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哥哥，若有一日，你愛上了別人，那我”

    “你當(dāng)如何？”

    “若有一日，你愛上了別人，我會祝福你同她的，你們成婚當(dāng)日，我也定會盛裝出席，站在首位，告訴她，她很幸福，讓她替我好好愛你?！?br/>
    “你竟會如此大方將我送給別人?！?br/>
    “那時，你已經(jīng)不屬于我了。我自然要放得瀟灑?！?br/>
    “若你有一日，愛上了別人，我定然不會放手，至死也不會放你離開，因為我不相信，會有人同我這般護著你，寵著你，給你想要的快樂?！?br/>
    “凌哥哥，你總是這么會哄女孩子開心，怪不得云城那么多女子都傾慕于你，”

    “可我只有你一人，榮玨，我是認(rèn)真的，我不是個大度之人，將來，我不許你喜歡上別人，就算有這樣的可能，我也不會放你離開?！?br/>
    “我不會，凌哥哥，我不會的?！?br/>
    凌云，你總是愛在誓言上加上堵住，動不動就一輩子，動不動就是生與死。你也確實是個重承諾之人，所以你至死也不曾放開我。

    可是凌哥哥，你愛錯了人，榮玨撒謊了，榮玨違背了她的承諾。

    榮玨，從來不是一個好女人，從來不值得你這樣的深情，這都是她自己活該。

    很多人都說，榮玨是個幸運的人，生于皇家，貴為嫡室宗親，年少時，有哥哥，長大后，有愛人?？蓸s玨又何其不幸，年少時，失去了哥哥，長大后，失去了愛人。

    有時候，我們往往渴望被愛，我們往往羨慕那些花團錦簇之人，我們往往最后因此迷失了自己，我們羨慕里面的小小人兒，她們可笑你們的天真。

    凌府如今破舊的很是不堪，榮玨一直在里面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不知道該去哪，也不像從前一般，仿佛突然沒了方向，就連回憶也不再屬于她了。

    凌哥哥，如今我想我是喜歡上了別人了，那你是不是該遵守你的承諾，不放手，不讓我離開?？赡闳缃裨谀?？哦，我忘了，凌哥哥，那個期限便是死亡，而你如今已經(jīng)應(yīng)了你的承諾，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在遵守那些個諾言。

    榮玨在凌府從前最熱鬧的庭院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蒼老的人影，那便是丞相陳言，榮玨的那個舅父，廢棄的石桌上還有一盞酒壺，兩個杯子。

    “易之兄，你莫要怪我，你我身為臣子，這條命本就飄飄浮浮，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居高位，付高險。云兒，我也定會履行你臨終的囑托，小兒鐘鉉馬上變要與榮玨成婚了，他同你一樣，深愛著榮玨，榮玨會過的幸福的，”陳言自顧自的說了許多。

    榮玨停了步伐，沒有上前，而是站在遠(yuǎn)處，聽不真切，也不想聽，無非是些懺悔的言語罷了。一動不動的看著陳言，眼神里究竟有怎樣的情緒，榮玨說不出，也不知道自己該有怎樣的情緒。

    慶幸的是，原來這些年，除了她還有別人，惦記著昔日的凌府，不幸的是，原來這些年，竟和他有關(guān)，是他一手的籌謀。

    陳言本見到榮玨是有一刻的驚訝與錯愕的，后來便恢復(fù)了神色，“臣只是隨意來看看，不知今日公主竟也在此?！?br/>
    榮玨冷笑了一聲，嘴角一扯，“凌家與陳家本就是世交，丞相有心了?！?br/>
    陳言雖覺得今日榮玨與從前有什么不同，可也沒在意，心里想著許是因為來了凌府，憶起從前的往事，有些感懷罷了。轉(zhuǎn)移話題說道，“公主快要同鐘鉉成親了，日后便真真成了一家人了，鐘鉉這個孩子，雖木訥了些，但對公主你確是真心，公主日后也莫要再來這凌府了，難免落了他人口舌?！?br/>
    榮玨并沒有應(yīng)答，只是看著那倆個酒杯，里面的裝滿的酒，春風(fēng)陣陣，雖是暖陽，還是有些陰冷的。

    “舅父，”榮玨依舊這么叫著，只是不再有了往日的親厚與真誠?！熬烁?，你與凌伯伯認(rèn)識多久了，”

    這問題陳言倒是沒仔細(xì)想過，因為凌家與陳家世世代代便交好，自他們從出身便玩在一處了，“許是認(rèn)識了一輩子了吧。”說起凌易之，陳言多少還是有些隱晦的。

    “是啊，一輩子的情意，怎能說舍就舍了，”榮玨顧自己喃喃道。

    榮玨閉上了眼，不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是啊，一輩子，多長呀，舅父，到今日，可有后悔的時候？榮玨不過過了幾十年華，就深感世事多變?！?br/>
    “臣，”榮玨的眼神中帶著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期盼，她在渴望，他說他后悔了，她在渴望，他親口把當(dāng)年的事告訴她。他是她的舅父啊，他是凌云的父親的好友啊。

    “臣不曾后悔。臣這一生，從沒有做過任何違心之事?！标愌匀绱苏f道。

    榮玨終是閉上了眼，久久不曾睜開，最后才緩緩說道，“是榮玨多言了?！?br/>
    陳言見榮玨此番，也不想多做停留，他是心疼榮玨的，罷了罷了，終是我對不起她。

    陳鐘鉉回到了府上，整理案件，果然，有了越南宮說的話，所有的事都串聯(lián)了起來，所有的不明白也都瞬間清朗了許多。

    這是的陳言還沒有回到府上，而陳鐘鉉卻已入宮覲見景帝，揭露這一系列的案情罪證，即使那人是他的父親。

    陳言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當(dāng)時南陵王也在場，景帝當(dāng)然是勃然大怒，只能下令查封丞相府，將陳言打入死牢，聽后處決。這本就是他心虛，再查下去，事情會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凌家當(dāng)年在云城威望甚高，很受百姓的愛戴，若是被查出是景帝害怕他們一族功蓋蓋主，才起了殺心，那他便是個受盡千夫所指的昏君了，所以他當(dāng)然第一時間便選擇了舍棄陳言。

    又鑒于自己先前已經(jīng)應(yīng)了陳言的所求，頒旨下月讓陳府公子陳鐘鉉迎娶公主榮玨，而且又是他親手將夏令侯府一案交由陳鐘鉉處理的，今日又是陳鐘鉉不顧私情，大義稟明這一切案情，遞交證據(jù)，還眾人一個真相，景帝也不好明著處置陳鐘鉉。加上陳鐘鉉早已是景帝親封的鎮(zhèn)國將軍，又早早的出門立府，所以只下令查封丞相府，抓了丞相府的一干人等，并沒有對陳鐘鉉做什么。

    桃夭灼灼，亂世流殤。一念花開春風(fēng)空，亂世桃花映皎容。?

    榮玨看著這些個景致，誰說桃花人面只不堪，謝在眼底的流年漸漸。你許我春風(fēng)，我許你桃花。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先生可還記得，榮玨與先生初相識，榮玨將先生錯認(rèn)了他人，而那人是榮玨此生最刻骨銘心之人，榮玨對先生說，榮玨生性倔強，”榮玨說著，回憶起當(dāng)時的場景。現(xiàn)在想想怎么就那般輕易認(rèn)錯了他，或許也是因為他，他是越南宮吧。又繼續(xù)說道，“二次相遇，是在榮玨此生承諾愛情的地方，榮玨對先生說，桃花是愛情的俘虜?！毕胂胍彩?，怎么就這般輕易，將自己的心思，自己的心意，隨意吐露。

    要知道，榮玨不光倔強，她還驕傲，甚至敏感。

    時光早已在她遇見越南宮之前，便將榮玨對人的真心，磨得一干二凈，可最后，最可笑的還是自己。

    “殿下，”越南宮宮收斂了臉色，隨手摘了一束桃花枝，片片桃花花瓣散落一地，可拿在手里的那一束卻凋零的可憐?！澳蠈m有幸交的凌云這樣的瑯瑯男兒，也有幸蒙殿下賞識。”

    “越南宮，你為何要對我如此疏離，越南宮，不信你對我”

    “殿下！”越南宮打斷了榮玨的話話，“有些話適可而止便好，該不該說出口，殿下應(yīng)該自己掂量的出。”

    “那么先生可知道，有些話正因沒有說出口才會變成不該說出口的?！睒s玨看著越南宮的眼睛。她不信只是她自己的錯覺，越南宮做的種種，她也不信只是為了替凌云復(fù)仇。

    陳言這次回來進宮面圣的時候，向景帝催促了榮玨與陳鐘鉉的婚事，景帝也答應(yīng)了，命人著手操辦，若沒有今日這樁事，榮玨怕是下月就會嫁入將軍府了，成了陳鐘鉉的妻子。

    越南宮沒有回答他，也再沒有去看她。越南宮的心里何嘗不是百轉(zhuǎn)千回，他又何嘗不想同榮玨有個開始，續(xù)榮玨為續(xù)的情緣，可他沒有資格，正如榮玨所說，他不過是個聚仙居的先生?！澳蠈m也記得曾經(jīng)問過殿下，為何不把我繼續(xù)錯認(rèn)，殿下說過，因為你終究不是他，也不會是他?！痹侥蠈m深深記得那日晚上榮玨的回答，那是越南宮想要與她共輔未來的開始，可那時，榮玨心里還沒有他。

    “南宮相信在殿下心里，凌云的位置有多重，也相信殿下今日所言是真心實意的，可殿下可有看清自己的心，問問自己，今時今日，殿下對南宮的情意終究情占了幾分，意占了幾分！”越南宮繼續(xù)說道，“殿下此時的好感，或許不是因為喜歡，不是因為愛，只是彼此依存的留戀，殿下心里的痛，南宮深有所感，南宮心里的恨，殿下也感同身受，因為我們?yōu)榈亩际峭粋€男人，為的只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凌云。”

    見榮玨并不說話，越南宮又繼續(xù)說道，很久他沒有苦口婆心的拒絕一個女子對她的情意，很久他沒有對一個女子有這般看重，他甚至很久沒有像今日這般說了許多許多話。

    “殿下該明白，南宮對凌云的義，殿下對凌云的情，都是真真切切的，殿下放不下凌云，南宮亦舍棄不了凌云。所以，還請殿下，莫要執(zhí)著于此，南宮依舊會履行自己的承諾，履行對凌云的承諾，幫助殿下，直到殿下身邊再不需要南宮。”

    越南宮又看了看手中的桃花枝，樹枝上已沒有閑錢大朵大朵的花瓣了?！澳憧矗@桃枝在樹上是桃花最多的一株，所以我喜歡，我把它從樹上摘了下來，可它如今到了我手里，卻只剩下殘苞，所以我不喜歡了?！痹侥蠈m扔了手里的桃枝，對遠(yuǎn)處的李甫招招手，示意他過來，他要回去了。

    離開前，越南宮對榮玨推心置腹說了最后一句話，“殿下是公主，南宮是隱士，注定沒有一個妥善的天地來融洽?！?br/>
    榮玨知道，這一次是他們最后心貼心的交談，過了這一次，他依舊是那個聚仙居的先生，她依舊是個喜愛喝茶的女子。

    來年春過桃花落，桃花箋，鴛鴦弦，落雨泠泠相思淺。

    桃花開，桃花落，桃花盡了笙歌沒。

    此生執(zhí)著什么，你若問我，終是笙歌落。

    “殿下，心里可是傷心了？”素心不敢太過上前，輕聲詢問道。

    “沒有，我沒有傷心。素心，可我究竟是要什么，是為了什么？！”榮玨是個自私的人，是個驕傲的人，她一點也不完美，甚至比起許多女子來說，她一點也不值得那些個情深義重，那些個溫婉留長，可正因了這樣的小心思，這樣的貪心，或許才是她最有魅力，最顯真實的地方。

    讓人覺得無語，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又怕傷了她的一片天真與真意，讓人覺得生氣，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真是拿她沒有辦法呀。

    “那殿下，”

    “素心，陪我去凌府看看吧，我已經(jīng)好久好久，不曾去凌府門前了?！睒s玨說道，卻在沒有看身后的景色一眼。

    是啊，她對凌云的情是真，她放不下凌云，如今這般，只是因為太寂寞了，太孤獨了，她只想找個人，找個人清楚彼此，懂得彼此的人，好好聊聊凌云的往事，好好談?wù)勅松墓驴唷?br/>
    有些話，有些事，榮玨只愿同越南宮講，不是出于愛，而是因為越南宮是此生唯一一個懂得榮玨內(nèi)心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同榮玨一般記得凌云的人。

    有時候，我們無法忘記一個人，往往不是因為對方有多么難忘，而是因為我們有多么依戀和執(zhí)著。當(dāng)你執(zhí)著時，連時間也要向你投降。

    有時候，我們愛上一個人，只是愛上他留下的影子，愛上他愛的人。

    如果你做不到，那至少不要過分的去愛，適可而止就可以了，風(fēng)雨由天，聚散隨緣，一切都不過是過眼云煙，到最后也只是彼此個人的回憶罷了。

    ?

    “你竟然如此放肆！出言羞辱我父親！”陳鐘鉉也依言說道。

    “他既然當(dāng)日能做了，我今日如何說不得！證據(jù)確鑿，今日我既然敢當(dāng)著你們的面說出當(dāng)日那樁事，就不怕被翻出來，就怕沒人敢翻出來！”越南宮怒著說道，他自然是生氣的。氣榮玨，氣凌云，也氣自己，現(xiàn)在才明白，那些個不該有的仁慈本就不該去擁有！

    “榮玨，你是個聰穎的人，想必不用我多說。你心里難道不起疑嗎？！自凌府之事后，你便很少去丞相府，難道不是因為疑心嗎？！當(dāng)年，凌家軍是奉旨去北境平亂的，是殿下親手將自己心愛的人送出城的，當(dāng)年大軍勝利的消息也是云城上下皆知的，怎得，陳言陳相一行人前去，回來后便成了反賊，還就地處決，不給殿下與凌云相見的機會！陳言貴為從丞相，與郁后，太子，殿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皇上連太子都不放過，怎么會容他一府繁盛，容他的兒子手掌兵權(quán)！殿下此時倒是敬愛自己的舅父，他身為你的舅父，卻為了一己私利，殺了你最心愛之人！”

    “你撒謊！你沒有證據(jù)！休要在胡言亂語！你要的不過是皇權(quán)，要的只是這些個名利！”榮玨吼道，并抽出了陳鐘鉉隨身攜帶佩劍，劍指越南宮。“你步步為營，日日籌謀，相相緊逼！”

    李甫應(yīng)聲而跪，擋在越南宮身前，義憤填膺的說道，“殿下，莫要誤會了先生，李甫從小跟在將軍身邊，可恨將軍出事的時候，李甫不再身邊。先生是將軍生前信任之人，殿下又是將軍心愛之人，先生斷斷不會做出傷害殿下的，就算是為了將軍的情意，殿下也該聽先生說上一說！”李甫說的倒是感人肺腑，他是在替他家將軍喊恨，也是在替他家將軍心疼。

    將軍，你護了一身的女子，她從來不曾真正相信過你，你還值不值得為她陪了性命！

    “殿下此時的憤怒，是因為不信還是因為相信！”饒是越南宮一把推開李甫，迎上前去，將那些證據(jù)撒在她面前。

    榮玨沒有低頭去看，倒是陳鐘鉉從底下慌忙的撿起來，一張張翻看，臉色由憤怒轉(zhuǎn)向不可置信，再到寒心。原來，真是他的父親！

    榮玨的劍在抖，她的身子在抖，她的心在抖。她是有過懷疑的，她不是找不出破綻，而是找不出理由，不得不說，景帝這步棋，這個棋子，選的很好。

    “公主，你就算不相信先生，也該相信凌將軍，凌將軍對公主的情意素心不敢多說，可公主對將軍的情意，素心卻是看在眼里的，公主如今，如何對得起將軍，值得將軍所愛！”素心也跪了下來。

    “榮玨，不是這樣的，不會是父親，他是你的舅父，你我從小相識，他不會忍心的”陳鐘鉉一直在旁邊呢喃，他不會忍心的。

    他不會這么忍心，他是他父親，他不會這么忍心對他自己的兒子，如果真是父親所為，那他和榮玨該怎么辦！該怎么辦！

    “凌云曾告訴過我，他會終身守護那座城，因為他心愛的人，是那座城里的公主，那是她的國她的家，所以是他的歸處，那是她的百姓她的福祉，所以是他的使命。他從不后悔，后悔愛過，那個人便是你，公主榮玨！可你怎么擔(dān)得起！”越南宮越說越生氣，簡直是唾沫橫飛呀。又繼續(xù)說道，“若你不愿意承擔(dān)，今日之事就當(dāng)不曾發(fā)生，今日所說，也隨風(fēng)而散，總歸，他是死了，總歸在怎樣，他是回不來了！”越南宮終究還是心疼榮玨的。不得不說，榮玨也確實是個幸運的人，但作為女子，榮玨卻是如何的不幸。

    榮玨終究還是丟下了劍，望著盛開的桃花，望著遠(yuǎn)處的天，榮玨突然覺得陽光不那么耀眼了，也突然覺得桃花的顏色一點也不柔美。

    是啊，榮玨，那是你心心念念的人，那你是托付終身的人，那是凌云呀。你為何要一次次為不相干的人傷他怨他恨她，你到底是在怪他無情還是在怪自己無心。榮玨呀榮玨，你真是個笑話！這世上，終究所有人都離棄了你！

    說到底，這還是你和凌云兩個人的事，他要的或許不是真相，不是名聲，要的可能只是你信他，信他沒有，信他不是。

    可是，凌云，我確實是擔(dān)不起你的深情了。

    “我不會，證據(jù)確鑿，自然是要依法處置的，榮玨的哥哥，榮玨的愛人，皆是如此，榮玨的舅父自然也不能例外！此事父皇竟然交給陳將軍，那便由陳將軍一人所處。榮玨定不會插手！”榮玨看著越南宮說道，連一眼也沒有看向陳鐘鉉。

    “榮玨，那我們”

    “沒有我們！將軍該知道，自今日起，或許再沒有丞相府，或許也不會再有你陳將軍?？蓸s玨依然還是公主，就像當(dāng)初凌云一般，榮玨或許會被指配給下一任鎮(zhèn)國將軍，卻絕不會再是你!”榮玨打斷了陳鐘鉉的話，“將軍是個明事理的人，相信將軍定會秉公辦事，將軍若無事，便回府吧，想來有許多事要整理?！睒s玨還是沒有看他一眼。但越南宮知道，這是榮玨對陳鐘鉉最后的仁慈，只要如今避開了榮玨，他的下場才不至于太慘。

    陳言縱然罪不可赦，可陳鐘鉉到底也是無辜，就憑著他多年來對榮玨的情意，越南宮本也不想做諸多為難。

    陳鐘鉉的心里，可想而知，原來他不過是個鎮(zhèn)國將軍，原來她要嫁的不過也是個鎮(zhèn)國將軍，原來，他原來再沒有任何價值。

    他也是是個可憐之人，就當(dāng)他是為父恕罪了吧。

    陳鐘鉉無奈還是只能離開，如今他確實是再無任何臉面，再無任何理由，呆在榮玨身邊。他不忍傷害榮玨，所以只能他還是選擇了榮玨。

    離開后，素心和李甫也退至一旁，又只剩下榮玨與越南宮二人了。

    花開花落，又是一年初春時。

    人去人歸，又是一樁相思意。

    “你們倆，一個是平陽王爺，一個是鎮(zhèn)國將軍，在我這公主府外打鬧不休，也不怕被人笑話?！?br/>
    由著丫頭請進大殿內(nèi)的兩人，聽到聲音，看到一個女子從明窗處悠悠走來，步履輕盈。

    慕平搶先一步，擋在陳鐘鉉前面，挽著榮玨的手，“可算見到姐姐了?！?br/>
    相對而言，陳鐘鉉倒沒怎么放在心上，佛了佛身子，乖乖的立在一旁。

    “說吧，又有何事？”榮玨一副無奈，不想搭理的樣子。

    “沒事就不能來找姐姐了嗎！”

    “看樣子是時候給你尋個親事，可看中了哪家姑娘？”榮玨對著素心打趣道。也該是時候成親了，好好收收心，養(yǎng)養(yǎng)性子。

    “不與姐姐說了?！蹦狡揭荒樀南訔?，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只剩下了陳鐘鉉和榮玨，陳鐘鉉心想總算能和榮玨好好說說話了。那平陽王和他總是不對付，他也不是沒有討好過他，無果后也就隨他去了，心想著只要榮玨不厭惡他就好。

    “舅父近來可好？”在陳鐘鉉想著要說什么的時候，榮玨倒是先開口了。

    “家父還好老樣子，我常年帶兵行軍，還望公主有空能多陪陪他，多和他說說話?！?br/>
    “那是自然?！?br/>
    兩人你一問我一答的，很是沒意思，恰巧陳鐘鉉的部下便進來通報，想來是軍中有緊急要務(wù)。

    “無妨，你去即可?！?br/>
    “那我改日再來，可不許再將我拒之門外。”

    “恩?！币姌s玨點了點頭，便放心的離去了。

    “我看陳將軍是個好人，公主何不答應(yīng)了他。”素心看著陳鐘鉉離去的身影說著。陳鐘鉉，少年英才，雖比不得凌云那般，可也是云城女子心儀的對象。

    榮玨皺了皺眉頭，他這個表哥是很好，人也很好，又有禮貌，對榮玨更是無微不至，可就是無趣得很，在她面前總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榮玨會吃了它。若真讓榮玨與他日日相處，兩相無言，可不要寂寞死。

    算了，不提也罷。

    今日，陳鐘鉉的到訪，倒是讓榮玨想起一事，明日還得去趟相府才是。

    “舅父，”

    榮玨到相府的時候，陳言正在譜棋，思考著下一步該落何子，只是抬頭看了眼遠(yuǎn)處的女子，淡淡的說了句，

    “榮玨，來了啊?！?br/>
    榮玨上前做到了另一邊，執(zhí)子，觀察了許久，落子，局勢一下子便明朗了許多?？吹年愌砸桓被腥淮笪虻臉幼?，“我怎么沒想到呢！”隨之又哈哈大笑，“舅父老了，老了！”

    “榮玨今日前來，有一事不明，思前想后，還是來問問舅父，最好?！?br/>
    “何事？”陳言一直專注于棋局，不曾注意榮玨沉重的臉色。

    “有關(guān)凌家?！币宦牭搅杓遥愌陨裆笞?，棋子都掉了，榮玨覺得奇怪，也沒多想，只當(dāng)是被嚇到了，畢竟這是多年來的禁忌。

    命侍女收了棋盤，待人都退下走遠(yuǎn)了，才看著榮玨說，“殿下可莫要再提及?！?br/>
    “榮玨記得，當(dāng)年是舅父帶兵隨著夏令侯前往，回來后便是天翻地覆，除了舅父，榮玨不知還能再問何人？”再次之前榮玨還去拜訪了夏府，夏令侯也是含糊其辭，怕惹禍上身，只道不記得了，不記得了。

    “事過多年，殿下何須耿耿于懷，徒增傷悲?！标愌蚤L嘆一聲。

    “凌氏一族可真是謀反？”

    “此話殿下以問過多次，殿下心中想必比老臣更清楚，證據(jù)確鑿，事后殿下也是查證過了的?！薄熬烁敢彩菑男】粗韪绺玳L大的，凌伯父與舅父也是忘年之交，難道也相信凌氏當(dāng)真存了謀反之心，是無恥謀逆之徒？”

    陳言并沒有直接回答，見榮玨還是不死心的樣子，繼續(xù)說道，“老臣不敢妄加評斷，凌將軍帶兵在外，一封書信都不曾交于殿下，了無音訊，實在讓人不得不生疑呀。凌云凌云，終有一日會凌家于云城之上！”又看看榮玨微妙的神情，繼續(xù)說著，“老臣奉命行事，只求無愧于上?！?br/>
    是啊，凌云離開的整整兩年，榮玨寫了許多的書信，卻不曾有任何回復(fù)。一開始，她只是以為戰(zhàn)事吃緊，許是忙碌的緣故，后來，心慢慢的變涼，也慢慢的不在意了。所有事情都可以是假，可真卻是真真切切的。

    可最后還是壓垮了她最后的心念，若凌家真的起了反心，又怎會在意她一個公主。

    “榮玨，你可怪舅父，當(dāng)年奉旨處決了凌將軍?！?br/>
    榮玨說的冷然，“凌氏企圖造反，舅父作為臣子，本該如此?！闭f完，拂了拂身子，便要打算離開，不做叨擾。

    榮玨從相府出來，一個人悠悠的走在街上，繁華依舊，街上小販的日子，過得依舊貧苦，也依舊自在。

    走著看著想著，竟不知不覺的到了凌府門前。

    這個府，順帶著這條街，都冷清極了。

    榮玨在府前站了許久，最后還是沒有進去。

    凌云，你終究是背棄了我，背棄了你的誓言。

    回到公主府，素心好不容易找到了藏起來許久的白玉棋子，府里的丫頭正端正的放在榮玨房里的桌子上，等著榮玨回來呢。

    “公主可是回來，前兒個，公主還說想下棋呢，這不，奴婢們把它翻了出來，給公主解解悶?！?br/>
    榮玨突然便發(fā)了脾氣，對那小丫頭吼道，“出去！”

    “奴婢可是說錯了什么話惹得公主不高興了，奴婢該死，請公主恕罪！”嚇得那小婢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頭也不敢抬。

    “出去！沒聽見嗎？！都給本宮滾出去！”說著將桌上的棋子盡數(shù)扔到了地上，撒了一地，聲音清脆。

    眾人見狀紛紛不敢言語，只好求助的眼神看著素心，素心也只好示意讓他們先退下。

    “公主這是怎么了？一回來就發(fā)了好大的火?！北娙嗽谖萃庑÷曈懻撝?。

    “都去忙自己的吧?！?br/>
    素心看了一眼掩蔽的房門，除了凌云，還能有誰，何須多問。

    活著的時候，有多甜，死了，就該有多痛。素心知道這樣的美好，自然也明白這樣的苦楚。罷了，罷了，這毒，誰人能解？

    舸毓雖然不信她會有那么好心，可也實在是沒了辦法，他不想死，他想活著。便立刻起身接過榮玨悄悄從衣袖中遞出的匕首，挾持了榮玨，場面瞬間混亂了起來。

    那一刻，沒有人注意到，榮玨一閃而過的笑容，有陰險，有惡毒。她知道，前來傳旨的公公差不多時辰就要到了，她更是提前叫了陳鐘鉉前來接她。

    畢竟，東寧王一脈確實與之水火不容，人到了絕境勢必會做出一些意外之事，沒有人會懷疑榮玨。

    陳鐘鉉趕到的時候，榮玨正被舸毓挾持著，走到了東寧王府門口，陳鐘鉉看到這場景，不免著急，“榮玨！”說道，“你放開她，不然我殺了你！”

    就在焦灼之時，傳旨的公公到了，看到這場面，也是嚇了一跳，著急的喊道，“王爺，皇上已經(jīng)下旨赦免了你的死罪，你快放了公主，何苦把自己往絕路上逼?！?br/>
    “你撒謊，父皇才不會，你定是在框我，今日我若死了她也活不了！”東寧王卻是不信。

    “王爺，是真的！”那公公倒是說的懇切。

    榮玨感覺的到，東寧王有些心軟了，手不免松了幾松，他在猶豫，可榮玨卻絕不會給她能活下來的機會。

    榮玨狠心將自己湊了上去，裝作被刺傷的樣子，饒是東寧王也被嚇了一跳，手中的匕首應(yīng)聲而落，陳鐘鉉見狀推開了他，將受傷的榮玨抱在懷里。

    舸毓看著躺在陳鐘鉉懷里的榮玨，臉上盡是笑容，他知道，自己被騙了，“是你，是你，陷害我，榮玨，我殺了你?！本驮谶@時被陳鐘鉉一劍刺殺。

    臨死前，舸毓說的最后一句話仍是，“父皇，我是你的親生兒子呀！”

    他不知道，景帝根本就沒有想要殺他的意思，他還來不及聽宮里的公公宣讀旨意。東寧王舸毓今日的死，究竟是因為榮玨的局，還是因為景帝的素來狠心之舉。

    這一次，云城，再沒有東寧王，世上，再沒有舸毓。

    侍衛(wèi)帶著東寧王的尸體，回宮復(fù)命。榮玨與陳鐘鉉也一同前往。

    景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看到躺在地上，沒了氣息的親生兒子，卻再沒了憐惜。又看看正在由太醫(yī)包扎傷口的榮玨，大發(fā)雷霆。直言讓人拖下去處理了便可。

    也沒有怪罪陳鐘鉉先斬后奏，反倒是褒獎了他救下了公主，穩(wěn)住了今日的場面。

    榮玨從宮里一路回府的路上，看著廣闊的天，一言不發(fā)。她本該高興的，可是她沒有。

    這天，晴朗了多日，也是適合該下場雨了，沖沖這些個晦氣。

    慕平聽說了這件事，擔(dān)心榮玨，早早便在公主府里等候了。聽人來報，榮玨受了好重的傷，流了好多的血。

    “姐姐，你沒事吧。”看到榮玨無恙便松了口氣，還好，并沒有聽聞的那般嚴(yán)重，不過還是很令人擔(dān)憂。

    “無妨，只是小傷，將養(yǎng)幾日就好了?！?br/>
    “那也是大事！”慕平見她這般不愛惜自己，一臉的生氣，埋怨道，“姐姐做什么要去看望那舸毓，白白傷了自己?！?br/>
    素心開口說道，說的有理有據(jù)的，不枉在榮玨身邊跟了許久，“怎么能是白白呢？如今舸毓死了，他手中的兵權(quán)便空了下來，南陵王如今的地位已是如日中天，皇上定不會將此交于他，王爺正是適合，在朝堂上正式立足了。公主這都是在為王爺籌謀??！”

    “姐姐？！”慕平聽了此話，一臉的不可置信。

    “素心說的不錯，”見慕平看她的眼神，與平時有些不同，繼續(xù)說道，“你不用這么看著我，你該知道的，東寧王本不會死，可他該死，所以本宮不過是幫了他一把，也算是幫了城內(nèi)無辜死去的百姓！”

    “可是，姐姐你也不該傷害自己，他縱然罪無可赫，也已經(jīng)對我們構(gòu)不成威脅，要殺他有許多種方法，姐姐何苦要傷害自己呀！”他才不管別人死不死的，他那是心疼自己的姐姐，為此受了傷，流了血。

    “只有這樣，才名正言順，只有這樣，才正大光明，只有看到了我的血，父皇才會害怕，才會意識到，他終有一日會弒君殺父！”榮玨一臉的不耐煩，說道，“好了，不必說了，我累了，想休息了。那陳鐘鉉定還在大殿內(nèi)，你替我去好生謝了他，便同他一起走吧?！闭f完便由人扶著進屋了。

    “姐姐！”慕平在背后喊道。

    “王爺，公主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素心生怕王爺與她家公主有了什么嫌隙，苦口婆心的勸道，

    “我知道，”他當(dāng)然知道，可是，他就是不舒服，或許，只是有些不習(xí)慣吧，慢慢的就會好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何時才會好，何時才會習(xí)慣，這樣的日子就要過多久，何時才會結(jié)束?！昂昧?，既然姐姐沒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顧她。”

    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去找那陳鐘鉉出出氣，怎么不好好保護他姐姐呢，還說喜歡他，要是凌云就不會，算了，不提了，累了。這都叫什么事呀。

    “走吧?！标愮娿C果然還傻傻的等在大殿內(nèi)，慕平?jīng)]好氣的叫了他一聲。

    “她怎么樣了，可好了些，我去看看她?！标愮娿C一臉的擔(dān)憂，見平陽王出來了，想來是說完話了，便急著想進去找榮玨。

    慕平一把拉住了他，“你還去做什么，我姐姐已經(jīng)睡下了，再說，她也未必想見你！”說完又一臉質(zhì)問的語氣，“說，你不是在現(xiàn)場嗎，你不是將軍嗎，怎么還讓她受了傷！”

    陳鐘鉉一臉的愧疚，啞口無言，“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她?！?br/>
    “算了，算了，我也累了，我們走吧?！笨搓愮娿C一臉的木納，慕平顯得更不耐煩了，見他還立在那里不肯走，只好強拉著他離開了。

    這不存心給人添堵嗎？！簡直氣人！

    許多人相信，沒有注定的人生，所有的事基本上是一連串的巧合。然而，即使抱持如是信念的人也會有這樣的結(jié)論：在生命中的某一段時期，當(dāng)他們回頭審視，發(fā)現(xiàn)多年來被視為巧合的事，其實是不可避免的。

    榮玨生日那天，一大早，陳鐘鉉便來了公主府找榮玨，帶上了悉心準(zhǔn)備的賀禮。不管在怎么生榮玨的氣，到底還是心里這么多年到現(xiàn)在為止，還將持續(xù)愛著的女子，相對來說，面子總是不那么重要的。

    “送給你?！标愮娿C將賀禮拿在手里遞給榮玨。

    “這是什么？”榮玨將禮物接了過來，一直拿在手里，也是好奇，如此小的一個禮盒，里面裝的是什么玩意。倒是這么個不經(jīng)意間的小舉動，讓陳鐘鉉高興了一小會，要知道，從前榮玨都是將東西直接遞給旁邊的素心，讓素心一同放起來。

    “沒什么，不過是差人帶來的新鮮茶葉罷了，聽人說，你近來很喜愛喝茶。”陳鐘鉉笑著說道。

    榮玨倒是一愣，是啊，她近來異常喜愛喝茶，只是喜愛去聚仙居喝茶。榮玨將禮物好生收了起來，今日想必又是一個喧鬧的日子，她也不想待在公主府里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人，招呼來招呼去，讓下人去做便是了，反正她也任性慣了，如今倒是沒有人在管著她了。

    “今日，天色很好，表哥若是有空，陪我去郊外走走吧?！睒s玨一臉輕松的說道，很是向往的樣子，陳鐘鉉當(dāng)然同意了，沒空也是有空的，拉了兩匹馬，便同榮玨一起從偏門悄悄離開了。

    “好久沒有騎馬了，好久沒有來這里走走了?！睒s玨一出了城門，便往城郊方向跑去，一下馬，便直奔中間的涼亭，那是從前凌云和她最愛來的地方。那涼亭建在一個小坡上，就因了那一點點高度，卻能看到許多別樣的景致，涼亭旁邊還有一顆小樹苗，是從前凌云與榮玨一同栽種的，如今倒是長成了一顆能遮風(fēng)避雨的大樹了。

    陳鐘鉉一直尾隨著她的步伐，看著榮玨歡脫的身影，笑得燦爛的容顏，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很少有這么開心的時刻了，也很少見榮玨這么開心的時候。你開心，我就開心。榮玨開心，陳鐘鉉便開心。

    只是跑到一半的時候，榮玨轉(zhuǎn)身回頭的時候，喊出的那一聲“凌哥哥”，著實是傷到了彼此的心。陳鐘鉉在原地一愣，榮玨也楞在原地，沒了笑容，即便在陽光下，這陽光此刻也想顯得刺眼與灰暗。

    陳鐘鉉倒是沒什么，隨即便恢復(fù)了原先的表情，對著榮玨苦難的一笑，往涼亭的方向繼續(xù)走去，“走吧?！?br/>
    榮玨看著他的身影，不知道該說什么，卻怎么也移不動自己的腳步了，一步也動不了了。陳鐘鉉的背影顯得很滄桑很無奈，他也是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男子，本該有自己的幸福，自己的親事，或許，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榮決見陳鐘鉉顧自己向前走著，便喊住了他，“我們回去吧，”

    陳鐘鉉并沒有理會榮玨，繼續(xù)自己管自己走著，榮玨見狀，以為是他沒聽見的緣故，便又加大了自己的聲音，“我有些累了，我們回去吧！”

    陳鐘鉉這次倒是停下了步子，卻沒有轉(zhuǎn)頭看榮玨，也沒有回去找榮玨的意思，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為什么，為什么，還是如此，你為什么如此放不下他，我以為，我們是我們，我們會有我們的未來。

    榮玨慢慢的走到他的身后，對他說道，“對不起，我想我還是”

    陳鐘鉉轉(zhuǎn)過身來，捂住了榮玨的嘴，隨即又馬上放開，垂直手說道，“不要說，”繼續(xù)說道，自欺欺人般，“還有時間，我會給你時間，五年不夠，那就在加五年，十年也可以，我等得起，哪怕是一輩子也可以，我只要你，榮玨，我只要你?！?br/>
    榮玨看著陳鐘鉉一臉的悲拗，情愛這種東西，真真是磨人極了，為什么會有情愛，為什么要有情愛，為什么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為什么你愛的人偏偏不愛你?；蛟S，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人趨之若鶩，才會讓人飲鴆止渴，才會讓人深陷其中。

    陳鐘鉉看著榮玨看自己的眼神，有心疼，有同情，有內(nèi)疚，可偏偏少了當(dāng)初看向凌云的那份留戀與愛意，陳鐘鉉，你終是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而不自知?？赡闫?*笑話自己，也笑話他人。陳鐘鉉云淡風(fēng)輕的說道，“既然累了，我們便回去吧?！闭f著拉起來榮玨的手，不容她掙脫，榮玨這一次，也沒有這個意思，她是真的心疼，也很感動，真的想和陳鐘鉉好好的在一起，從頭來過，從一而終，或許這未嘗不是一個新的開始，新的悸動，畢竟，感情是可以培養(yǎng)的不是嗎？所謂日久生情，就是這個道理，不是嗎？

    “你是何人？沒有拜帖是不準(zhǔn)進入府內(nèi)的?！惫鞲T口的人攔著門前的兩人。

    “煩請你去里邊通報，就說我家先生找素心姑娘，帶了上好的茶葉來。”李甫上前一步同那人講道。又回頭對他家先生說道，“先生撇下之歌姑娘，著急前來，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同殿下商量，也不必如此著急”，李甫很是不能理解，之前之歌姑娘央求了先生許久，想讓先生陪她在郊外住上一陣，感受感受新鮮空氣，農(nóng)家之樂。先生也應(yīng)允了，本是好好的，突然今早一大早的起來，說是要回城，現(xiàn)在又來了這公主府，難不成出了什么大事，竟連之歌姑娘也給撇下了，李甫是好奇的。

    只見越南宮淡淡的說道，“今日，是她的生辰?！庇值皖^看了眼環(huán)中的禮物，淡淡的笑著，李甫看了也沒說什么。心里倒是想了很多。不過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從前凌將軍在的時候，他還能替他家將軍爭一爭，如今人都不在了，還說什么呢，還能說什么呢。

    “凌哥哥，若你有一日，背棄了我，我什么都不會做，因為即使你背棄了我，我還是不忍心，但是你便就此失去了我，至此，便再無我們，只有你我?！?br/>
    “那若是你是那個先背棄的人呢？”

    “我不會，只要你不丟下我，我定然不會離開你。”

    “榮玨，我答應(yīng)你，至死不負(fù)你。”

    榮玨，他是個重情守承諾的人，你為何不信他，榮玨，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活該，榮玨，你活該。

    “公主，公主，”自從榮玨從聚仙居回來便一直將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從前還見見素心，如今卻是連素心也被攔在門外。只好去叫了平陽王來，當(dāng)初凌云剛死的時候，榮玨也是這般將自己鎖在房間里，還是平陽王將她勸解好了起來。

    對，平陽王，還有平陽王，榮玨定然不忍心，不舍得的。

    “王爺，素心求見王爺?！蹦狡竭€在生榮玨的氣，并沒有搭理素心。

    “王爺，素心求王爺去見見我家公主?！?br/>
    “王爺，”與其說素心為了榮玨不如是為了自己，可她對榮玨也是真心。

    見慕平好不容易開了門，“你說，她怎么了？”

    素心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哭訴道，“公主昨日下午從聚仙居回來就一直將自己鎖在屋內(nèi)，還吐了好多血，素心只好來求王爺，見見我家公主，如今也只有王爺了能”慕平一聽很是著急，急忙跑了出去。

    榮玨，你又是鬧哪般。

    “姐姐，姐姐，你開開門，我是平兒，姐姐?！比文狡饺绾魏敖?，屋內(nèi)就是沒有任何動靜。

    “公主，素心求你開開門，公主，”

    過了許久，門終于打開了，榮玨臉色蒼白，手上的書信還有斑斑血跡，麻木的站在眾人面前。

    “姐姐，”慕平上前拉住她的手，這雙手冰冷異常，榮玨面無表情，只是麻木的站在門口，看著高處的天。

    天黑了，黑的透底。

    “你看，下雪了，冬天又來了，它總是那般無情，我總是留不住，留住屬于我和你的春天，守不住你。”榮玨伸出手自言自語道。她很想哭，卻怎么也流不出淚來。她累了，真的很累。她的愛，她的恨，都是為了一個人，如今，讓她愛誰，讓她恨誰。

    榮玨突然跑了出去，慕平和素心也一路追了出去。那方向，是通往佛山寺的。

    凌哥哥，凌哥哥，她如今什么也說不出記不起了。

    “姐姐，姐姐！”

    “平兒，”榮玨跪到在地上，山上的花落了一地，很是凄美。便這樣在山腳的小路上，慕平和素心陪她坐了一夜，整整一晚上。

    榮玨終是因體力不支，昏倒在地上，依著榮玨昏睡前喃喃的凌云，無奈，只好將她送到了聚仙居，想著那越南宮總有法子。

    榮玨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許多天后了，大夫說她心力交瘁，十分虛弱。好在沒有什么大礙，將養(yǎng)幾日便好了。

    “南宮，你為何要對她這么好，”那日和越南宮一起來的女子，見越南宮一直守在榮玨床前照顧著，不免有些嫉妒，看得出來，那女子顯然傾慕于他。

    “他是凌云的心愛之人，斷不能讓她出事，不然，我如何對的起凌云?！痹侥蠈m回答的很是得體。

    那女子見越南宮的眼神，很是不信，那是在別人身上看不到的神情，“你知道便好，知道他是凌云愛的人，便好?！闭f完放下藥，走了。

    是啊，她是凌云的人，凌云愛她入骨，她對凌云，也愛得深情。

    “你醒了?！币姌s玨悠悠轉(zhuǎn)醒，越南宮臉上不自覺的笑出賣了他掩蓋的一切。

    榮玨并沒有說話，抬手拂開了他喂到嘴邊的藥。

    “你可知道，平陽王與素心，還有李甫都守在外頭幾夜，不眠不休，她們都在擔(dān)心你，你若真放不下凌云，便活下來，好好活著，查出陷害他的兇手，”

    “人都死了，還有什么用，殺了別人，他就能活過來了嗎？榮玨知道先生厲害，怕也是不能做到如此吧?！?br/>
    “至少，他能死的安心，至少萬年后，他不會以叛臣之身被人記得?！?br/>
    越南宮見榮玨稍有動容，知道，這個苦，她是熬過來了，即便痛，也算是結(jié)上了疤。

    “你說有人陷害他，是誰，又為什么要陷害他！”見越南宮的神情，怕是他也不知道吧，不然也不會什么都不做，“連你也不知道嗎？”

    “當(dāng)年的事來的蹊蹺，你或許該去問問你的舅父或者是夏侯軍，但我可以肯定，定然與皇上脫不了干系?！痹侥蠈m其實是有懷疑的對象的，只是他不敢確定。此人對榮玨來說很重要，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斷不可打草驚蛇。

    “你與他是如何相識？”榮玨問道，

    越南宮并沒有直接回答，望著掛在墻上的佩劍，開始了他自己的回憶。

    “我爹說，你爹是他的摯友，如今不在人世，所以你自此便住在凌府了，看你這樣子腿腳不好，可也是個男子，怎的白白讓人欺負(fù)了去。今后，我是不會同情你的?！蹦鞘橇柙埔娨槐娦『⑵圬?fù)他，撥開人群，對著被圍起來的越南宮如是說道。那番神情中透露出的自然而然的驕傲，是別人比擬不來的，所幸并不讓人生厭，因為那便是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里的。

    那時越南宮還只是一個膽怯懦弱的少年，因為腿上的殘疾，經(jīng)常被欺負(fù)。他的父親曾經(jīng)是凌易之極為信任之人，常常為他行軍作戰(zhàn)出謀劃策。所以他父親死后，他也受到了凌府的不少照拂，也算是半個少爺，同凌云一起讀書人字，卻遠(yuǎn)不及凌云討人喜歡。但他心甘情愿做凌云背后的人。凌云好武，他不第一百四十五章能一同作陪，只好周游各地，替凌云走不能走的路，像他父親一樣。盡管他之前不喜他父親的那些個陰謀算計，可最后還是為了凌云，入了云城，成了這樣的人。

    越南宮回頭望著榮玨，正是這個女子，讓凌云一次次妥協(xié)，一次次放下他的驕傲，一次次讓人吃驚。

    越南宮已經(jīng)不想再去探討值不值得的問題了，因為已然沒有任何意義了，這是個注定沒有答案的問題，也是個注定沒有結(jié)果的開始。

    越南宮在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忍不住問道，“榮玨，當(dāng)日你將我錯認(rèn)成凌云，你為何認(rèn)為我不是他！”

    “因為你不會是他，所以你不是他?！睒s玨的語氣很是平淡。

    “榮玨，若我是他，你又當(dāng)如何？”

    “可惜，你不是他。他死了，沒有人能是他?！?br/>
    月亮毫不吝嗇地將它的光芒灑向這片大地，近前的景色幾乎可以看得清，而遠(yuǎn)處，便是影影綽綽的一片青黛。我靜靜地看著，也靜靜地想：月亮照著身處云城的我，是否也會將同樣的光澤灑向那千山萬水之外的荒涼北境？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