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想入非非的這些沈邁一概不知。
但是沈槍很快查到了‘花’期的老家,然后發(fā)覺了這個家族的奇異之處。而且以武家人的淺薄張揚,幾乎沒有費什么力氣,沈槍就查到了關(guān)于“則天大帝后裔”的故事。
沈邁看著沈槍帶回來的結(jié)論,目瞪口呆,兩只怪眼睜成了牛鈴大小,瞪了那兩尺長的卷宗足有一刻鐘,才抬起頭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他們家,這是有病吧?”
沈槍累了小半個月,如今衣衫都沒換,癱在下手的案幾后頭,抬頭看著羽衛(wèi)處所黑乎乎的屋頂,有氣無力地說:“沒錯,神經(jīng)病。而且,一家子只有‘花’期她阿爺和小妹算是正常人。尤其是她家二叔,如今不知道誰給了一大筆錢,在京郊置了房子置了地,還真給大群的仆役當起少主來。她入宮之前,就是這個神經(jīng)病聯(lián)系上了‘花’期她娘,于是才有了今天這一系列的事情。”
沈邁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給她二叔錢的人,是誰?”
沈槍沒好氣地朝著屋頂翻了個白眼:“我要知道是誰,剛才還說不知道是誰嗎?我都奔‘波’了那么久了,你就不能先讓我休息一下?”
沈邁嘿嘿笑了,抬頭往外頭喊人:“來人,抬沈槍去睡覺!”
沈槍嚇得一‘激’靈,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自己大踏步地往外走:“自己來,自己來!”——真被抬出去,只怕就不是抬去睡覺了!
又過了幾天,沈槍再次來到沈邁案前:“果然,寶王?!?br/>
沈邁心中一緊,忙問:“證據(jù)?”
沈槍一攤手:“沒有。那個神經(jīng)病跟寶王的人在同一個茶館喝了半個上午的茶。但是兩個人一共就接觸了一下子,擦肩而過。雖然我能斷定這就是接頭,但那人實在是警覺,連回寶王府都是夜里去夜里回。我的人只能遠遠看見個影子,卻連那廝的衫尾都撈不到?!?br/>
沈邁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有些泄氣:“還有么?”
這次輪到沈槍嘿嘿地笑:“還真有!宮中的宿衛(wèi)被我查了個遍。果然被我問到,有好幾個人都說,鄒充儀還在清寧宮的時候,‘花’期就和謝繽紛常常在清寧宮外頭悄悄說話。而謝繽紛顯然是和德妃、賢妃都有聯(lián)系,甚至還往貴妃宮里悄悄去過兩三回。就在鄒充儀昏‘迷’的時候,謝繽紛還悄悄地去了德妃那兒一趟。我估‘摸’著應(yīng)該是送那只牙鐲?!?br/>
沈邁一開始聽著很興奮,后來越聽越泄氣:“死無對證知不知道?謝繽紛已經(jīng)服毒自盡,這時候說她跟三妃有聯(lián)系,證據(jù)呢?”
沈槍閉上了嘴,斜著眼睛撓撓耳朵,不吭聲了。
沈邁想了半天,點頭道:“不過,至少可以判定一件事了:當年清寧宮的事情,內(nèi)‘奸’應(yīng)該是‘花’期。而背后的人,有德妃一個?!?br/>
沈槍的臉‘色’好看了很多,但片刻后又皺起了眉頭:“將軍,我怎么覺得不對勁兒?。≡趺磳m里能查到的,都是死人?”
沈邁冷笑一聲:“當然是有人想要把這件事情盡快地了結(jié)掉!寶王必定已經(jīng)發(fā)覺咱們盯上了他,這時候拋出德妃來當替罪羊,不過就是以洗清鄒充儀的冤屈來換自己的平安——他這是等著咱們接招呢,就看咱們肯不肯做這個‘交’易了!”
沈槍頓時大怒:“老刀一條老命,十幾個兄弟沒了,我管她鄒充儀死活!我們要的是幕后的那人,我們要的是報仇!血債血償!”
沈邁又笑一聲,一擺手,安撫他:“所以說你傻。如果咱們接著查,那就是‘逼’他斷尾求生,那么連‘花’期的二叔都會被舍棄。那咱們手里的線就完全斷了。可如果咱們現(xiàn)在停下,看似接受了他給咱們的結(jié)論,可實際上呢?咱們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的幕后是他寶王!難道咱們還找不到別的事兒辦他?!”
說到最后一句時,沈邁咬緊了后槽牙,也壓低了聲音,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崩出來!果然是刀山血海里闖出來的殺神,一股殺氣頓時四溢!
沈槍恍然大悟,臉上也‘露’出了獰笑:“將軍說得好!既然知道了是誰,那就不急了!不把他那一窩蛇鼠連鍋端了,怎么對得起他這么費勁巴拉地收買那么多宿衛(wèi)給我透‘露’消息?”
不急,不急。
寶王和當今的心結(jié)盡人皆知。既然寶王‘露’了這么大一個破綻出來,那還有什么說的?當然是呈報明宗一查到底了!
沈槍快樂地等待著沈邁去明宗那里要結(jié)論。
不過沈邁第一站卻沒有去見明宗,而是輾轉(zhuǎn)請鄒充儀在幽隱后‘門’處見了一面。
沈邁什么證據(jù)都沒拿著,只是簡簡單單地背著手,將‘花’期的來歷一一說明:“她是大周嫡支后裔,所以心氣兒一直高。圣人那里估計老早就動了心思,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得手。之前清寧宮的事兒,都是她通過謝繽紛做的。你的鐲子,也是她讓謝繽紛‘交’給了德妃。謝繽紛是她對外聯(lián)系多年的橋梁。你一直不肯動謝繽紛是對的。可惜這次還是讓人搶了先。我查過了,謝繽紛自盡前有浣衣的小宮‘女’悄悄來過后‘門’這邊,那個小宮‘女’如今也是生死不明。所以恐怕這條聯(lián)絡(luò)線仍舊沒有斷。這件事情最好孫德福來查。我不方便?!?br/>
鄒充儀早就呆住了。
從聽到‘花’期姓武、有心于明宗,就完完全全呆住了。
一邊扶著鄒充儀的橫翠,也已經(jīng)紅透了眼圈,咬著牙問:“沈?qū)④?,她和采蘿的事情有沒有關(guān)系?”
沈邁看著鄒充儀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才道:“有。小郭子還算有點良心,自己不敢告訴你們,但還是悄悄告訴了我。鄒充儀昏‘迷’不醒的時候,‘花’期想要爬上圣人的‘床’,沒有得逞,后來趁機進言,杖斃了采蘿。我想,大概那個時候,她看一計不成,立刻便把目標轉(zhuǎn)向了我手中的兵權(quán)了?!?br/>
鄒充儀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捂住自己的嘴,閉上了眼睛,淚水汩汩而下。身形更是搖搖‘欲’墜。
橫翠早就聽得咬破了下‘唇’,緊緊地扶著鄒充儀,邊哭邊罵:“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混’蛋!”
沈邁看著鄒充儀,嘆了口氣,輕聲道:“充儀不要難過。她從未當你是主,你又何必存著當她姐妹的念頭?為這種人流淚,太不值了?!?br/>
一句“當她姐妹”,終于把鄒充儀最后一道心防打碎。
鄒充儀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慟意,身子一彎,失聲大哭:“她怎么能不顧,她怎么能當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十來年的相處啊,十來年我們五個互相扶持才走得下來啊,哪不是她這個大姐照應(yīng),哪不是我這個主子護著,哪不是幾個小妹妹幫著?采蘿連我都不那么親近,一心只信服她一個人,她卻反手就能把采蘿的‘性’命給斷送了!她到底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橫翠緊緊抱住鄒充儀,泣不成聲,也勸不出什么話來,只是跟著罵:“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虧夫人對她一家子那樣好,誰知道竟是養(yǎng)了一窩中山狼!虧小娘那樣看重她,一個清寧宮都‘交’到她手里,難怪這么多年清寧宮就像不設(shè)防一樣……”
沈邁看著抱頭痛哭的主仆倆,翻了個白眼,忍了忍,沒忍住,皺著眉頭低喝:“有完沒完?哭就能給采蘿和我們沈刀報仇了?趕緊給我住聲!想把所有的隱衛(wèi)都招來呢?!”
鄒充儀被這句話喝得一愣,忙強忍住心酸,擦了淚,哽咽道:“將軍想來還有未盡之言,不妨直說?!?br/>
橫翠見鄒充儀都開始擦淚,自己也不敢再哭,死死地咬著嘴‘唇’,偷偷流淚。
沈邁看兩個小‘女’子能這樣克制,也自意外,不由贊賞地點頭一笑,道:“圣人有半個多月沒詔見我了,我這手里各種消息,如今也不知道該怎么往上呈報。充儀娘娘指點,末將是該叩‘門’求見呢?還是靜觀其變?!?br/>
鄒充儀的腦子還有些‘迷’糊,自己連忙再擦了擦淚,定定神,方道:“孫德福跟將軍生分自然是因為‘花’期,就如同現(xiàn)在跟我生分一樣。但是咱們都明白,他不是沖著咱們的為人,而是沖著‘花’期這個禍水。既然如此,如果將軍也順著他的勁兒,賭氣跟他真的生分了,那以后大家相處起來會有著萬分的不自在。不如將軍先下個氣,把手里查到的一應(yīng)的東西都送給他去。他那邊領(lǐng)著圣人的死命令,又一不小心自己出紕漏死了一個活口,必定也是焦頭爛額著。將軍賣個好,即便他現(xiàn)在消不了氣,將來也一定會領(lǐng)將軍這份人情。”
沈邁默然片刻,點點頭,又嘆口氣:“果然依著我的脾氣,再也不想跟老孫來往了。不過,當真那樣,辦起圣人的差事來打折扣不說,倒會便宜了想鉆空子的那些王八蛋們。還是充儀心‘胸’寬,不做那種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我回去就把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給小郭子送過去。那小子機靈,必定知道怎么讓他師父肯看下去。”
鄒充儀點點頭:“將軍記得自己也留一套。孫公公如今心神大‘亂’,內(nèi)‘侍’省也漏風漏得厲害,一時資料真都不見了,日后將軍怎么見圣人?”
沈邁敲敲自己的腦‘門’,笑起來:“多謝鄒充儀提醒,末將知道了。”說完,告辭。
鄒充儀這才松了心神,軟軟地便靠在了橫翠身上,淚水再也止不住,不停地掉落下來,口中喃喃:“雖然我早就猜著應(yīng)該是她,可真的知道的確是她了,為什么心里,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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