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fēng)徐徐,樹影搖曳,“沙沙”作響。
舉著火把的王老頭此刻戰(zhàn)戰(zhàn)兢兢,努力壓縮自己的存在感。
貴家公子和帶刀女子侍女。
遠(yuǎn)處還有舉著火把在搜尋著什么東西的家丁打手。
女子握著手腕,顫抖不已。
青年望著侍女的手掌心驚膽戰(zhàn)。
女子手掌上的血肉在快速的腐爛掉落。
只是眨眼的功夫,她的手掌就只剩下白骨了。
白皙秀氣的手變成了森然的骨架。
“你……你做了什么!為什么這把刀會襲擊我!”女人額頭冒出冷汗,疼痛讓她那耐看的臉蛋扭曲起來。
青年望著那被插在地上的長刀,銹跡斑斑看起來沒什么危險。
可就是這樣的一把刀讓他的侍女失去了一只手,這還是她反應(yīng)快的情況下。
“閣下到底是誰,我是顧家二公子,顧天行?!鼻嗄暾宫F(xiàn)出了自己身為少爺?shù)臍舛取?br/>
他擋在自己侍女的前面,神情恭敬但卻不低微的望著余知樂。
景德鎮(zhèn)可沒有這么詭異的存在。
“閣下如果是為了仙蛻而來,大可明言,我們就當(dāng)不知仙蛻在此出現(xiàn)過?!?br/>
“我與閣下并無恩怨,先前侍女出手,只是因為閣下梁上行為屬實不討喜,這才得罪的閣下,望閣下莫要怪罪。”
“若有得罪,閣下可劃出一條路來,需要什么賠償,我自會斟酌。”
“公子……”
“沒事?!?br/>
青年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一切交由他來處理。
行禮之間大氣寬容,無不展示家族教養(yǎng)。
冷風(fēng)吹動,火把搖曳,火焰歪斜。
林間樹蔭交織,樹影舞動,似在竊竊私語。
“仙蛻是什么?!?br/>
揮手之間,長刀重新落入余知樂手中。
青年眼眸微動,不動聲色的撇了眼遠(yuǎn)處的家丁和打手。
這邊的動靜居然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偶爾有家丁看向這邊,卻仿佛看不到情況一樣,望一眼就繼續(xù)埋頭搜尋。
青年心里膽寒,一個不太好的猜測出現(xiàn)。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小的男人,極有可能擁有領(lǐng)域。
“回先生話,仙蛻就是仙人尸體?!鼻嗄暧行┮苫蟮目粗嘀獦?。
“先生不知何為仙蛻?”
仙人尸體,怕不是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的鬼吧。
“說說看?!?br/>
余知樂甩了甩長刀,刀上的陰冷退去,鐵銹如同冰雪一樣交融迅速消失。
如此神仙手筆讓青年擔(dān)憂不已。
他父親尚且做不到如此詭譎之事。
“公子,仙蛻不容有失!”侍女伸手拉住青年的衣角,她極力忍耐住疼痛,認(rèn)真的注視著青年。
青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和你比起來,仙蛻并不重要?!?br/>
侍女眼眸微微顫抖,骨節(jié)分明的手死死的抓住青年的衣角,有些泛紅。
“要做一對亡命鴛鴦?”余知樂饒有興致的問道。
“不不,先生誤會了,活著得到的利益會比死后得到的利益要多很多?!?br/>
青年搖了搖頭,“先生既然問起仙蛻,不知仙蛻為何物,想來是外鄉(xiāng)人了?!?br/>
“一般只有外鄉(xiāng)人才不知仙蛻是什么東西?!?br/>
“雖然,這里已經(jīng)幾十年沒有出現(xiàn)過外鄉(xiāng)人了,但并不代表沒有。”
“如今先生就是最好的佐證?!?br/>
青年笑容溫和,說話輕聲細(xì)語,顯得彬彬有禮。
余知樂看著顧天行,今天沒有什么月亮,冬日時節(jié)本就少月。
冷風(fēng)能剔骨,有些凍人。
“廢話不要太多?!庇嘀獦凡幌矚g和別人廢話,他只想要答案。
青年點點頭,“仙蛻,顧名思義仙人的遺蛻,仙人死了之后的尸體?!?br/>
“其實也不算是死,仙人是不死不滅的,只是因為失去了靈魂,才變成了尸體?!?br/>
“仙蛻的作用主要只有一個,讓人走上仙路,成為仙人?!?br/>
“仙蛻可以被納入身體,但會有風(fēng)險,如果運氣不好,操作的方法有問題,嘗試納入仙蛻之人會死,仙蛻可能會蘇醒。”
“仙蛻……”
“少爺,找到了!”
就在青年敘述這些無用信息的時候,不遠(yuǎn)處亂葬崗內(nèi)突然呼喊起來。
一個家丁舉著火把快速的跑了過來。
顧天行嘴角微微抽了抽,臉色不怎么好。
余知樂微微偏頭,下一刻身影消失了。
顧天行意識到事情不妙,連忙拉著侍女朝著亂葬崗跑去。
望著神色有些著急的少爺,家丁有些疑惑。
王老頭還站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
亂葬崗內(nèi),一處被刨開的墳前,火光將周圍的黑暗驅(qū)散。
一個黑漆大棺材被撬開,里面躺著一具身穿大黑衣服的女尸。
女尸神情安詳,身體保存完好,就宛如一個剛剛睡著的女人一樣。
只是看著,心里就有一種感覺,這具女尸可能等會就要睜開眼睛醒過來一樣。
家丁打手就站在墳邊不敢下來,這可是仙人的尸體。
他們可不敢輕舉妄動。
很快,家丁和打手讓開了一條道路。
神情凝重的顧天行拉著神情痛苦的侍女出現(xiàn)在墳邊。
當(dāng)看清楚墳內(nèi)的情況之時,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圍的家丁和打手,確定他們是看不到棺材旁邊的青年。
他知道,他們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家伙。
“確實是鬼,但卻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br/>
余知樂摸著下巴,想了想想要伸手去觸碰女尸,但一只白皙的手卻悄然浮現(xiàn)拉住了他的袖子。
“何必吃醋?”余知樂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收回了手。
“原來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厲鬼就會失去行動能力?!?br/>
望著棺材內(nèi)的女尸,余知樂眼眸微微閃爍,倒是明白了一些。
“這種東西不少吧,按伱說的,這東西很珍貴,但我是不怎么相信的?!?br/>
余知樂回頭望著顧天行。
顧天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上等仙蛻可遇不可求,這種級別的仙蛻基本上可以適應(yīng)任何仙器?!?br/>
“低等的仙蛻倒是很多,但也不怎么常見,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染指的,不過有些人運氣使然,稀里糊涂就獲得了仙蛻,而且還活了下來。”
“這也不是沒有,但沒有仙器,他們身體內(nèi)的仙蛻就跟沒有一樣?!?br/>
家丁和打手只見自家少爺嘴巴在動,卻不聞聲響,頓時感覺到了疑惑。
但他們沒有過問,主子做什么都不是他們這些下人可以揣測的。
“仙器?”
余知樂表情有些古怪,“就這樣?”
他彈了彈手中的長刀。
站在顧天行身后的女子咬著牙,眼中滿是怒氣。
顧天行無奈的點點頭,“嗯,先生手中的就是仙器。”
“仙器沒有高低之分,能發(fā)揮仙器多少能力,只看仙蛻的等級?!?br/>
“先生,您是一點都不知曉?”.
“以您展現(xiàn)出來的實力,起碼是上等仙蛻起步,甚至更高。”
“按道理,您不應(yīng)該不知曉這些基本常識才對?!?br/>
“試探我?”余知樂搖了搖頭,“無聊的舉動?!?br/>
手中長刀隨手丟到顧天行的腳邊,一只燃燒的鬼手撕開空氣,一把抓住了棺材當(dāng)中的女尸。
女尸直接消失不見,余知樂眼眸微微動了動。
“沒有壓力出現(xiàn),確實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br/>
顧天行有些肉疼,上等仙蛻就這樣在眼皮子底下沒了,回去之后怕不是得跪個一兩天了。
棺材中的女尸消失,頓時引起了騷亂。
“少……少爺!仙……仙蛻消失了!”
有人驚恐的喊道。
“看到了,我有眼睛?!鳖櫶煨型鲁鲆豢跉猓裉齑_定是白來了。
浪費了那么多時間,結(jié)果什么都沒有撈到,侍女還廢了一只手掌。
虧到姥姥家了,只能說。
那個古怪青年在女尸消失之后就一同消失了。
“麻煩了?!?br/>
顧天行望著腳下的長刀,沒有了那些鐵銹,這把刀卻是要好看許多。
他伸手打算將其拔起,身旁的侍女連忙阻攔,“公子,我來?!?br/>
不等他說些什么,女人直接拿起了長刀。
隨著長刀被握在手中,女人化作白骨的手掌頓時開始恢復(fù),女人心里松了一口氣,但也埋下了一抹陰霾。
“公子,這次是奴婢輕敵了?!迸说拖履X袋,神情有些低沉。
“沒事,遇到這種存在,不死已經(jīng)是萬幸了,只是一具上等仙蛻而已,公子回去跪個兩三天就沒事了?!?br/>
揉了揉侍女的腦袋,顧天行倒是無所謂的緊。
“可是……”
“沒事。”
顧天行捏了捏侍女的臉蛋,眼中滿是寵溺。
侍女臉有些紅,但更多的是愧疚,如果她能再強(qiáng)一點,那公子就不會受到這種屈辱了。
“回府,找娘求情去。”
顧天行大手一揮,直接打道回府。
侍女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的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客棧,余知樂看了看旁邊的房間遲疑了一會,還是推門走了進(jìn)去。
“不睡?”
坐在床角抱著被子縮成一團(tuán)的女孩猛的抬起頭,當(dāng)看到是余知樂之后,女孩松了一口氣。
“睡……睡不習(xí)慣,害怕……”小丫頭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眼中滿是不安。
余知樂點點頭,“我就在這里?!?br/>
他沒有安慰什么,點燃蠟燭放在桌子上,拿出之前沒有寫完的東西繼續(xù)寫。
女孩看著余知樂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不那么害怕了。
她縮在被子里面,露出半個腦袋好奇的看著這個仙人。
余知樂看著紅紙上的內(nèi)容,提筆從斷尾處繼續(xù)書寫。
已經(jīng)清楚這里是個什么情況了。
仙蛻,就是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的鬼。
仙器則是殺人規(guī)律具象化的物品,那把刀就是。
之前他嘗試將一只鬼的靈異灌入長刀當(dāng)中,想看看這把刀會不會變成鬼。
結(jié)果顯而易見,成了。
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的鬼無法行動,更別說殺人了。
而被具象化的規(guī)律也是無法殺人的,因為沒有力量。
鬼在進(jìn)入這個地方可能就已經(jīng)被剝離了自身的規(guī)律。
這才導(dǎo)致仙蛻的出現(xiàn)和具象化規(guī)律物品的出現(xiàn)。
按照正常情況他也得被剝離一些殺人規(guī)律。
但他卻并沒有感受到有什么東西襲擊他,這說明這里出了一些事情。
結(jié)合顧天行透露的事情,上等仙蛻可遇不可求,低等仙蛻雖然不少,但也不多。
這意味著,這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鬼進(jìn)入了。
之前他找這個地方也費了不小的力氣。
地方被封閉了,這里的源頭也出了一些問題。
顧天行說上等仙蛻可以適應(yīng)任何仙器。
這很對,恐怖的厲鬼可以使用的殺人規(guī)律也很多。
恐怖程度低的厲鬼也能使用殺人規(guī)律,但絕對擁有不了重啟。
就比如鬼繩,它的上限就擺在那里。
而且顧天行也說了,仙器發(fā)揮出的性能完全得看仙蛻。
想到這些,余知樂放下了筆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小丫頭。
小丫頭見余知樂望過來連忙將頭縮到了被子里面,過了好一會才卻生生的冒出頭來觀望。
丫頭很可愛,只比可可弱上一些。
余知樂也不在意,他在思索一些事情。
“這兩個家伙,全民皆馭鬼者的想法已經(jīng)想了那么久嗎?”
“可惜,都沒有做到極致,時間很急。”
將鬼的殺人規(guī)律剝離,然后再駕馭鬼的身體,最后手持具象化的殺人規(guī)律。
這種確實比較容易。
這大大提高了普通人駕馭厲鬼的存活率。
“沒有殺人規(guī)律的鬼連復(fù)蘇都做不到,只要不和殺人規(guī)律重新融合就不會復(fù)蘇?!?br/>
“但如果駕馭厲鬼的人死了,厲鬼會復(fù)蘇?!?br/>
余知樂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原因。
“本能,人也是有本能的,鬼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就等同于失去了本能,這種鬼就是一個死物,只不過殺不死滅不掉而已。”
“人死了,體內(nèi)的鬼有可能繼承人的本能?!?br/>
“或者也可以是執(zhí)念……”
重新拿起筆,但卻又放下,“如果按照這種模式來做,靈異復(fù)蘇會得到很大的延緩,厲鬼對于活人的危害會直接減少?!?br/>
“我大可以讓很多普通人駕馭失去了殺人規(guī)律的鬼?!?br/>
“但相對應(yīng)的,這些人死了,也會變成鬼,甚至誕生新的殺人規(guī)律?!?br/>
忽的他愣了愣,“這不就是民間傳說當(dāng)中的鬼嗎?”
“只不過殺不死而已?!?br/>
余知樂沉吟不語,他大概明白一些了。
“讓我補(bǔ)齊這個模式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