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最終被撲滅,卻也毀掉了大理寺半座院落,大周建國以來所有封存在大理寺的檔案資料,全數(shù)被焚毀,由此造成的損失,無可估量。
賀蘭臻一身狼狽的站在院子里,心中一片寒涼,他知道,誰也救不了他,光是憑這一條罪,足以將他判處死刑。
身上已經(jīng)被冷水澆透,瑟瑟寒風(fēng)中,他竟一點都不覺得冷,他的身體,已經(jīng)沒有知覺。
忽然間,他想起了田麗珠,絕對不能讓上司看到田麗珠,他轉(zhuǎn)身就跑,剛跑兩步,就聽見大理寺卿季少昌的聲音,“賀蘭臻,你到哪里去?”
賀蘭臻回過頭來,臉色慘白如紙,哪里還有士族男兒的半點風(fēng)度,“下官見過大人。”
“賀蘭臻,隨本官進宮吧。”季少昌一番話,徹底讓賀蘭臻失望了,但他不甘心,行禮道:“大人請容下官換一件衣服?!?br/>
季少昌冷笑,“賀蘭司直,換衣服是假,找人才是真吧,別找了,你的小妾已經(jīng)在宮中了。”
這番話,如同驚天霹靂,將賀蘭臻打得神魂俱滅。
他原本想著讓田麗珠從后門溜出去,趕緊回家,找裴妼幫忙,讓她去找裴商,或許還能救自己一命。
現(xiàn)在聽說田麗珠已經(jīng)被抓進宮中,他就知道,這次真的完了。
圣上一直在城外的行宮,主持大局的是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對裴妼的心思,他早就知曉,賀蘭臻知道,自己這次真的完了。
失魂落魄的賀蘭臻跟著季少昌來到宮中。
發(fā)現(xiàn)是在紫宸殿,賀蘭臻幾乎要昏過去,他這個等級的官員,是沒有機會到紫宸殿的,想不到,第一次來紫宸殿,竟然是因為惹下滔天大禍。
賀蘭臻低著頭,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自己的岳丈,裴蒙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最容不得這等齷齪之事,不知道他會不會幫自己?
賀蘭臻跟在季少昌身后,大殿內(nèi)的群臣嗡嗡的吵個不停,顯然,都是因為大理寺的失火事件。
他下意識的尋找田麗珠的身影,只可惜,四周都是大臣,他并沒有找到田麗珠。
猛聽得宦官尖聲高喊太子殿下駕到,群臣趕緊整肅恭迎。
太子坐在寶座下,只要一日不曾正式登基,他就沒有坐在龍榻上的權(quán)利。
太子看向賀蘭臻,冷哼一聲,瞬間,整個大殿的溫度似乎都降到了冰點以下,“賀蘭臻,你跟孤說一說,這大理寺因何失火?”
賀蘭臻吶吶,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來,太子殿下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整個過程,只不過是想讓他重復(fù)一遍,認罪而已。
在路上,他已經(jīng)想起來了,他急著和田麗珠**,然后就忘記了吹滅燭臺上的蠟燭,也忘了關(guān)上東側(cè)的窗戶,因為滿屋子紙張怕受潮,有人的時候,總會開著一扇窗。
其實,現(xiàn)在大理寺都已經(jīng)換上了馬提燈,安全,亮度高,但是,好巧不巧,房間里的兩盞燈都沒油了,他犯懶,隨手找了兩根蠟燭。
這火災(zāi)的起因,肯定是他導(dǎo)致,即便是否認也沒用,六扇門的鷹犬,無孔不入,怎么可能查不出來。
帶著小妾值夜,是徒刑一年,那么,燒毀案卷這等大罪,就不是徒刑這么輕了,按律當(dāng)斬。
賀蘭臻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有了賀蘭明跖,他也算為父母留下了血脈。不!他突然想起,這等大罪,是要株連爺娘的,就是裴妼,也不能幸免。
裴妼背叛了他,而自己所做的著一切,也算是還她一報了。
朝堂上,刑部尚書陳崇安已經(jīng)開始和皇上討論起如何定罪的問題了。
這時候,裴蒙突然高聲說,有本奏上。
裴妼送上的,是當(dāng)初賀蘭臻與裴妼簽下的義絕書!
賀蘭臻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以為有了孩子,裴妼不會輕言離開,而這,不是最刺激的,裴蒙上本,請求太子殿下做主,將賀蘭明跖要與賀蘭明瑜帶回裴家,改姓裴,因為賀蘭臻不具備教養(yǎng)孩子的能力。
有那么一瞬間,賀蘭臻以為這一切,都是裴妼安排的,這是一個圈套,但是,一想到裴妼的性格,賀蘭臻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賀蘭臻自然是不同意賀蘭明跖歸裴家所有,那是他賀蘭家的血脈,裴家怎么可以連他的孩子都搶走!
賀蘭臻被暫時押下,此時,田麗珠已經(jīng)送往掖庭宮。
掖庭宮是太極宮的一部分,宮女居住和犯罪官僚家屬婦女配沒人宮勞動之處。大致分三個區(qū)域,中部為宮女居住區(qū),其中也包括犯罪官僚家屬婦女配沒人宮勞動之處。
很快,賀蘭臻的母親和他沒有出嫁的,也沒有婆家的庶妹,也將送往掖庭宮。
賀蘭景深受到兒子的牽連,考慮到他在金城郡兢兢業(yè)業(yè),裴蒙和一眾大臣向太子殿下求情,將他罷官免職,流放三千里。
賀蘭臻還以為自己能在宮中見一面田麗珠,誰想,一直到刑部大牢,他才知道,田麗珠已經(jīng)被送往掖庭宮。
想不到,昨晚的恩愛**,竟然成了永別之期。
賀蘭臻淚雨滂沱,心疼田麗珠,惱恨裴妼,若不是裴妼針對田麗珠,他怎么會帶著田麗珠到衙門值夜。
不對!賀蘭臻不是傻子,靜下心來的他,想著那份契約書,明顯的是有預(yù)謀的,或許,在他們成親的時候,裴妼就存了離開她的心思。
旋即,他又否定了自己,那個時候,他們兩情相悅,裴妼怎么會離開自己?
是因為田麗珠的出現(xiàn),才會使得裴妼心灰意冷,罷了,她帶著孩子離開自己,對孩子來說,是一件好事,無論孩子姓什么,總歸都是他賀蘭家的骨血。
不然的話,他們可要跟著自己受罪了。
想通了這件事,他反倒盼著裴妼跟自己義絕。
因為案件重大,需要三司會審,陛下定奪,所以,賀蘭臻可能要在大牢里住上一段時間,他身上穿的還是昨晚被淋濕的那件官服,已經(jīng)濕了好幾次,后背的冷汗,似乎把身體里的水分都帶走了,他覺得渴的難受。
一陣冷風(fēng)吹過,賀蘭臻覺得自己又渴又餓,喊了一聲,沒有人應(yīng)答,便提高了嗓門,又喊了一聲。
這次回應(yīng)他的,卻是裴妼。
裴妼和香荷一起來的,香荷手里提著食盒,食盒里的食物,飄散著香氣,賀蘭臻發(fā)現(xiàn),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竟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賀蘭臻垂下頭,他不敢看裴妼。
裴妼走到牢門口,禁子打開牢門,放裴妼進去,香荷笑著遞上一顆金豆子,禁子千恩萬謝的走了。
賀蘭臻啞著嗓子苦笑道:“我真沒有想到,你會來看我?!?br/>
“九郎說的哪里話來,在我們還沒有正式分開之前,你還是我的夫君,是我兩個孩子的阿爺,怎么能棄你于不顧呢?!?br/>
她神色平靜,臉上看不出任何風(fēng)暴的跡象,她的臉上,再也找不出容易判斷出的喜怒哀樂。
香荷打開食盒,“郎君,吃吧,你肯定很餓了。”
說著,遞給他一塊濕的手巾。
賀蘭臻擦了手,將潔白的手巾搭在食盒蓋上,香荷已經(jīng)把三層食盒全都打開,一一擺放在地上,筷子也遞到了賀蘭臻手里。
“九郎,我本想讓兩個孩子來看看你,后來想到這里的環(huán)境,便狠下心沒帶,阿家已經(jīng)知道了,我來之前,她昏倒了,我已經(jīng)讓醫(yī)生進府,她不會有事的,不過,明天他們可能都要被送往掖庭宮,好在聽說太子殿下開恩,阿翁不會有事,只是被流放,他那么大年紀了,流放三千里,也不知道能否受得住?!碧岬劫R蘭臻的父親,為了今天這一幕布局良久的裴妼,也落下淚來,若不是因為賀蘭景深,她早就讓賀蘭臻掉入陷阱,賀蘭臻的結(jié)局,也會比現(xiàn)在慘。
賀蘭臻的飯菜,是和著淚水吃下去的,一邊吃,一邊哭。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裴妼遞給他一杯熱水,賀蘭臻小口小口的喝著,一杯水喝完,熱量給了他勇氣,“五娘,我答應(yīng)你,把兩個孩子全都給你,孩子跟著你,就不必再受罪,不會遭受別人的白眼,不過,我想求你一件事。”
裴妼淡淡道:“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br/>
“你能不能和太子妃求求情,把珠兒調(diào)到東宮去,在東宮,好歹也能少受些罪,不管怎么樣,你們一個是我的妻,一個是我的妾,都是一家人,是我最愛的兩個人?!?br/>
裴妼恨不得一個耳光將他貼到墻上去,生生忍住了,只是,嘴唇被她咬疼了。
香荷終于忍不住,冷冷的嘲諷道:“郎君自身都難保了,還擔(dān)心一個妾室,娘子給你送飯,找人照顧你,你為何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郎君還是少管閑事吧,對了,田麗珠的爺娘和阿姊已經(jīng)到了長安城,相信他們很快就能和姨娘一起去做伴了?!?br/>
賀蘭臻大驚失色,他已經(jīng)忘了,田麗珠的家人這些日子就會到長安城,他們到賀蘭家尋人,無異于是自尋死路。
賀蘭臻絕望的心情,如一顆石子,直落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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