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牽引劍之一回入劍鞘,攜帶在身上,高毅站得筆直。
看到矮個劍士的腦袋像是皮球,咕嚕咕嚕...的轉(zhuǎn)到高毅眼前,雙目怒睜,眼角仿佛要裂開,充滿著不甘與痛苦。
邵存庸從懷里掏出絲巾,擦劍身上殷紅的血液。他的動作一絲不茍,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自己闊別已久的情人。
無頭尸體在中樞飛走之后,無意識的顫動著,接著倒在地上,腔子里的血噴出一大股,如同血泉。
高毅想:悶熱罐頭似的夏夜里,這具尸體很快會腐爛吧!
遠邊天際線傳來一絲微風(fēng),高毅仿佛掙扎在陸地上的魚,如饑似渴的呼吸這化外之風(fēng)。
是熱的。
高毅走過去,看著地面上尸體,很慘,也很令人作嘔。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胃在翻涌,這絕不是因為某些場面血腥不堪入目,他早已適應(yīng),只是是一些別的,一些他以前從沒想過的東西讓他如此不適。
他的目光不是在看那具無頭尸體,而是在看牽引之劍的另一把。
在高毅腰間的那一把冰藍色劍鞘,劍刃呈現(xiàn)淡淡的冷光,是十足的冷兵,之所以會出現(xiàn)這種光澤,是因為其中大概摻入了某些奇特的材料。
邵存庸冷眼看著高毅,他因為高毅的插手讓他有些不舒服。雖事關(guān)自尊,但現(xiàn)在的時代認清自己能力是為首先要務(wù),邵存庸伸出手,攤開,目光仔細看著上面的紋路,他低語道:“如果不是你,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看我的手。”
高毅道:“你的手想必很珍貴?!?br/>
這當(dāng)然是一雙對于邵存庸來說很珍貴的手,他可以用這雙手握著劍孤懸天下、握著官印執(zhí)掌乾坤、握著將帥軍令縱橫辟闔、握著愛人的手攜手天涯。
于是他道:“謝謝你啊?!?br/>
高毅擺了擺手。
無頭劍士握緊不肯松手,高毅拔出那邊冰藍的“牽”刀,劍刃瞄準(zhǔn)尸體的手腕,忽然覺得自己想的簡單。那邊邵存庸卻一道冷芒劃過,斬下握劍柄的五根手指,高毅轉(zhuǎn)頭看他目錄詫異。
邵存庸收劍,道:“我是參謀,也是嫡出。所以我的努力比任何人都來的更有成效,也更強!”
高毅握著牽劍的握緊,青筋畢露,仿佛要崩開。
最終還是握緊的手還是松了下來,高毅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笑了笑道:“看來我的暗器還是挺管用的吧?!?br/>
邵存庸蹲下身子,撿起矮個劍士的“引”劍,平著遞給高毅,身軀低下來,面色凝重:“接劍。”
這算是一個很大的禮了,高毅有些受寵若驚,也是稍稍的高出邵存庸一些,接回長劍,發(fā)現(xiàn)這把劍色澤發(fā)暖,其中當(dāng)然也是加入了特殊材料。
他握著這兩把劍,深吸一口氣,對邵存庸道:“握著這兩把劍,我有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br/>
“你大概很適合它們?!鄙鄞嬗裹c了點頭,道。
....
入夜,有人已收了兩具尸體,田鷺田文都已離開,期間田鷺并未去尋找兩名劍手,或許她早已知道他們必死無疑,自己能夠洗脫嫌疑就可以了。
田家爺倆拜別馬大將,乘上馬車后,那位古銅色皮膚,肌肉緊繃的車夫發(fā)出一聲大喝,氣力雄渾的聲音真的四周鳥兒四散紛飛。
這兩馬是軍馬,本來是絕不允許用來拉車這種消耗氣力的事,一來難以駕馭,二來拉車跑個千把里路,再回到軍營就廢了,上戰(zhàn)場就打怵不前,貽誤軍機。但這兩匹軍馬卻都豎起耳朵,肌肉緊繃,這種世界上最具有美感的生命就在車夫的呵斥聲中慢慢向前...
“啪!”一聲鞭響,兩馬同時嘶聲,健蹄如飛,踩起一路四散草屑,綠意揚起又跌落,馬車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行進起來。
馬車的內(nèi)部空間足夠大,側(cè)躺著的紫袍老者田文忽然直起身,渾身直哆嗦,顫抖著從懷里掏出手帕,捂住嘴巴,接著就是一連串仿佛要把喉嚨都咳破的咳嗽。
田鷺輕輕皺眉,面色不樂,依然裝束不變,只是姿勢比起在燕帳內(nèi)還僵硬些。
兩名劍手率先動真格的,田鷺難辭其咎,所以她在想,想自己這位叔公究竟會怎么處置自己。
結(jié)果竟然是田文把田鷺趕出去,田鷺如蒙大赦的離開馬車,弓著身子蹲在馬車邊緣,看著坐在車轅上安之若素的車夫,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天空盤旋著一只黑色的飛鷹,興許是飛得累了,在空中無趣的轉(zhuǎn)了幾圈,發(fā)出一聲鷹唳后就向下斜斜的降落,最后銳利的鳥爪鉤在一個皮兜子上,鷹眼警惕的四周掃視著。
田鷺的手套著皮兜子,但還是感覺自己的手臂生疼,她右手駕著黑鷹,一只腳在顛簸的車上踢了踢車夫的后背。
車夫老早就注意到這只鷹,他最近已見了這只鷹隼不下十次,很快明白其中關(guān)節(jié),便拿出一根新鮮肉條,遞給田鷺。
鷹這猛禽,想要熬過它殊為不易,無數(shù)人都以失敗告終,但自家小姐卻輕松第一次就把其馴化,從此以后與小姐形影不離。
車夫知道,小姐因為先天目盲,似乎從小時候就擁有一種“心語”,能夠與動物進行心中的交流溝通,極為高效。這種奇特的能力幫助她就算目盲也與常人無異。
喂食完畢,田鷺放走黑鷹,揉了揉頭,喃喃道:“真是陰魂不散...”
車夫一怔,道:“可是有人來了?”
田鷺點了點頭,背對她的車夫卻仿佛腦后長眼一樣,“是誰?”
“一個曾經(jīng)想殺我的燕人。”
馬車不知覺已駛出燕帳十幾里遠,路上哨兵稀疏如無,一聲嘶鳴,車夫手臂的肌肉高高隆起,后背的也鼓得衣服撐起,壯碩的雙臂向后猛地一拉,兩匹軍馬竟是被車夫猛地拉得人立而起!
軍馬的兩只前蹄胡亂的蹬著,發(fā)出不滿的嘶鳴,看得出剛才那一下,它們吃了不小的痛。
馬車急停,車夫看著站在驛道中間的攔路者,壓低聲音道:“小姐,先回去?!?br/>
說著,他跳下馬車,目光如電看向?qū)Ψ?,大聲道:“何方神圣??br/>
攔路者在夜風(fēng)的吹拂下衣衫凜凜做響,手握一把狹刀,帶著口罩,語氣發(fā)悶:“我只要田文的命,刀快,人也不慢,勸你為自己著想?!?br/>
車夫擺起架勢,冷漠而又堅決的搖了搖頭。
田鷺再次鉆進車廂,臉色卻是一變,她肩頭的昆蟲已竟告訴她這個空蕩蕩的車廂內(nèi),已沒有了齊相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