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吃不吃這個,但是你不吃也沒有辦法?!?br/>
法心將粥擺到小東西身前,努努嘴示意這是給它的。
小東西很聰明,這時候也已經安靜了下來,或許它覺得這個巨大的家伙并沒有傷害它的意思。
法心看著它頗為艱難地蠕動了下身子,將腦袋湊到了和它一般大的碗邊,像是聞了聞,像是皺了皺眉,然后一歪脖子不動了。
法心更加驚訝了,他使勁揉了揉眼,心中喊道:一定是幻覺,幻覺!
果然,當他再次瞪大了眼看過去的時候,那小東西已經趴在了碗的邊緣吃了起來,粉紅的舌頭一舔一舔的,模樣很是可愛。
噓……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一晚上熬夜練禪定,想是累到了。
他走出房間洗了把臉,然后坐回到床邊,他不想打攪這個小東西進食,反正事已經出來了,不如就這樣享受一會兒難得的平靜吧。
窗外,溫和的陽光照射而進,帶著純潔的善、何熙的溫暖,照在這兩個奇妙聯(lián)系在一起的生物身上,很溫馨,很祥和……
禪定,佛家大能的第一步,要得便是忘我,入靜……
下一刻,法心的一顆堅忍、不甘平庸、復雜凌亂的心,無意間,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完全平靜下來……他不知道,難以做到的禪定之境,他已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
時間在流逝,忘我的人當然覺察不到時間的流逝,他閉上了眼,輕緩的一呼一吸和清秀祥和的臉龐,仿佛完全與空間融為了一體。但這個時候,小東西已經吃飽了,顯然它很不喜歡這種食物,竟然一腳將碗踢翻了。而法心因為閉著眼沉入了禪定之境,完全沒有看到這個對他而言奇跡般的畫面,只有拇指般大小的腳竟然輕輕松松地將碗踢翻了!
小東西非常的有人性,很難不讓人懷疑法心的推斷。這個麻利地將自己滿身粘液擦在床鋪上的小東西真的是剛出生嗎?
很快,小東西便將自己弄干凈了,樣子很是得意,緊接著后腿一蹬躍到了法心的腦袋上。
法心瞬間被驚醒,先是驚訝的看著滿床狼藉,接著一把將頭上扭動著的小東西抓了下來,怒道;“這都是你干的?”可當他將小東西放到眼前時瞬間又呆住了。
我剛才怎么了?
這,是它干的?
……
一連串的疑問充塞了他的大腦,并迅速結成了一個大疙瘩。
就在這時,小東西臉上浮出很不高興的神色,接著揮起兩只前爪分別抓住法心的兩根手指,一拉——竟然拉開了!
法心腦袋瞬間空白,只留下無數(shù)的嘆號!然后他看見,小東西掉在床上,如人一般行走,如人一般面帶怒色,如人一般……
“這他媽究竟是什么玩意兒?”
法心一下子從床上彈起,并且立馬后退到門邊,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但這卻引起了小東西的好奇,瞪大了一雙猴眼看著法心,然后又是一個跳躍直接飛了起來,直直撞入法心的懷里。
這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看來這個小東西是賴著自己了。
法心苦笑一聲,但他同時清晰的認識到,不論這小東西是什么,自己都不可能帶著它,那么便只能讓它回歸原處,就是可惜了我整潔的床鋪……
回到藥殿才發(fā)現(xiàn)惠德此時依舊沒有醒來,他嘆了口氣,也不敢去打攪他的美夢,只能走到方桌旁和鐘不離面對面站著,他希望鐘不離對他說點什么,畢竟自己以方便的理由出去了一個多時辰,是人都會發(fā)怒,但偏偏鐘不離不是,他只是淡淡看了法心一眼,然后自顧自繼續(xù)工作了。
都是些什么人嘛。
法心很苦惱,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再加上懷中并不是很安分的小東西,搞的他頭都大了。
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看了,看著鐘不離嫻熟地將一堆堆藥草碾碎、搗成汁、裝瓶……這樣看著,他的手也不能安分,必須捂著小東西的嘴巴,不讓他發(fā)出聲音。
時間又變得難熬起來,鐘不離這個冷淡的人完全將法心視為無物,仿佛鉆進了搗藥的流程中,和那些散發(fā)出苦澀味道的藥草化為一體。
無聊的時間總是很難熬,還好并沒有持續(xù)太久,惠德終于是醒了……
那個怪癖的老和尚睡醒之后再次變得精神抖擻,紅光滿面,可他剛走出自己的房間便頓住了,首先是面帶驚訝,之后變成憤怒。
“哪個動了我的丹藥?”
他怒氣沖沖地向藥殿中唯一的兩個人看去——鐘不離驚訝不明,法心低頭愧疚。
“法心!好小子,我原本以為你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有些骨氣?,F(xiàn)在才算真正認清你,說!你究竟背著我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法心一震,快速走到惠德身邊,小聲道:“就是,這個……?!彼麑⑿|西揪了出來。
惠德看罷,臉色瞬間變得通紅,然后一把將法心扯進偏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
門內。
惠德雙手顫抖著捧著小東西,語言混亂:“丹獸,丹獸??!你是在哪抓到它的?不對不對,你是發(fā)現(xiàn)它的?”
法心如實答道:“在一個刻著四條青龍的鼎內?!?br/>
“鼎?”惠德一愣,接著在小東西身上使勁聞了聞,接著恍然大悟:“對了,是它!”
“誰?”
惠德臉一變:“你出去!等會兒我在懲罰你,你是要對你的冒失負責的!”
法心一愣,這老和尚情感變化太快,讓人難以反映過來。
但他還是走了出去,悶悶不樂的。惹人喜愛的小東西同時得到了惠德的青睞,但惠德說的丹獸是什么東西?看他樣子貌似很激動……會不會因為自己這個無意中的發(fā)現(xiàn)饒了自己呢?
他這樣想著走到了鐘不離身旁,很沒腦子的問了一句:“你在干嗎?”
鐘不離一愣,反問道:“你在干嗎?”
法心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我剛來什么都不懂,這不?又惹惠德師叔祖生氣了?!?br/>
“他就是那樣子,嘴上將懲罰掛在嘴邊,可真正動手的只有一次,你也嘗過了——就是新人第一次來報道的那次。也是,你究竟犯了他什么忌諱,讓他這么生氣?”看來鐘不離還是對惠德的氣憤起了興趣。
法心看在眼里,計上心來,嘴上跟著無奈說道:“我打開了他的藥鼎?!?br/>
“什么?”鐘不離驚叫一聲:“你怎么敢擅自開他的藥鼎?這是他最忌諱的事了!”
“是么,那他會怎樣懲罰我呢?”法心無力地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惠德懲罰人有很多意想不到的辦法,都不是傷筋動骨但讓人刻骨銘心的。不過你這種事是有先例的,那個可憐人也是擅自打開了他的藥鼎,你猜之后怎么了?
“怎么了?”
“消失了……?!?br/>
“消失了?”原本還不屑一顧的法心突然緊張起來,“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鐘不離攤攤手:“這我就不曉得了,弟子間有很多種說法,但最靠譜的是——被惠德當藥引煉化了……?!?br/>
法心作勢打了一個冷顫:“我不會也那么倒霉吧?”
“誰知道呢?”鐘不離好像很滿意自己的話產生的效果,他冷漠的臉上竟然出現(xiàn)了一絲得意的笑:“但是以我看來,你似乎挺受老家伙喜歡的,想想我剛來的時候被他一掌拍到床上一個星期,在看看你,第二天就和沒事人一樣,我想他不會把你怎么樣的。”
很好的開端!
法心此時根本就不在乎惠德究竟怎樣懲罰自己,從他拍自己一掌又給自己顆糖就能看出,他一定是喜歡自己的。大不了再吃他一掌,最多也就在床上休息幾天,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自己還會多出很多時間去修煉入門法訣。此時他在乎的是以冷淡出名一忍到底的鐘不離竟然會和自己講他剛來這里的事,這代表什么?代表著自己找到了和鐘不離的第一個話題,代表著自己和鐘不離之間的隔閡薄了,代表著自己很可能將這個從始到今都保持中立的人拉攏到自己一邊……
法心對人的心理猜得很準,這是他每看見一個生人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這似乎已經成了習慣,雖然是下意識的。
鐘不離是一個孤僻的人,這是法心對他的第一印象,之后從孟平那了解到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包括經常羞辱他的顧磊一干人,這說明他也有懼,只不過全都忍了下來,憋到了心里,所以,他對顧磊不會有絲毫偏袒,只會有恨!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將他心中的恨發(fā)掘出來!
這樣的打算很卑鄙,法心認識到了,但是同時這也是出于無奈。不扳倒顧磊,自己就別想有安靜的生活,自己就得繼續(xù)忍受他的羞辱……
“法心你進來!”
偏房內突然傳出一道喊聲,法心假裝嚇了一跳,然后再裝出慢騰畏懼的模樣向偏房走去。此時他的背影對著鐘不離,但是他心里卻跟明鏡一般,鐘不離同情的目光對著自己的背脊,是真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