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將細雨抱回房，蘇妙妙搶先一步鋪好被褥，待墨寒將細雨放到床上，蘇妙妙見他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只好自己悄悄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墨寒點上一爐龍涎香，然后又端了一盆熱水，用溫熱的濕巾細細地擦拭著細雨臉上的汗?jié)n與淚痕，又輕輕理順她凌亂的發(fā)。

    墨寒用手指柔柔地撫平細雨在睡夢中依然緊鎖的眉頭，指腹沿著眉心緩緩向下?lián)徇^她小巧直挺的鼻梁，落在了她緊緊抿著的唇上。他的心微微顫了一下。這緊皺著的眉讓他心痛，緊抿著的唇讓他心亂。他伸開手掌捧著她的小臉，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濕漉漉的眼角，往事歷歷在眼前掠過：

    那個瘦弱矮小，發(fā)枯面黃，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眼神漆黑晶亮的小姑娘，瞞著后母給他涂草藥；靠在草垛邊，打著瞌睡為他守夜；那個挑著菜框，把最好的菜送給他，認真讀書寫字的小學徒，虔誠地捧著他寫好的字；仰著小臉，崇拜地望著他；有時會偷偷地看他，碰到他的眼神便如受驚的小鹿般迅速躲閃開去，兩個小臉蛋紅得像兩枚小草莓。

    那個在船頭與他喝了血酒，結(jié)拜的小妹，不怕苦、不服輸，受了委屈也不吱聲；勤學苦練，一心想要成為高手，保護大哥、保護山莊；那個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為他擋了一箭的傻瓜……

    而他又為她做了什么？面對拼了命也要救他的女孩兒，他卻在處處算計：他設(shè)計讓人搶她的菜框，露出了她的紋身。證實她的身份，然后接近她。還一直隱瞞著自己真實的一面，甚至連采薇也被他收買，幫著他騙她。

    如今采薇死了，采薇雖不是他殺，卻是因他讓采薇卷進這場紛爭，丟了性命，他難辭其咎，細雨一定不會原諒他了。

    細雨到山莊第一次晚上在湖心亭看到那個吹笛的人其實正是他自己，并不是若歡，他自己也覺得瞞得辛苦，卻又不知到底該不該讓她知道，如何讓她知道真相。

    最終還是蒼鷺引來了翡翠帶走了細雨。細雨卻一直把那晚的人當成了與墨寒相似的若歡。雖然他并不想傷害她，他只想保護她不受傷害，然而終究還讓她傷心讓她痛。

    他輕輕握起她放在床邊的小手，啞聲道：“細雨，對不起……”一滴透明的液體跌落在細雨的掌心。

    以前，他只當她是個小孩子，只要不被宋耀輝找到，他就守著她，護著她，有了危險就帶她走，讓她跟在自己身邊。

    他教她讀書識字，教她武藝輕功，讓她學會保護自己，讓她變得更強。他表面上跟她保持著距離，也是為了保護她，不讓她恃寵生驕，變得跟倩如一樣，也讓她免去他人的嫉妒之心，少些事非。其實他一直都在關(guān)注著她。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快樂他也舒心；她傷心他也皺眉；她犯傻他會無奈；她進步他倍感欣慰。

    她出嫁那天，他去劫了轎，他對自己解釋說是因為他不想她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而誤了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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