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江琊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今生的江琊必定也能。
這是個能夠為虞歸寒豁出性命的人。
但同時,他也是虞歸寒心中最后的一分良知與限制。
在知曉那些事情的時候,元淇不由在想,如果沒有重生的話,虞歸寒究竟會怎么做。
而答案,卻是沒那么理想,因為他知道,只要江琊死了,虞歸寒對這個世間最后一點的善意便都沒了。
她會毀滅這個世界, 而她也有這個本事。
就像前世一樣。
“你現(xiàn)在所做的,是孽啊。”元淇最終還是感嘆了一聲,言語之中,多是失望與悲哀。
但元明現(xiàn)在明顯是什么都聽不進去,只是還在干預心魔劫。
幻境之中,虞歸寒暴戾的情緒已經(jīng)不受控制,她的情緒已經(jīng)極其不穩(wěn)定。
當在看見前世江琊為她自爆的那一幕之后,她才算是徹底崩潰。
試煉室中的空間因此迅速扭曲起來,一股恐怖的威壓朝著外面席卷而來,隱隱還有外擴的趨勢。
很難想象,她明明只是一個地階中期的修士,卻連這云法宗設(shè)下的禁制也能威脅到。
而元明似乎也沒有料想到這一點,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
“我早便說過,她從來都不是你我能夠控制的,你現(xiàn)在,難道想要拿十大家族之中的小輩和她一起陪葬嗎?”
元淇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甚至并沒有趁著元明松懈的時候去勸阻。
他在給元明自己考慮和選擇的時間。
而元明顯然不可能拿那三十多個天之驕子的生命開玩笑。
是以立即收手,但面上的神情,也足以證明他的不痛快。
“你別高興的太早了, 等到出了試煉秘境,我還有的是機會能夠跟她動手?!?br/>
元明說著,甩袖就要離開。
天階后期的尊老實在是不屑于放這種無聊的狠話,他會這么說,明顯是已經(jīng)有了念頭,并準備找到合適的時機實施。
元淇對此也覺得無奈,在他離開之前,還是問道:“你覺得這樣,對得起她的犧牲嗎?”
這個“她”,說的自然還是那個人。
而提及此人,元明垂在寬大袖袍之中的手也是死死收緊。
“若是縱容這樣一個人繼續(xù)毀滅世間,才是對不起她的犧牲。扭轉(zhuǎn)時空究竟付出了多少代價,你比我更要清楚,現(xiàn)在大陸之中,難道還能再經(jīng)得起這一次挫折?”
是了,扭轉(zhuǎn)時空。
在此界崩壞之時,若不是人族的強者獻祭,才得以扭轉(zhuǎn)時空,回到了十多年前,又怎會有現(xiàn)在的片刻安寧?
元明是最了解這件事情的人,因為在那人的彌留之際,曾經(jīng)告訴過他這樣的結(jié)果。
這也是為何元淇在送走她之后,便來到了江琊和虞歸寒的身邊。
他不是沒有想過,是否能在虞歸寒尚且弱小的時候,就直接將人毀去,一了百了。
但他最終還是忘不掉對方的叮囑。
——“保住二人,說不定也是人族的轉(zhuǎn)機。”
那人如是說著,而他深信不疑。
“你可曾想過,為何哪怕是她,也只是在千機門的測算之時,參破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情,而只有虞歸寒,是從曾經(jīng)而來?”
此言一出,元明的腳步便直接頓住。
他沒有想過、
或說在這件事情上,他抱有最大的,便是敵意,而不是所謂的思索。
直至今日,他想的仍舊是虞歸寒白得這幾年,應當為自己曾經(jīng)犯下的錯負責。
甚至因為她本就是前世的那個虞歸寒,元明只要想到,便覺得這個人死的并不無辜。
但現(xiàn)在元淇的一句話,又點出了他之前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為何所有人都是今生,而虞歸寒,是從前世而來?
“她是這世間的轉(zhuǎn)機,正如千機門之前測算出的結(jié)果,就算沒有她,人族也還是會在十年后遭遇一場重大的變故。”
“我憑什么相信這一點?”元明問。
而元淇則是輕嘆一聲,從許久沒有提起的話題說起。
“你可還記得,人族有多少年沒有修士能夠飛升上界?”他問。
元明今年已經(jīng)二百零三歲,這即便是在強者之中,也是高齡的存在。
是以他對人族的歷史也算是十分了解,不用多算,便是回道“一千一百零八年?!?br/>
“是啊,一千一百零八年。人族曾經(jīng)還能飛升上界,可是隨著魂修的泯滅,這個天地只見的氣,終究還是不平衡了。沒有人飛升,便說明上界的大門永遠不會開啟,能夠供人族和妖族修煉的靈氣也是越來越少,這也就是為何,你我這些上位之人的上限會更低?!?br/>
“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時候,你我便知曉,真正長壽的強者可以活上千年,可為何只是兩百歲,你我的歲月就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了呢?”
因為無法再突破,所以壽命,也在兩百五十歲之內(nèi),到達了盡頭。
元淇的一番話,已經(jīng)剖析了人族現(xiàn)在面臨的最大困境。
可以說即便沒有虞歸寒,這世間的平衡崩壞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所謂的心系天下,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的時候,就宛如一個笑柄。
“你想說什么?”元明最終還是問道。
聽見他的話中已經(jīng)有些松動,元淇便知曉他是真心在為天下著想。
是以氣憤一時之間也沒有那么劍拔弩張。
“千機門測算出的結(jié)果,虞歸寒可以是災難的源頭,也可能是改變的契機。我雖不知她還有多少沒有展現(xiàn)出來的秘辛,但為了人族,我甘愿去賭這一把?!?br/>
“你沒有資格拿天下去賭?!?br/>
“所以我也做好了決定,大不了就玉石俱焚,我與他們同歸于盡。你也不想除掉她之后,人族反而是加速走向了滅亡?!?br/>
此言一出,元明還真陷入了深思之中。
然而就在他考慮的時候,卻有人踏著虛空,忽而出現(xiàn)在了兩人面前。
“方才你們對試煉室中的考生下手,為何?”他問。
那人的聲音極冷,就像是千年的寒冰一般。
元明見到他,也是不由恭敬地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