的安嬌。

    這一切被小眼睛的龔德看了個一清二楚,他開玩笑的說道:“好么,你們叔侄二人,一個是總旗主,一個是少旗主,你們都有自己的另一半,唯獨我龔瞎子無人疼愛,你們這不是在有意挑逗我的情愛欲火么!”

    杜金嬋說道:“就你龔瞎子屁事多!吃石榴也無法把你的臭嘴給堵??!來來來,把我這一半給你吃,從今往后,再不許你說無人疼愛之類的廢話了!你說這種**裸的話,也不怕被晚輩們笑話!”

    李占標(biāo)說道:“諸位別光顧著吃石榴,你們可知道這石榴的來歷不?”

    宋景詩說道:“我從山東一直被僧格林沁追趕來到河南,連飯都幾乎吃不上,誰還顧得上去研究這石榴的來歷呢?”

    李占標(biāo)說道:“咱炎黃子孫講究的是個數(shù)典不能忘祖,飲水必須思源。吃著這稀甜嘣脆的石榴果,自然不能不想到一個人,他就是漢武帝時期的外交史官張騫是也,這甜如蜂蜜的石榴果,就是他從安息國(今伊朗)引種而來的?!?br/>
    龔德說道:“叫你如此一說,我們吃石榴倒是吃出歷史來了,這可是叫我大長學(xué)問了。”

    正在眾人吃著石榴,品評歷史的時候,張宗先忽然慌慌張張走進屋門來說道:“稟告總旗主和軍師,據(jù)探馬回報說,逃往省城的高村寨寨主段俊蘇,帶領(lǐng)他的女婿巡檢尹翠哲,統(tǒng)領(lǐng)三千余名官軍,一路向河陰縣襲來。請總旗主示下,咱們調(diào)哪路兵馬去迎敵為好呢?”

    張洛行對龔德說道:“大敵即將來臨,軍師你講調(diào)何人去迎敵為好?”

    龔德說道:“以我之見,調(diào)張宗道、張宗志兩路兵馬足以。”

    宋景詩說道:“總旗主,軍師,你們辦事也太不公平了,我宋景詩自來到這河陰縣之后,每日里白吃白喝,過著悠閑自得的生活,這次去攻打清妖,為什么不算上我一個呢?”

    張洛行說道:“你自遠方而來,自然就是我們的客人了,主客總歸有別嗎,怎么能叫客人去冒死拼殺呢?”

    宋景詩執(zhí)拗地說道:“你們就是有千萬條理由,說破了你們的嘴皮子,我今天也非要去參加戰(zhàn)斗不可!”

    張洛行、龔德看宋景詩也是出于至誠,為了不挫傷他的真心誠意,只好同意他自成一軍,與張宗道、張宗志一道,浩浩蕩蕩,將軍隊開出了張村寨,去迎擊尹翠哲的清軍去了。

    話說段俊蘇被李占標(biāo)嚇跑到省城去之后,他翻來覆去想了幾天幾夜,越想越感到窩囊與氣憤,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窩囊氣,想到最后,他決定拉上自己的女婿,來對李占標(biāo)、張洛行等人進行一次報復(fù)。

    這一天,段俊蘇一大早就穿戴整齊,來了一個屈尊下訪,直向他的姑爺尹翠哲的府中而去。尹翠哲官居巡檢之職,手中握有一定的兵權(quán),在段俊蘇的眼中,他也是一個炙手可熱的人物。尹翠哲時年三十剛出頭,祖籍是直隸清苑縣人,人生得眉目清秀,身高七尺有余,出生在一個武功世家,他儀表堂堂,武藝超群,未來必定是個可造之材。段俊蘇就是出于這種考慮,這才將自己的大女兒段秀梅許配給了尹翠哲為妻。

    段俊蘇心想,自古以來,女婿能頂半個兒子使用,現(xiàn)在老丈人遇到了為難之事,不相信他尹翠哲會坐視不問。段俊蘇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尹翠哲的軍營門前。他直截了當(dāng),向門口護衛(wèi)兵說明了自己是尹翠哲老丈人的身份,軍兵們聽說是巡檢的老泰山駕到,有哪個還敢阻攔?立刻走進軍營向尹翠哲稟報去了。尹翠哲聽說岳父親臨軍營,也絲毫不敢怠慢,他趕緊走出營帳,親自來到軍營門口迎接段俊蘇。

    尹翠哲來到軍營門口之后,一見到段俊蘇的面,趕忙跪地施禮,口中說道:“不知岳父大人駕到,小婿稚農(nóng)迎接來遲,還望岳父大人恕罪才是?!敝赊r(nóng)者,是尹翠哲之字也。

    段俊蘇趕忙伸手將尹翠哲扶起,口中說道:“賢婿不必自責(zé),我這次來到省城,也是迫于無奈,事先并無準(zhǔn)備,我是為捻匪所逼,慌忙啟程而來,不但賢婿你想不到,就連我自己也是一頭霧水?!?br/>
    段俊蘇跟隨尹翠哲走進軍營,一路來到尹翠哲在軍營的家中。女兒段秀梅一見父親突然到來,竟然激動地她流下了眼淚。她一邊抽噎,一邊說道:“捻子造反,土匪橫行,路途不靖,女兒已有一年多未回高村寨去看望二老了,女兒不孝,還望老父親諒解才是!”

    段俊蘇說道:“兒女都是父母的連心肉,你遠離家鄉(xiāng),怎么不使二老牽掛在心?怎奈朝廷無能,使眾多盜匪橫行鄉(xiāng)里,已經(jīng)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為父此次來到省城,就是被一個名叫李占標(biāo)的鄉(xiāng)匪所逼,為?;蠲?,被逼無奈,才連夜攜家?guī)Э趤淼竭@鄭州城的。不想祖輩幾代經(jīng)營的這高村寨,還有寨中糧囤中的大批糧食,就這樣白白丟給了這些反民,為父實在心有不甘,這才登門向賢婿求救?!?br/>
    段秀梅問道:“父親此來,暫住何處?我那年老體弱的老媽媽境況如何?還有我那小弟段秀剛和小妹段秀茹他們都還好嗎?”

    段俊蘇嘆了一口氣,說道:“兵燹四起,民不聊生,像我們這種不愁吃喝的官宦人家,尚且終日里提心吊膽,更不用說那些有錢無勢的鄉(xiāng)紳富戶了。還好,為父我手中有的是銀子,就是在這鄭州城長期居住,也不會有什么后顧之憂,女兒女婿可盡管放心。只要我們有錢住在這省城之中,生命也就會有保證了。”

    尹翠哲說道:“要不是軍營有規(guī)定,除了妻子兒女之外,不準(zhǔn)任何外人進軍營內(nèi)居住,要能把岳父一家人都接到軍營里來居住,那可就更加安全了?!?br/>
    段俊蘇說道:“雖然說我手中有銀子,可以在外居住,但是長期離境背鄉(xiāng),在外游蕩,總也不是長久之計。我這次來找賢婿,就是想借賢婿你手中的兵權(quán),帶領(lǐng)你的兵馬殺回高村寨去,把我的寨堡和糧食奪回來,也好消去我心頭之恨!”

    尹翠哲說道:“雖然小婿手中握有兵權(quán),但是軍隊的調(diào)動,必須征得上峰允準(zhǔn)。不過這剿捻乃是眼下的當(dāng)務(wù)之急,估計我只要提出申請,上峰就會批準(zhǔn)的?!?br/>
    于是,尹翠哲在征得上峰同意后,立即帶領(lǐng)三千人馬,在段俊蘇的引領(lǐng)之下,從省城鄭州出發(fā),一路浩浩蕩蕩,向河陰縣高村寨殺奔而來。不過尹翠哲的行動,早就被黃旗捻軍的探馬在五十里之外發(fā)現(xiàn),早早的稟報給了張洛行和龔德。

    這高村寨的位置在舊廣武縣之濱,西面即是天下聞名的虎牢關(guān),北面臨近???,自古就是兵家爭奪之險道沖要之地。咸豐十年春季,段俊蘇為防捻軍闌入,曾經(jīng)舉一己之力,挖濠修堡,掘土圍堰,可惜的是,還未等工峻即被李占標(biāo)嚇走了,現(xiàn)在倒成了張洛行、龔德的御敵之所。

    張洛行、龔德未等段俊蘇和尹翠哲的隊伍到達,便早早地在離開高村寨五里路遠的一處山間平地中列陣以待。不久就看見由段俊蘇引路,尹翠哲領(lǐng)軍緊隨其后,浩浩蕩蕩,從迎面襲來。

    段俊蘇見張洛行、龔德早有準(zhǔn)備,因此也就不敢再貿(mào)然前進了。尹翠哲將自己的軍隊擺列成行,壓住陣腳,擺出一副隨時要與捻軍廝殺的架勢。段俊蘇抖起膽子,打馬向前,來與張洛行搭話。

    段俊蘇說道:“張洛行,都說冤有頭,債有主,你不遠千里從安徽的渦陽縣來到我這河陰縣,無端搶占了我的村寨,不但師出無名,也是不仁不義之舉。我的冤家本來是李占標(biāo)一伙鄉(xiāng)匪,沒想到你張洛行不仁不義,鳩占鵲巢,不勞而獲。如果你識相的話,就趕緊將你的匪兵撤出高村寨去,我可不記前仇,從此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guān)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若這樣,你我也就用不著再大動干戈了。否則的話,你我即是不共戴天,一場廝殺也就在所難免了!”

    說到此處,段俊蘇回頭用手指了指他的女婿尹翠哲,又說道:“你看有皇家大軍在此,還豈容爾等毛賊大逞淫威!”

    張洛行聽完段俊蘇的一派胡言亂語之后,平靜地大聲對他說道:“聽你剛才的一番表白,你好像比觀世音菩薩還要仁慈大度,不過樹留影,人留聲,你段俊蘇如果是菩薩,怎么會置無數(shù)難民的饑餓與不顧呢?你到底是菩薩還是魔鬼,百姓心中都有一桿秤,是好是壞,要叫別人說了才算,你自我標(biāo)榜吹噓又有何用呢?”

    尹翠哲坐在馬上已經(jīng)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歇斯底里的說道:“岳丈,你與這些毫無人性的土匪講什么道理,他們都是一些不食人間煙火,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劊子手,你苦苦相勸,他們也絕不會放下手中的屠刀的,要與他們說話,還是靠我手中的這桿紅纓槍才行!”

    尹翠哲說完,一提他的馬韁繩,就直向捻軍營壘沖殺過來。段俊蘇年老體弱,又不懂武功,在這兩軍對壘的戰(zhàn)場上,自然就沒有了他的用武之地了。他打馬剛回到本隊,不知在何時,也不知從哪里忽然竄出來一個捻軍士兵,就見他一縱身跳上段俊蘇的馬屁股,對他說道:“段老東西,你認(rèn)為你把你的女婿調(diào)動來,你就安枕無憂了么?今天我宋景詩先斬下你的人頭,看你還敢猖狂不猖狂!”

    只見宋景詩手起刀落,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就已拎在了手中。還未等官軍營中反應(yīng)過來,宋景詩早已拎起段俊蘇的人頭,三蹦兩跳,剎那之間便回到了自己的營壘之中。

    宋景詩拎著段俊蘇的人頭,徑直來到張洛行、龔德身邊,笑嘻嘻的對他們說道:“總旗主,軍師,段俊蘇的人頭在此,請二位查驗!”

    張洛行、龔德都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張開的嘴巴半天都沒有再合上。張洛行驚詫的說道:“前不久見宋壯士清早起來練功,我就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你武功的高深莫測,誰知那還只是冰山之一角,今日又見宋壯士的武功美妙絕倫,實在了得,我可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沒想到你身形竟如此矯健且又如此神速,就是水滸中的武松和浪子燕青,也難以與你一比高下矣,今天我張洛行可是大開眼界了!佩服!佩服!”

    龔德也說道:“以宋壯士的武功而言,可以說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就是僧格林沁的鐵騎軍,如果不是依靠他那些個洋槍洋炮洋玩意,他也是拿你宋景詩毫無辦法的!”

    張宗禹說道:“方才我看見宋壯士你神出鬼沒,我還以為你是去迎戰(zhàn)尹翠哲去了呢,沒想到你殺的卻是段俊蘇這個老匹夫!你的劍法可以用‘神速’二字來形容,你宋景詩也猶如司馬叔持再世矣!”張宗禹所提到的司馬叔持此人,據(jù)說是漢明帝時之人,他手持寶劍,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就快速出劍,將殺害他父親的仇敵斬殺,從而為其父親報仇雪恨,被后人傳為佳談。

    安嬌也說道:“往昔之日,我曾經(jīng)暗暗佩服過萍蹤俠客營的眾英雄們,認(rèn)為他們的武功已是蓋世無雙,今日一見宋壯士的刀法,方知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接下來,我要拜宋壯士為師,深入探討和學(xué)習(xí)刀劍法的奧秘之所在!”

    宋景詩說道:“其實,無論是什么事情,一旦被說穿,則他也就毫無神秘可言了。我的座右銘就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使自己的武功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我的奧秘就是五個字;功到自然成!”

    此時,張宗志正與尹翠哲激戰(zhàn)正酣,二人倥傯交錯,馬來馬往,已經(jīng)戰(zhàn)了不下五十余個回合。因為長久未能取勝,看來張宗志的心情有些急躁起來,他的槍法也失去了先前的精準(zhǔn)和嫻熟,開始有些錯亂起來。

    張洛行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提醒張宗禹說道:“宗禹啊,我看這尹翠哲的武藝只在張宗志之上,看來張宗志有些支撐不下去了,是否另換一個人再戰(zhàn)?”

    還未等張宗禹發(fā)話,就見一名將官打馬而出,迅速朝尹翠哲俯沖過去。眾人望去,去者不是旁人,他正是端坐在銀脊欲飛馬鞍橋上的小將張宗道。

    張宗道到達張宗志近前的時候,大聲說道:“尹翠哲小兒,你休要猖狂,你張宗道爺爺來也,我要一槍將你刺于馬下!”

    此時的張宗志,確實已是筋疲力盡,他被累得滿身是汗,整個戰(zhàn)袍都被汗水濕透了,就連他那黑吻銀肚坐騎,也被累得全身大汗淋漓,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如果沒有張宗道的及時出現(xiàn),也很難再繼續(xù)支持下去了。

    待張宗志稍作喘息后,張洛行問他說:“宗志,你在我的眼中還算武功上乘的人,怎么與尹翠哲糾纏了這老半天,還沒有取勝呢?”

    張宗志說道:“孩兒臨出馬時,也是抱著速勝的心思,心想,三下五除二,就將他收拾了,沒想到與他一交上手,我這才發(fā)現(xiàn)尹翠哲此人的武功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無論是擋、托、進、刺,他的槍法都恰到好處,更加難能可貴的是,此人頭腦清醒,槍法精準(zhǔn),無論我如何變換招法,他都從不為之所亂??梢娝奈涔κ墙?jīng)過高人傳授無疑了?!?br/>
    說話之間,張宗道與尹翠哲又已經(jīng)戰(zhàn)了三十余個回合,仍然未分勝負(fù),這可把張洛行給急壞了。他對龔德說道:“老龔啊,你這軍中智多星有什么制敵取勝的靈丹妙藥,在這關(guān)鍵的時候,怎么也不貢獻一個點子出來呀?”

    龔德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身為軍師,你說我能眼看著無法取勝而不著急嗎?這戰(zhàn)場上的較量,比不得偷營襲擊打埋伏,憑得是武藝的高低,意志和耐力,心情浮躁怎么能行呢?好歹我們有的是人,輪番和他交戰(zhàn),就是不能將他殺死,時間繼續(xù)持續(xù)下去,就是拖累,也是會把他拖死累死的!”

    婉鬧對張洛行說道:“總旗主,軍師,讓我去會會尹翠哲這小子吧?”

    張洛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地,說道:“不可,不可,絕對不可!我若是同意你出戰(zhàn),還不被面前的幾千名清軍笑掉了大牙嗎?他們會笑我張洛行軍中無人,連女人也推上前沿來濫竽充數(shù)了!”

    正在張洛行、龔德焦急萬分的時候,忽聽有一個人說道:“尹翠哲并無什么可怕,我能在萬軍叢中取此人首級也!”

    張洛行、龔德打眼望去,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毫不費力取下段俊蘇首級的宋景詩。

    張洛行說道:“你是為躲避僧格林沁的鐵甲騎兵而來,來到我張洛行的軍營,你就是我的客人,我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煩勞宋賢弟的大駕呢?不可,不可!你還是靜觀其變吧!”

    宋景詩聽完張洛行的話之后,也未再與其爭辯什么,他從安嬌手中奪過她的踏雪無痕戰(zhàn)馬,輕輕彈跳了一下身子,整個身體早已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仳T在了馬背上,又用雙腿一夾馬肚皮,只見那踏雪無痕戰(zhàn)馬,就像是一陣旋風(fēng),眨眼之間便到達了尹翠哲和張宗道面前。

    尹翠哲見又來了一員捻軍將官,不知此人武功高深如何,正在他愣神的一會工夫,只見宋景詩騰身從馬背上跳起,離開地面足足有兩丈多高,尹翠哲哎呀大叫一聲,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后面的事情就再也不知道了。張洛行、龔德等人遠遠望去,只見尹翠哲的人頭在空中飄起,然后滾落到了十丈開外。

    尹翠哲的人頭落地,被對面的捻軍營壘中的眾軍將看了個一清二楚,眾人興高采烈,歡呼聲震動天地,全軍一片沸騰。

    這巨大的歡呼聲,像長江在決堤,像大海在呼嘯,翻江倒海,震撼乾坤,無人可以阻擋。對面營壘中的清軍,眼見自己的主帥被人殺死,也都像無頭的蒼蠅一樣,沒有了主見。張洛行見時機已到,便將手中的小紅旗在空中一揮,捻軍的千軍萬馬,就像潮水一般向清軍軍陣沖殺過去。俗話說,兵敗如山倒,不到一個時辰,三千余名清軍便被眾捻軍斬殺殆盡。鑼鼓齊鳴,歡呼聲震動天地,張洛行和他的捻軍健兒高奏凱歌,凱旋回到了高村寨堡。這真是:

    十萬旗幡卷地來,干戈叢中旌旄出;

    村東列陣爭抽矢,萬馬千軍震耳驌(su)。

    可憐清妖化魂死,戰(zhàn)死沙場誰問津?

    風(fēng)聲鶴唳驚魂散,又見妻老哭聲凄!

    兩軍陣前無情意,刀光劍影分高低;

    誰若不信請一試,喪魂落魄無底氣!

    話說張洛行帶領(lǐng)取勝的黃旗捻軍十萬余眾,凱歌高唱,士氣高昂,一路吹吹打打,把個宋景詩像大英雄一般,恭敬崇拜得不得了,回到了高村寨軍營之中。張洛行立即傳出命令,大擺酒宴,搭好戲臺,連日歡呼慶賀不止。

    杜金嬋和她的優(yōu)伶劇社也各顯其能,放開喉嚨,一連三天唱拉魂腔不息。第一天唱的是“穆桂英掛帥”,第二天唱的是“樊梨花點兵”,第三天唱的是“三蜷寒橋”,只唱得是人人喜歡,個個盡興。到了第四天,宋景詩突然向張洛行、龔德提出要求要回山東去。這使得張洛行、龔德十分落寞,深感突然和懊喪。

    張洛行問宋景詩道:“宋賢弟,我來問你:自從你來到這河陰縣高村寨與我偶然相遇相識以后,大哥可曾慢待過你?”

    宋景詩回答:“不曾。我與大哥雖非一母同胞,可是大哥待我勝過親生兄弟,這使小弟受寵若驚,終生難忘!”

    張洛行又問道:“那就是在啥地方對你招待不周,方才使你產(chǎn)生回山東家鄉(xiāng)的心思了?”

    宋景詩又回答道:“也非也。我一到軍營,大哥就對我奉若上賓,好吃好喝地招待,哪還來不周之說?”

    龔德也說道:“既然這兩樣都不是,那準(zhǔn)是下面軍將或者士兵有言語得罪之處,才使得宋賢弟突生回山東的念頭了?”

    宋景詩又說道:“亦非也。二位大哥,我看你們就不必再胡亂猜想了,我實話告訴你們,促使我突生回山東思想的,有兩個原因。這一是,自從與僧格林沁在堂邑交戰(zhàn)之后,有相當(dāng)一部分弟兄生死下落不明,我宋景詩如果只顧自己安樂享受,而忘記了他們,我心內(nèi)深感愧疚與不安,二位兄長越是好酒好菜的招待,我就越是感到寢食難安也?!?br/>
    張洛行問道:“你說了這促使你回山東的第一條理由,我似乎已經(jīng)被你打動。那還有第二條又是什么呢?”

    宋景詩未曾說話,好像已經(jīng)陷入到深深的不安與自責(zé)之中去了,張洛行、龔德看見,宋景詩的眼圈已經(jīng)紅潤了。

    宋景詩極力克制住自己感情,說道:“自從我豎旗造反與清廷公開對抗以來,我家中年逾八旬的老母親就一直為我提心吊膽,她夜不能寢,日不能安,她所為我操的心,豈是言語所能表白?我想在她還健在的時候,哪怕回家看望她老人家一眼,也算是我這個不孝之子盡到孝心了!”

    聽完宋景詩的表白之后,張洛行、龔德都久久未能再開口。哪個人不是人生父母養(yǎng)的?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父母都不關(guān)心,不熱愛,那就根本談不上去愛別人了,那他說的熱愛國家,熱愛民族,又有幾分是真實的呢?所以說,那些高喊熱愛國家,熱愛民族的人,要先學(xué)會熱愛自己的父親、母親!只有如此,才能使小愛變作大愛,小愛只有與大愛相融合,才會是無疆無限的。

    張洛行無奈地說道:“你所說的這兩個回山東的理由,使我啞口無言,再沒有反對的理由了。既然你決心已定,我也只好聽從賢弟自便了?!?br/>
    龔德說道;“你我弟兄相處時間雖然不長,我發(fā)現(xiàn)宋賢弟亦是一個性情中人,忠孝節(jié)義四字都讓你給占全了,在你的身上,使我看到了山東這個孔孟之鄉(xiāng)的人情風(fēng)貌,也看到了山東人的豪爽性格,我龔德感到自己是自愧不如啊。在宋賢弟臨別之際,我要提醒你的是,眼下清妖的實力還很強盛,凡事不要任著性子去作為,不要一味的恃武逞強,否則可是要吃大虧的呀!”

    宋景詩說道:“二位兄長的叮囑與好意,賢弟我都記在心中了。就此一別,假如你我還有來日,我宋景詩依然會與二位大哥結(jié)為百年之好!”

    宋景詩說道此處,就要揮軍而去。張洛行突然將他攔住,說道:“賢弟,我已同意你離去,你還要如此心急做什么?大哥還有話要對你說,還有事情要對你做呢!”

    宋景詩不知張洛行這是何用意,正在他疑惑茫然之際,只見張宗禹、張宗道、張宗志等人,帶領(lǐng)幾百名捻軍士兵,每人手中各自牽著一匹戰(zhàn)馬,在每匹戰(zhàn)馬的馬頭上都系著一塊紅綢子布,另有十幾名軍兵抬著兩只大木箱,笑嘻嘻地朝宋景詩和他的軍兵走了過來。

    這一下宋景詩更加感到莫名其妙了,他對張洛行說道:“大哥,你這又是耍的什么把戲?叫俺老宋也摸不著頭腦了!”

    張洛行嘿嘿一笑,說道:“宋賢弟,我現(xiàn)在把一切都告訴你吧!聽說你要回山東,我與龔軍師都有些舍不得,龔軍師與我商量,要用特殊的方式來獎勵你這位立下大功的大英雄。用什么方法來獎勵你呢?于是龔軍師就想到了這個辦法?!?br/>
    說到此處,張洛行用手指著面前的馬匹和木箱說道:“宋賢弟,你看到?jīng)]有?你面前的這些戰(zhàn)馬,都是在與尹翠哲交戰(zhàn)時繳獲來的戰(zhàn)利品。這里有良馬三百六十匹,還有紋銀三千兩,這些都是你急需的物品。你回到山東后,還要招兵買馬,擴充自己的實力,有了這些東西,也可以救你的一時之急了?!?br/>
    龔德也說道:“之所以沒有事先告訴你,為的就是給你一個意外驚喜。這些東西本就是屬于你所有,現(xiàn)在原物奉還,我們也只是借花獻佛而已!還望宋賢弟不必再推辭,你心安理得的笑納就是了!”

    宋景詩聽完張洛行和龔德的一番解釋之后,心中萬分感動,只見他突然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激動地說道:“二位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想我宋景詩被僧格林沁所逼所追,惶惶如喪家之犬,誤打誤撞,才來到這河陰縣高村寨中,與二位兄長不期而遇,這才免去我人頭落地的下場。承蒙二位大哥不離不棄,不把我宋景詩當(dāng)做外人,還百般呵護招待,使我宋景詩感激涕零,無可無不可,不知說什么才好。在這臨別之際,又以厚禮相贈,我宋景詩自來到黃旗捻軍大營之后,寸功未立,受此大禮,我心中深感愧疚!”

    張洛行走到宋景詩面前,用雙手將他攙扶起來,說道:“賢弟何必過謙?今日一戰(zhàn),要不是宋賢弟你出手相助,要戰(zhàn)勝尹翠哲那廝,還不知要損害我多少軍兵才能取勝呢。宋賢弟的出手,不但救張宗道、張宗志于危難之中,還叫我真正領(lǐng)會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華夏武功,就憑這一點,將幾百匹戰(zhàn)馬和幾千兩銀子相贈,難道宋賢弟你還受之有愧嗎?”

    龔德說道:“這些東西,本就是屬于你宋景詩所有,說是相贈與你,我們也是出于無奈,我看說是物歸原主,其意更為貼切也?!?br/>
    宋景詩又對張洛行、龔德各施一禮,說道:“既然二位兄長苦口婆心,執(zhí)意要宋景詩收下這批禮物,如果我再推辭下去,就顯見我宋景詩寡情少禮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全數(shù)收下就是了!”

    這時,張宗禹已經(jīng)將幾千軍兵調(diào)動出軍營,在高村寨宅院內(nèi)排列整齊,持刀荷戈,肅穆站立,擺出與宋景詩和他的軍兵一一向別的陣勢。宋景詩的近一千軍兵,也各執(zhí)刀槍,三百六十名軍人騎在馬上,昂首挺胸,緩緩移步,在宋景詩的帶領(lǐng)之下,走出高村寨營盤大門,一路向東北,緩緩而去。

    張洛行、龔德和張宗禹、張宗道、張宗志、安嬌一般人等,也都騎馬相送,依依惜別,直到宋景詩的人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才都郁郁回到寨堡之中。

    回到軍營之后,龔德對張洛行說道:“以我多日來對宋景詩的觀察,他性情豪爽,性格耿直,不拘小節(jié),心底無私,又處事大度,這雖然是他的優(yōu)點,也可能就就成為他的缺點?!?br/>
    張洛行不解地說道:“我說龔瞎子,你的葫蘆里到底又裝的是什么藥?優(yōu)點就是優(yōu)點,缺點就是缺點,怎么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混為一談呢?”

    龔德笑了笑,說道:“我說張洛行啊,虧你還是捻軍的總旗主哩,怎么連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君不見昔日劉、關(guān)、張的桃園三結(jié)義,隋唐大將秦瓊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義舉,大都出自一個‘義’字嗎?在我看來,所謂義者,是義氣之舉也。凡是英雄聚義,必是義字當(dāng)先,無義則不能相聚,無義則不能相識,無義則不可能有后來的種種義舉。但是我還看來,聚義之人首先必須有公正遠大的目標(biāo),宏遠的抱負(fù),切莫把義字當(dāng)成謀取私利的敲門磚。如果是那樣的話,將是對義字的最大褻瀆!”

    張洛行說道:“好你個龔瞎子,我與你在一起征戰(zhàn)多年,卻沒看出來,你肚子里的道道還不少哩?!龂萘x’和‘隋唐演義’兩部書我都反復(fù)研讀過好幾遍,我都沒看出里邊有什么問題,怎么從你龔德嘴中說出來好像就有了新意了呢?你還有什么見解,快都對我說說!”

    龔德又說道:“戰(zhàn)國時期的大軍事家、大學(xué)問家墨子就曾經(jīng)說過:‘義人在上,則天下大治。’可見古人做事都是以義字當(dāng)先。倘若義字與民眾相脫節(jié),行事之人自以為是,那么再義字當(dāng)先,那么這個義字帶來的必將是災(zāi)難。因此古人提倡義人好學(xué),每日必勤奮讀經(jīng),靜坐凝思,多思己過;多多勸教別人,以彰顯公益。義人善于向別人學(xué)習(xí),因此多為賢者;義人安于本分,他們是是理念富有者;義人能自制其欲,才可始終能成為強者;義人從不嫉妒他人,不縱己欲,不虛榮,不浮躁。這樣的人方能成為歷史的楷模?!?br/>
    張洛行說道:“今天你龔德一連說了這許多,不會是平白無故的發(fā)表議論吧?你是不是在暗指宋景詩今后會有什么事?。俊?br/>
    龔德說道:“人之相交,貴在交心。倘若玉心術(shù)不正的所謂‘朋友’相交相識,自己就有可能陷入是非不辨的**陣中,從而做出使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來。因此我說,在與朋友交往的時候,應(yīng)該首先將道德二字放在首位,其次再講‘義氣’,唯有如此,義氣二字才不會受到褻瀆?!?br/>
    張洛行說道:“龔軍師,你是不是錯怪了咱的宋賢弟啦,我雖然與他相處時日短暫,但是我敢肯定,宋景詩絕不是那忘恩負(fù)義的人!”

    龔德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看你這個人!我是這樣說的嗎?我的意思是說,宋景詩是一個極講義氣的人,我所擔(dān)心者即在于此。要是他叫義字給迷住了眼雙,將來必然為市井小人所乘。你說,我能不為他的未來擔(dān)心嗎?”

    張洛行說道:“原來如此。由此看來,你龔德的擔(dān)心也就不無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