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武士！武士！

    十年前,他遠渡重洋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不太會說英語，扎著一頭放蕩不羈的長發(fā)，看起來和普通的街頭混混沒有什么區(qū)別。然而后來，他的美網(wǎng)首秀就成為了歷史的見證。沒有任何一個人,在這樣年輕的時候,就征服了這座獎杯。

    ——他是一個傳奇。

    也許再過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這個風云涌動的網(wǎng)壇又會有更加傳奇的人物出現(xiàn)。但無論有怎樣的后繼者,他的名字永遠會被銘記，那個如同狂風般席卷整個網(wǎng)壇又戲劇性消失的男人。他的名字是，越前南次郎。

    如果你不記得他的名字，那么請記住,他是來自東方的——武士。

    球員休息室中的幸村正在檢查自己的球拍。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毙掖逶捯魟偮?，門就被打開了。

    帶著熟悉張揚笑容的跡部看著他。

    “小景。”幸村的笑容愈發(fā)燦爛明亮。

    “這場比賽你準備了很久，我很期待你在賽場上把武士掀翻。”跡部唇角的笑意堅定而誠摯，“那么復仇之戰(zhàn)，全力以赴吧，精市?！?br/>
    幸村笑眼彎彎，點點頭：“我可是相當記仇的呢~”

    跡部不禁為越前南次郎默哀。這樣一個小心眼又老謀深算的對手可不好對付。然而他的笑容看起來卻愈發(fā)幸災樂禍，笑容背后，更是對幸村的深深信任。

    終于，比賽開始。

    在球網(wǎng)對面看到幸村的一刻，越前南次郎臉上吊兒郎當?shù)男θ莺币姷叵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復雜。他瞇起眼，望著對面笑得云淡風輕姿容絕代的少年。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想把他帶上世界的舞臺。而他終于來了，以這樣強大的能量轟擊著整個網(wǎng)壇。這樣富有活力的新血，會帶來怎么樣的改變，越前南次郎不知道，但他愿意成為一個見證者。

    他握緊球拍，在少年挺拔的身姿前，第一次感到，他有些老了。

    他的速度依然敏捷，他的技術(shù)依然無可指摘。但在網(wǎng)壇上久久無有對手的時候，他的那顆爭霸之心，也早已熄滅了。于是他離開了網(wǎng)壇，專心培養(yǎng)繼任者。

    可是當一個武士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他還是武士嗎？不，放下武器的武士，在日漸消磨的時光中，衰老了。

    但這一刻，越前南次郎的心又開始了久違的熱血沸騰。

    半年的時間，幸村精市，你成長了多少？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給我吧。

    在武士銳利的目光逼視下，幸村卻毫不相讓。他舉起手中的球拍：“準備好了嗎？武士?！?br/>
    張揚的挑釁，意氣風發(fā)的宣言，這是鋒芒畢露的幸村精市。這是無法被阻擋光芒的幸村精市。這個舞臺，他站上了，就不會后退！

    “好！”越前南次郎只是勾起嘴角，大聲喊出了一個“好”字，然后露出了和越前龍馬無二的招牌表情，居高臨下。

    場上的硝煙氣息終于被點燃。

    一開始雙方就是激烈的上網(wǎng)。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的空隙，嚴防死守、緊密進攻本是兩個截然相反的風格，卻在這一刻，雜糅在了一起。

    “之前在全國大賽看到幸村的幻境效果，我已經(jīng)很震驚了，沒有想到如今的武士，動作仍然如此銳利?！绷龡l斯理地說著，看了看身旁紋絲不動目不斜視的真田。

    跡部雙手環(huán)胸，微蹙起眉頭，卻不顯得憂愁。

    這是一場新生王者和退隱天王之間的角逐。越前南次郎一改往常吊兒郎當?shù)纳笫逍蜗?，變得認真而不失鋒芒。

    幸村也絲毫不遜色越前南次郎。凡是對方的絕招，他都一一化解，游刃有余，手到擒來。

    然而越前南次郎不愧是多年的老將，經(jīng)驗豐富。他在最好的狀態(tài)離開了網(wǎng)壇，只因那里不再有對手。一個不再有對手的武士，終究會因為缺少血肉的磨礪，變得遲鈍。越前南次郎不愿那樣。然而培養(yǎng)的兩個兒子，不論是越前龍雅還是越前龍馬，他們都很難激起越前南次郎的征服|欲，這么多年，也只有和幸村的那場比賽讓他提起了幾分興趣。

    然而現(xiàn)在的幸村和當時早已截然不同。

    他的確缺乏大賽經(jīng)驗，即使曾經(jīng)參加過澳網(wǎng)，但也不能掩蓋他缺少經(jīng)驗的事實。然而越前南次郎就不同了，他最大的殺手锏，就是自己對比賽時機的判斷。

    這種敏銳的網(wǎng)球嗅覺，使他在那個時代無往不利。

    而現(xiàn)在，這種手段又再一次如法炮制地放在了幸村身上。

    “漂亮的扣殺！”柳搖搖頭，“不愧是成名多年的武士。剛才的那個絕招，如果他愿意的話，完全可以控制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旋轉(zhuǎn)角度。精市失分也不意外?！?br/>
    柳的想法也正是幸村所想的，他和越前南次郎的勝負可是在五五之數(shù)，他沒有掉陷阱的打算。

    焦灼的氣氛讓整個賽場都變得悶熱了起來。

    幸村擦了擦額頭的汗，神情肅然地看著對面那個精力十足的武士，心中轉(zhuǎn)過了無數(shù)的念頭，但最終，只化成了一個開球。

    “哇哦！”場上不少觀眾瞬間站了起來。

    小球在觸及到越前南次郎球拍的一瞬間突然豎直上拋，劃出一個漂亮的直線后消失在半空中，然后神出鬼沒地掉落在了越前南次郎身后的白線上。

    “不可思議的一球！”真田忍不住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態(tài)出現(xiàn)一種久違的熱血。

    跡部抿唇，目光深邃了幾分。這一刻，場上手握球拍的幸村，如此強大，光華萬丈。僅僅是隔著觀眾席的距離，他卻感覺到他們之間有咫尺之隔。多么可怕?！嗝春ε隆Ｈ绻裰踊氐搅藢儆谧约旱奶炜?，他能否還能握住他的右手？

    越前南次郎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將球拍架在肩膀上，看起來胸有成竹地走回后場。

    幸村提高警惕，沒有輕易被越前南次郎迷惑。

    果然下一秒，他就明白了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天衣無縫之極限！”

    在場的觀眾都是資深的網(wǎng)球粉絲，超過一半人都曾經(jīng)看過武士巔峰時期的比賽。那時候，他就是用這一個幾乎沒有死角的絕技，將別人逼到了懸崖盡頭。

    勝利者往往是會笑到最后的那個人。越前南次郎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那個人。但他知道，如果不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應付幸村這個棘手的對手，很有可能，他真的會成為被后浪踏過的墊腳石。

    剛才幸村的垂直發(fā)球毫無懸念地拿下一分，越前南次郎就用強大的時空暫停扳回一城。

    “小球，在空中靜止了！”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在一瞬間，場上突然安靜了起來。

    越前南次郎瞇起眼，仿若不可戰(zhàn)勝的身影和多年前的那個男人重合在了一起。雖然，他剪掉了長發(fā)，長出了皺紋。

    但他還是那個武士，那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男人。

    幸村呼了一口氣，空白的大腦瞬間平靜了下來。剛才小球停滯在半空中時，他的思維是混亂的。明明見過那么多不可思議甚至效果更佳夸張的絕技，但沒有一個絕技，能讓他有一瞬間膽寒的感覺。沒有哪一個對手，讓幸村精市有一種被森冷蛇眸盯上的感覺。

    無我境界下的越前南次郎仿佛打開外掛一般，各種招式令人應接不暇。

    幸村剛開始還能游刃有余，卻漸漸開始疲憊。

    “精市的準確度降低了?！痹谛掖宓谝粋€發(fā)球失誤后，柳開口了。

    真田點了點頭，同時大腦急速運轉(zhuǎn)開始思考。

    “不愧是越前南次郎。”身后的高中生們不約而同地感嘆著。他們彼此對視著，眼中都是滿滿的驚駭和崇敬。

    驚駭?shù)氖?，這樣的絕技，這個男人駕輕就熟，信手拈來。崇敬的是，盡管退役多年，越前南次郎的水準依然難以令人望其項背。

    也許只有身為對手的幸村，才能夠在這兩種情感之外體會到更加復雜的內(nèi)容。

    越前南次郎張揚的笑容如同陽光一般刺眼。幸村用右手蓋住自己的眼睛，總有一種不忍直視的感覺。

    “怎么了？”看到幸村的動作，場外的觀眾有些不解。

    唯有和他心有靈犀的跡部忍俊不禁。但內(nèi)心卻也稍稍放松了些，既然精市做出了這樣的動作，就說明他有了應對的方法，不是嗎？

    幸村的動作樣板化而標準，仿佛剛才的一發(fā)失誤和回球觸網(wǎng)只是所有人的錯覺罷了。

    越前南次郎依舊樂此不疲地用著各種絕招。然而直到一局結(jié)束，他才漸漸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從剛才開始，就是同樣的回球姿勢。”白石有些驚訝?！笆悄撤N領(lǐng)域嗎？”

    “不，這只是開胃菜罷了?！臂E部輕撫著淚痣，笑容愈發(fā)明媚。

    “感覺幸村像是在下好大一盤棋呢。”白石摸頭，“啊啦啦，我智商不夠啊?！?br/>
    所有人默默地看向他，眼神中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你今天才知道啊?！?br/>
    白石對手指中。

    幸村的動作自然不可能輕松瞞住越前南次郎。

    “不錯嘛，同樣的動作，可以交替使用出輕球和重球，讓人分辨不出力道大小。不過你真的覺得這么簡單的招式就能對付得了我嘛？”越前南次郎嘟囔著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幸村卻笑而不語。

    在第五局陷入僵持后，幸村果斷主動出擊。

    扣殺！扣殺！扣殺！

    強有力的扣殺成為了這一局硝煙十足的主旋律。

    越前南次郎幾乎都懶得移動，幸村回過來的球?qū)嵲谔樖至?，除了力道大了一點。

    接下來，幸村的技術(shù)流大招開始和越前南次郎的天衣無縫之極限對抗了。他雖然對于無我境界的領(lǐng)悟程度不如越前南次郎，但好在身旁有擅長各種絕技的隊友們，日夜熏陶下，天資聰穎的他早已經(jīng)融會貫通，遠勝于切原的模仿了。

    這一點，全體立海大成員直到今天才知道。

    “部長在用我的不規(guī)則發(fā)球！”切原星星眼中。

    “我的鐵柱撞擊。”丸井郁悶，“升級版這么容易就被部長學會了?。俊碑嬋θ?。

    “看來還是我幸運一點?！鄙Ｔ^，反正他一貫沒有什么絕招。

    柳生的眼鏡反光中。

    在勢均力敵的對抗中，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第一個敗落的，會是越前南次郎。

    但他手中的球拍已經(jīng)那么顯眼地滑落在硬地上了。

    “原來如此?！痹角澳洗卫赏湎碌那蚺哪X中頓有醍醐灌頂之感，“那根本不是簡單的輕重球，看我是我輕敵了，你根本不會做無用功。先用輕重球麻痹我，加上各類旋轉(zhuǎn)增加我手腕負擔，又加上各種強力扣殺。你唯一沒有想到的，是我能夠堅持到現(xiàn)在吧?！?br/>
    幸村悠然笑著，雙手握拍：“誰知道呢？不過……”他的表情認真起來：“我可是還有許多構(gòu)思呢?！?br/>
    越前南次郎先是愣在原地，然后又豪爽地拍拍幸村的肩膀：“可惜那時我已經(jīng)不是你的對手了。”

    “onbyyukimura,7-6?！?br/>
    裁判的聲音落下，越前南次郎無奈地聳了聳肩，和幸村友好地握手：“看來我是大意了呢。有你這樣的對手，你的對手們很幸運。”

    幸村笑：“我的對手們，也是我最好的老師?！?br/>
    越前南次郎點點頭。

    場外的少年們早已興奮地跳下觀眾席，將幸村團團圍住。

    “向著最終決戰(zhàn)出發(fā)！”

    少年們興奮的聲音久久回蕩在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所謂……燭光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