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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華頓時有些明了。難怪第一次他稱自己為“初雪妹妹”時，那明珠與丫頭婆子們眼中都有異色，分明是以為他癡病發(fā)作認(rèn)錯了人。不過，林若華卻不這樣以為。這個趙世開，也許并不是趙老夫人眼中的“阿斗”，有時候，她甚至能察覺到他看侯呆滯的目光里隱藏著淡淡的犀利。

    趙老夫人見林若華滿臉的惋惜同情，便笑道：“往后你就是世子的親妹子，還要多多照顧他，幫助他……”

    林若華恭敬地應(yīng)了，忽又想起一事，便又問道：“那世子夫人……”這年頭，可不比二十一世紀(jì)。男子往往在弱冠之年便娶妻生子，趙世開已二十出頭的樣子，應(yīng)該早已成家立業(yè)，可進府這幾天，怎么沒見過他的妻妾們？

    “原本早就定下高夫人娘家的侄女，都是因為他這病，高家不太樂意，故此遲遲沒有完婚。這親事原是老侯爺在世時訂下的，老身又不便開口退親，只得就這么拖著。這孩子親娘死得早，又落下病，更是可憐，再加上這孩子生性固執(zhí)，身邊也沒個貼心的女人照顧。我倒是想過為他納房妾室，卻又沒有未娶妻先納妾的道理，只得把我身邊得力的丫頭清淺給了他，幸而這丫頭聰明伶俐，倒沒讓我失望。只是這終不是長久之計……”趙老夫人很是感概，眼里有水光盈盈，“這高家的親事，只怕得想個法子，要不然這么拖下去，不僅他家的姑娘年紀(jì)大了，就是開兒也難再找到年紀(jì)相當(dāng)、品貌出眾且又門當(dāng)戶對的姑娘了?！?br/>
    “這自古都是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高姑娘既早已許配給世子，又何故遲遲不肯出嫁？”林若華問道。王侯之家，又有哪家的姑娘不是趨之若鶩？

    “一言難盡啦！這樁婚事原是先帝與老侯爺在世時之間的戲言，那時開兒才六歲，高家姑娘尚在襁褓，因太后與老身私交甚深，更是極力促成此事，所以雙方便有了婚約。哪知后來開兒腦部受傷，一年都要復(fù)發(fā)好幾次，有一回發(fā)病疼得在地上打滾時，恰遇高家登門拜訪，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后來便極少登門了。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兩家更是走動鮮少。”趙老夫人嘆了口氣道。“高家那姑娘倒是出落得花朵兒一般，可惜……”

    林若華又道：“世子既已到了適婚之齡，理當(dāng)上門求娶，那高家也不能推托??！”

    “那紙婚書是先帝御筆親書，高家就是想悔婚，明面上也不敢提出來。前幾年老侯爺?shù)故巧祥T求娶，高家卻推辭說姑娘年紀(jì)還小，想讓她在家中再留兩年。后來老侯爺去世，老身也便冷了這個心，開兒他父親對此事倒不以為然，只說人家姑娘都拖得起，他這兒子又怕什么？于是此事就這樣拖了下來?！壁w老夫人目光悠遠，望向窗外。

    不知何時，天色已陰沉下來，微風(fēng)夾著絲絲細雨從門口鉆進來，竟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林若華不禁說道：“變天了，老太太還是回喜福院吧！”

    趙老夫人道：“是啊，晴久必陰，陰久必晴，萬物從來都是盛極則衰，我趙家……”說到這里往內(nèi)室看了一眼，眼光更是黯淡。

    “老太太莫太擔(dān)心，侯爺傷情已趨好轉(zhuǎn)，必?zé)o大礙，再說，世子也并不是老太太想的那樣不能獨當(dāng)一面，我看他目光澄清，興許已慢慢好轉(zhuǎn)了?！绷秩羰苴w家重恩，又準(zhǔn)備長居于此，自然要處處為趙家打算了。

    這句話提醒了趙老夫人，她略為一愣，方點頭笑道：“是了，開兒這個月竟沒犯病了，想是上回從岳州請的郎中用藥得當(dāng)，回頭得好好重謝那個郎中?！?br/>
    林若華不禁脫口而出：“此事雖然值得慶賀，還請老太太三思而行?！?br/>
    趙老夫人猛地回過頭來，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鋒芒，旋即笑道：“此言甚是，或許此刻還有人巴不得開兒永遠頭痛下去呢！此事切忌張揚，待我仔細問過開兒和清淺后，若真是好轉(zhuǎn)，便是我趙家之福?。　?br/>
    林若華眼瞼微垂，正色道：“老太太說的是，世子在明處，多防范一些總是好的?！?br/>
    趙老夫人笑道：“這話除了你我，再不可讓第三人知道?！彼焓?jǐn)堖^林若華略顯單薄的肩膀，又道：“好孩子，女子無才便是德。以后在人前，如能‘大智若愚’，就更好了。”

    林若華聞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自己雖然兩世為人，所經(jīng)歷的那些事兒，又哪能跟眼前這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太太相提并論？她可是歷經(jīng)風(fēng)雨、宅斗中的高手啊！自己又哪有資歷在她面前“賣弄”？當(dāng)下，林若華屏息凝神，畢恭畢敬地說道：“多謝老太太教誨?！?br/>
    趙老夫人溫和地笑道：“‘守拙’便是‘守福’，你這孩子，將來必定是個有福的?！?br/>
    林若華低聲應(yīng)道：“老太太夸獎了。”

    趙老夫人不禁又笑道：“你也累了，就先回去歇息吧！我還想跟侯爺說說話兒?！鳖D了一頓，又道：“對了，云縑已把墨竹園收拾出來，往后你就住在那里，跟我的院子只有一墻之隔?！?br/>
    林若華答應(yīng)一聲。趙老夫人已提高聲音叫道：“云縑?！?br/>
    云縑在外面應(yīng)聲道：“是?！边呎f邊掀起簾子進來。

    “好好照顧三姑娘?！壁w老夫人道。

    云縑便恭敬地請林若華出來，兩人相偕往墨竹園而去，廊下幾個小丫頭趕緊隨在她們身后。

    趙老夫人透過朱漆雕花的窗槅，目送林若華的背影漸漸遠去，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微笑。她在窗邊站了良久，才緩步進了內(nèi)室。

    云縑領(lǐng)著林若華到了墨竹園，只見院前修竹數(shù)竿，入內(nèi)皆是明窗凈幾。云縑領(lǐng)她到了收拾妥當(dāng)?shù)膬?nèi)室。林若華環(huán)顧四周，只覺潔凈素雅，被褥與紗帳之類皆是她所喜愛的柔和的藕合色，窗臺前還擺放著一只青白瓷美人瓢里，插著幾枝桂花，給整個房間增添了一絲亮色。她不禁微微笑道：“多謝云縑姐姐了?！?br/>
    云縑笑道：“老太太說了，三姑娘往后就住在這里了，要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丫頭婆子們說。襄陽侯府通共只有你一位姑娘，并無庶嫡之分，一切都按小爺們的份例。”說著，沖門外廊下立著的幾個丫頭叫道：“你們都進來，讓三姑娘瞧瞧?！?br/>
    外頭答應(yīng)一聲，便進來四個穿著齊整的丫頭。為首兩個年齡稍大，約摸十六、七歲的樣子，另兩個才剛留頭。云縑指著兩個大丫頭道：“這兩個原是老太太屋里的二等丫頭錦春和錦蘭，往后就由她們與秋梓妹妹照料三姑娘的飲食起居了。這兩個小丫頭，一個叫小綠，一個中小藍，還算伶俐?！?br/>
    林若華想起秋梓，不由得問道：“秋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