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大人對大豫帝王的印象好不好沒人知道，不過，東方長青的禮數(shù)確實(shí)周到異常，關(guān)于天禹女帝所提要求，東方長青皆是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架勢，座上賓左相大人則是一副高冷仙尊的模樣。

    一張俊美無雙宛如畫中人一樣的臉上帶著一絲薄涼的笑，額間一粒水滴形的朱砂痣，因著那張過分白的臉愈發(fā)顯得鮮紅欲滴，一言一行都帶著一股仙氣，見到過的人無不感慨果真是世外仙尊，否則怎會有這樣的姿容出現(xiàn)在凡間呢？

    這位左相大人明明是代表天禹女帝出使大豫，卻未按常制著官服，一襲不知是什么布料的白色長袍直拖在地，一個抬手一個投足，那白袍猶如流水過境水光絲滑讓人嘆為觀止，更讓人驚奇的卻是那衣袍十分神情，所過之處卻是纖塵不染，未見半分灰塵沾身。更別說那些隨侍左右的孿生小童又是如何的罕見了。

    分明先前見過，只是東方長青再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仙尊，卻覺得和上次所見大有不同。

    那時(shí)所見的此人，不過是天禹女帝身側(cè)的一個下人，雖有過人的容貌，卻并未像今日這樣引人注目。

    左相大人以及天禹的使團(tuán)迎入皇宮，大豫的皇帝更是大開宴席，以示對左相大人的歡迎。

    只可惜左相大人自始自終都是同一副表情，讓人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大豫內(nèi)斗，以金陵南宮宇為首的判軍口號響亮，呼聲震天，如今大豫子民雖不知真假，卻私底下都在議論那位癡情王夫，究竟是不是真的謀殺了女帝。

    有人說自然便有人信，有人信自然就會有人不信，東方長青畢竟統(tǒng)治多年，又是有所作為的皇帝，根基頗深，一時(shí)半會兒自然不會讓人百姓全部就信了，可起名有名頭，如今南宮宇眾人只想推翻東方長青，還魏氏皇朝，哪里還管別的？

    再如何富有的國度，那也是有貧富之分，天禹有窮人，同樣的大豫也有窮人，南宮宇如今號召來的，大多是那些吃不起飯的貧苦百姓，如今軍餉充沛，又有天禹女帝支助，倒是成了窮人有飯吃的途徑。

    東方長青自然在意自己的國度，只是，南宮宇這點(diǎn)小把戲他并未放在心上，直接調(diào)動兵馬前往鎮(zhèn)壓。

    如今讓東方長青放在心上的，其實(shí)還是天禹那位女帝。

    特別是他在知道那就是魏西溏之后，他更是一門心思放在她身上。

    和談多番被拒，東方長青自然知道原因，她該是不愿見到自己才是。

    那是一個天生就有帝命的女子，哪怕是重活一次，她依舊是女帝，身邊的男子皆是年輕俊美之人，東方長青在面對這樣身份的魏西溏面前，有著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卑微。

    當(dāng)年他是她的王夫，而如今她的身份依舊，他奪了她的天下，她重新來過，而他卻老了。

    他這樣的老態(tài)，如何再吸引到她的關(guān)注？

    天禹這位左相大人對東方長青來說就是及時(shí)雨，就在他撥開云霧之后，這位來自方外的仙尊竟然就送上門來。

    他能讓西溏起死回生借尸還魂，他有長生不老之術(shù)。

    東方長青就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他想要西溏，可他老了，她還那樣青春。

    “朕聽聞左相大人本是世外仙人，不知為何入了這塵世，莫非是有什么緣由？”東方長青看向左相，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一言一行都帶著貴族。

    那位仙氣逼人凡人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世外仙尊淡淡一笑，道：“本相久居仙山，本不愿出山入世。不過蒼天有意，神明所示，本相抗不得天意如此，唯有聽天命奉神意?！?br/>
    東方長青笑道：“朕初見左相大人便覺不同常人，今日再見，愈發(fā)肯定。原本以為貧水相逢，卻未曾想過還能與左相大人再次相見。”頓了頓，他又試探道：“不知女帝陛下可曾提過兩國之事？”

    左相大人手里端著杯子，也不知那是酒還是水，舉到半空還未送入口中，聽到東方長青的話，便道：“我家陛下國事雖繁多，本相與陛下商議政事，自會提及陛下。”

    東方長青急忙問：“不知女帝陛下說了些什么……”還未問完，東方長青也覺得自己太過心急，急忙又道：“朕仰慕女帝陛下，陛下初登基之時(shí)，朕也派使團(tuán)前往求親，哪知錯失良機(jī)……”

    若早知道她是誰，就算各地求和，他也必然同意，可那時(shí)候他不過一時(shí)試探之舉，又如何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相卿低頭淡笑：“陛下，我家陛下雖為女子之身，卻凡事不輸男兒，陛下后宮有正夫一名，側(cè)夫兩名，還有其他不計(jì)入后宮的俊美男子相陪左右，如何能讓貴為天子的陛下入的女帝后宮？叫天下恥笑可不得好。”

    天禹女帝后宮有多少男寵外人自然不得而知，唯有知道付錚一名王夫，就連那兩名側(cè)夫也是最近才有風(fēng)聲，至于其他什么不計(jì)入后宮的俊美男子，更是無從傳出，可東方長青聽在耳里，便是猶如刀割一般，他是知道的，眼前這位有著神仙姿容的男子便是西溏的新寵。

    若不是念在他是世外仙尊，懂得煉丹制藥的份上，他定要將這左相碎尸萬段也不解恨。

    東方長青笑的溫和：“話雖如此，卻身不由己。左相大人遠(yuǎn)道而來，不必拘謹(jǐn)請！”

    國事先放在一邊博取好感才是真的，畢竟，先禮后兵這是常情，東方長青想要長生不老這是必然之舉，這天下，又有幾人不求長生不老的青春永駐的？

    相卿達(dá)到大豫，魏西溏也得到了消息，倒是沒多擔(dān)心。

    自古都說紅顏禍水，可魏西溏知道，男人也能禍國。

    當(dāng)年的榮承帝不就是被那位傾國傾城的左相大人毀的一敗涂地。

    這人啊，不怕貪錢愛財(cái)，不怕貪色好**，就怕什么都不想要，東方長青什么都不缺，如今又是帝王之身，他缺什么？

    魏西溏知道，東方長青如今缺的就是多活五十年。

    他的帝王本就是奪走的，所以他護(hù)的也緊。

    當(dāng)年他是怎么奪來的，如今他就提防。

    魏西溏不覺得東方長青不立后是因?yàn)樗?，或許是有她的原因，可更多的原因他是怕皇親做大獨(dú)權(quán)。

    他該是護(hù)緊的，所有如今的大豫便是集權(quán)，所有的兵馬權(quán)都握在手里。

    他一定不信他后宮的任何一個妃子，因?yàn)樗约壕褪潜撑颜撸惨欢ú桓倚湃纬甲?，因?yàn)樗雷约菏峭庑盏弁酰K究不是大豫魏氏皇族的人，所以他誰都不敢信，唯獨(dú)只信他自己。

    魏西溏覺得，東方長青一定是這個世上活的最累的人。

    他妻子兒女家人父母，卻沒有一個能讓他說出心里話，一個可憐人罷了。

    東方長青一定怕老，一定怕歲月無聲卻讓他滿臉皺紋，所以，他一定不會讓相卿短時(shí)間內(nèi)離開大豫，而是會千方百計(jì)讓他制出長生不老的藥。

    可相卿的藥，魏西溏如今都不敢服用，更何況他替旁人制的藥？

    她倒是想看看，想多活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東方長青，究竟能多活多久。

    高湛的信又來了。

    這一回他沒再提那位相貌酷似青王殿下的漁民，只說了最新的進(jìn)展，以及小曦兒和小墨兒的近況。

    小曦兒和小墨兒生活如今走上了正規(guī)，那位被魏西溏派出去的老太傅也以老夫子的身份被高湛請如了溧水城，小曦兒和小墨兒如今一個月跟著高湛出去一兩趟，平時(shí)都是在溧水城跟著老夫子學(xué)習(xí)的。

    對此，小曦兒看到老夫子就瞪眼睛：“山羊胡子，你能不能不要天天讓我寫字？我想出去捉鳥兒！”

    老夫子瞅了她一眼，捻著山羊胡子慢吞吞的說：“老夫也不想困著小小姐和小小公子，不過這是高大人決定的，老夫拿了他的銀子，自然要替他做事了。小小姐若是不想上，出去玩便是，老夫這不是還有小小公子和高小公子嗎？”

    小墨兒和小興兒對一起對小曦兒打眼色：“坐下坐下！還有三炷香的功夫就到了?！?br/>
    小曦兒哼了一聲，氣鼓鼓的坐下來，捧著書，搖頭晃腦的念起來：“今予維共行天之罰。左不攻于左，右不攻于右……”

    高湛前幾日才把他們送回來，自然不會再帶他們出去，所以小曦兒才不高興的。

    小墨兒和小興兒雖然也想出去玩，不過淡定的多，小墨兒雖然喜歡玩，不過他比小曦兒懂事些，畢竟他身份不同，母皇說了，他們出來主要是學(xué)本事的，不能只顧著玩，所以自覺性要好上很多，而小興兒要小一些，喜歡和大孩子玩，小墨兒說什么他就聽什么，最不淡定的就是小曦兒這個在宮里橫行霸道慣了的小東西了，天天嗷嗷叫，就喜歡玩。

    高湛重新回了玉河，之前是擔(dān)心到了夏季，怕發(fā)突然發(fā)大水，所以才把小曦兒和小墨兒送回去的，把孩子送回去他自然就放心回來了。

    汛期到了，本就是檢查堤壩的問題，他自己倒是無妨，但是一點(diǎn)危險(xiǎn)都不能留給兩個小殿下。

    對于玉河邊那位相貌酷似付錚的漁夫，高湛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特地寫信給陛下，說那人長的像付錚，實(shí)在是因?yàn)樗谎劭催^去，長的太像，模樣，身量，甚至連體形都像，只是他對人很冷漠，幾乎不說話，但是對孩子倒是和善，周圍所有的小孩過去找他，他都會給孩子吃的，所以小曦兒和小墨兒跑過去跟他說話，他同樣給了他們一人一只梨子，只是不開口說話，周圍的漁民都說他是啞巴。

    高湛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就覺得像，還特地跟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是一個叫老魚頭的老漁夫的一個遠(yuǎn)方侄子，因?yàn)榧依锔改鸽p親都沒了，最后沒辦法才過來投靠了老魚頭，因?yàn)榧依锾F，連個媳婦都沒混到。

    半年前老魚頭去玉河打漁，結(jié)果遇到風(fēng)雨天，就再也沒回來，十幾天后那侄子也不知怎么撈的，竟然還把老魚頭泡的魚泡似得的尸體給撈了上來，下葬了。

    老魚頭一輩子獨(dú)身，沒想到等死了還有人給他披麻戴孝，倒也算是死的安心。

    如今就剩那侄子一個人，以前家里是種地的，沒打過魚，不過倒是會打獵，開始的時(shí)候他會拿著自制的弓箭進(jìn)山打獵，拿了獵物去集市換食物，再后來也不知怎么摸索的，反正很多天后，就有人發(fā)現(xiàn)那小子搖了船，拿了漁網(wǎng)，竟然去玉河打漁了。

    許是那年輕的漁夫和付錚長的實(shí)在太像的緣故，所以高湛對他比對旁人要關(guān)注，經(jīng)常假裝不經(jīng)意的經(jīng)過，就是想多看兩眼。不過他一直沒機(jī)會近距離仔細(xì)看，因?yàn)槟悄贻p的漁夫除了第一眼看到的時(shí)候是露臉的，之后高湛再看到他的時(shí)候，他都戴著一頂破帽子，破破爛爛的邊緣，倒是把他的臉擋了個嚴(yán)實(shí)。

    他給陛下的信，陛下似乎并不在意，他也就沒再多提，畢竟付大哥已經(jīng)走了，讓陛下想起來又能如何，反倒是讓陛下愈發(fā)痛苦難受。

    開始他得知陛下忘了付大哥他心中難受，可如今他看到那漁夫之后，突然覺得，若是陛下想起才更痛苦，他看到一個長的像付大哥的人他都痛苦，何況陛下呢？

    可人有時(shí)候就是這樣執(zhí)著，明知不是，他還是會去關(guān)注，甚至希望這個人過的好一些。

    高湛推推身邊的漁民，問：“對了，那老魚頭的侄子叫什么名字？”

    漁民說：“沒聽他自己說過，不過記得老魚頭還在世的時(shí)候，好像一直喊他于簡?！?br/>
    高湛點(diǎn)頭：“哦?！?br/>
    高湛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于簡的屋子，旁邊的人問：“高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問于簡??？小人勸您還是算了，那小子不愿搭理人，就算去集市賣東西，那也是只言片語……”

    “他會說話？”高湛問，“不是說是啞巴？”

    “不瞞大人，小人有一次去集市，剛好聽到有人買魚，小人也是好奇看看他一個啞巴怎么賣的，人家問多少錢他舉手回答，那人還價(jià)，他就冷不兜兜的說‘不賣’，說的還挺清楚，這不就是會說話嗎？”

    高湛伸手托腮，想了想，問：“他什么時(shí)候去賣魚？”

    “每逢集市都會去，別看他是個新手，不過學(xué)東西快著呢，每次打漁都比別人打的多……”

    高湛點(diǎn)頭：“這個月集市幾號？”

    “這個月逢十五，高大人要去集市啊？”

    高湛笑了笑：“湊個熱鬧?！狈畔赂觳?，轉(zhuǎn)身走了。

    要是能讓他扒了衣服看就好了，高湛記得付大哥以前身上中過毒，被左相大人的刀挖的滿身都是坑，留了挺多疤，雖然后來用了不少去疤的藥膏，不過幾個嚴(yán)重的舊傷還是在的。

    高湛也覺得自己是異想天開，不過誰讓他心里滿是遺憾呢，當(dāng)年付錚意外，他不但不在他身邊，甚至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如果不是看到皇陵在，如果不是相信陛下和付大哥的感情，他都不信付大哥死了，那么一個謹(jǐn)慎的人，那樣一個別人都不知道護(hù)衛(wèi)是什么東西，他身后就跟是四五個護(hù)衛(wèi)的人，怎么就讓自己被人給害了呢？

    高湛不想信，可又不得不信，如今看到于簡，他就忍不住這樣想，話本子里都是這樣寫的，或許付大哥就是沒死呢？

    再一個，前前朝不就是有個這樣的事？丈夫出門，遇到泥石流，死了，所有人都說他死了，甚至連尸首都找著了，可三年以后，他竟然回來了，原來當(dāng)年他死里逃生，被一個云游的和尚救了，而那尸首也不是丈夫的，誤會一場。

    既然有這先例，為什么他就不能這樣想？

    高湛從未覺得自己這樣無聊過，他在等十五的集市。

    好容易熬到了十五，高湛還真去集市閑逛，一大早他就讓人盯著于簡，直到確認(rèn)他帶著幾只山雞和一筐子魚去了集市，假裝自己去買魚。

    相比其他小販的，這個半路出家的年輕漁夫顯然過分安靜，他只是把魚簍和山雞放到地上，然后抱著胳膊站著，頭上的斗笠遮了光也遮了臉，讓人看不清的表情。

    高湛在旁邊觀察了一陣，發(fā)現(xiàn)就算他不吆喝，也有人主動問價(jià)，幾只山雞和很快賣了，不等高湛上前問價(jià)，半簍魚也出手，最后一點(diǎn)他似乎有意一次性拋售，只要了三十文銀子便賣了出去，賣完直接收拾東西回去。

    高湛趕緊跟在后面追：“哎！”

    結(jié)果那于簡冷不丁回頭，嚇的高湛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于簡的半邊臉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傷疤，遠(yuǎn)看不清楚，沒想到近看之后這般嚇人，于簡只是瞪了高湛一眼，見高湛被嚇的后退一步，依舊什么話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高湛站在原地，身后跟著的下人急忙問：“大人，要不要……”

    高湛抬手止住他下面的話，“什么都不要！”然后他轉(zhuǎn)身，吩咐道：“備馬，我要去周游山！”

    “大人，去周游山做什么呀？”

    高湛根本不理他，“你帶兩個人，盯著那個于簡，有一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就立刻向我匯報(bào)?！?br/>
    當(dāng)然，高湛沒想到的是，他還沒到周游山，隨后就有人追上來跟他稟報(bào)，說那個叫于簡的，昨天夜里收拾收拾東西，一把火少了那破屋子，趁夜摸黑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高湛愣了愣，隨即道：“繼續(xù)派人找，他不是三頭六臂，就算走也走不了多遠(yuǎn)，旱路若是沒有，那就走水路，他是漁夫，水路只怕走的比旱路還輕巧?！鳖D了頓，又說：“往西找！”

    “大人？”

    “我說往西這個方向找?！闭f完，高湛稍做休息，便又再次騎馬趕往周游山。

    當(dāng)年的所有事他都是道聽途說，從來沒想過自己親自來證實(shí)一下，如今他有了過來的能力，為什么不來求證一下？

    即便陛下派了無數(shù)人過來，可他們終究不及自己這般上心，高湛就想著，會不會有漏網(wǎng)之魚，他這回就是要親自驗(yàn)證，哪怕一丁點(diǎn)蛛絲馬跡他也不會放過。

    高湛這邊的事，魏西溏自然不知道，她這幾日月事來了，情緒有些煩躁，再加上身體上那些無名之痛似乎也跟湊熱鬧，這脾氣都愈發(fā)暴躁起來，早朝的時(shí)候有兩個不長眼的，剛好撞到了魏西溏的劍尖上，說蠢話做蠢事，直接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嚇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再不敢多說半個字，生怕惹了陛下不高興。

    退朝之后，魏西溏便命人把甄太醫(yī)請了過去，甄太醫(yī)對著開了些女科的藥，叮囑：“陛下這兩日勿貪涼，瓜果也忌口些，老臣替陛下開些藥服用，再開些調(diào)理的藥膳，陛下龍?bào)w康健，不必太過擔(dān)心。”

    魏西溏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庸醫(yī)一個，她全身疼的晚上睡不著，這老東西愣是不明白，就管這些小毛小病的，白養(yǎng)他們了。

    氣過之后，魏西溏也知道自己身體這痛自己都說不清，也不能指望他們，只怕這世上唯一了解自己身體無名之疾的人只有相卿了。

    這也是她對相卿無可奈何的地方，只有他明白，旁人誰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讓魏西溏無力，只怕相卿也是知道這一點(diǎn)的。

    外面午后陽光正好，魏西溏站在回廊，想了下，喚道：“無鳴。”

    無鳴悄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回廊的一側(cè)，走過去跪在她面前，問道：“朕去周游山的時(shí)候，你可是跟在朕身邊？”

    無鳴頭也未抬的說了句：“是?！?br/>
    魏西溏看著他，問：“那你可見到當(dāng)日的場景了？”

    無鳴依舊低著頭：“屬下看到了。”

    魏西溏身體一震，“你真的看到了？”魏西溏回頭看向柯大海：“柯大海，你不說當(dāng)日所有和那日有關(guān)的人，都死了嗎？”

    柯大海傻眼，是啊，那些人所有人都死了，一個都沒剩，只有左相大人和陛下，可，可他就是沒想起來魏侍衛(wèi)?。?br/>
    這整個皇宮里頭，有幾個人能記得魏侍衛(wèi)的？若不是陛下突然想起來，柯大海都快不知道魏侍衛(wèi)是誰了。

    “陛，陛下……”柯大海的腿都在打哆嗦：“是老臣一時(shí)老糊涂了，忘了魏侍衛(wèi)是陛下的貼身侍衛(wèi)……”

    不但忘了，還忘的徹底，柯大海不知道為什么，這宮里人幾乎人人都不記得魏侍衛(wèi)，就連魏侍衛(wèi)身邊那位當(dāng)年一直侍候他的小宮女，都經(jīng)常忘，若不是魏侍衛(wèi)時(shí)不時(shí)逗兩句，估計(jì)早把他忘爪牙國去了。

    魏西溏瞪了柯大海一眼，柯大海趕緊自覺的帶人退到了老遠(yuǎn)的地方，魏西溏若不是看他有眼色，不定老早換個年紀(jì)小一點(diǎn)到了。

    瞪走了柯大海，魏西溏重新看向無鳴，問：“朕問你，王爺出事那日，是個什么場景？”

    無鳴道：“屬下和陛下到了山頂寺廟之后，便看到王爺?shù)乖谘粗?，左相大人按著他的傷處?！?br/>
    魏西溏又問：“王爺之死和左相有何關(guān)聯(lián)？”

    無鳴還是那副身姿跪著，道：“屬下以為左相有殺人之念?！?br/>
    魏西溏盯著他，問：“怎么說？”

    無鳴應(yīng)道：“屬下旁的不知，不過屬下知左相大人仰慕陛下，也知左相大人之所以出招搖山，也是為陛下而來，屬下以為左相大人有殺人嫌疑。只是屬下未曾親眼所見，不敢妄下結(jié)論?！?br/>
    魏西溏笑了下，“說的也是，無人親眼所見，便不能妄下結(jié)論。若是換個旁人倒還好說，可偏偏那是朕的左相。朕還懷疑不得?！?br/>
    無鳴沒有吭聲，依舊跪著不動。

    魏西溏嘆口氣，道：“你雖說是朕的護(hù)衛(wèi)，又以守護(hù)星自詡，不過你在朕眼里到底不是熟悉，這也是你隱藏的好，以致朕老是以為你不存在。不過，你到底比相卿淺薄了些，相比相卿，朕倒是更愿意信你的話。”

    “謝陛下信任，無鳴此生只為陛下所用，生死皆是陛下的人，不敢有半句欺瞞。”

    魏西溏笑了笑，道：“既然這樣，那你便多跟朕說說青王殿下吧。朕記起了很多事，可惜還是未曾想起全部。晚上睡夢里的時(shí)候倒是清晰，可醒了以后記性還是有些模糊，甚至連他的模樣都看不分明。”

    “青王殿下對陛下癡心一片?！睙o鳴慢慢道：“對陛下也是忠心耿耿。陛下為了消磨后宮時(shí)光，研究多種古籍，尤其喜愛追問仙山人事……”

    魏西溏聽到這話，立刻抬頭看著無鳴：“你知道《尋仙者錄》？”

    “回陛下，屬下知道，當(dāng)初青王殿下正是拉著屬下，讓屬下講了許多仙山之事。”

    魏西溏瞇了瞇眼，道：“那么，你可知那本尋仙者錄現(xiàn)在何處？”

    無鳴抬頭看著魏西溏，一臉無辜道：“陛下可是忘了？那本《尋仙者錄》屬下藏了起來?！?br/>
    魏西溏的臉上當(dāng)即變了：“青王殿下的書，你藏起來作何？”

    無鳴只得應(yīng)道：“陛下，那書是陛下交給屬下，讓屬下藏到一個誰都不能知道的地方去了?！?br/>
    魏西溏頓時(shí)覺得眼前這個跪著的人真該塞到地縫里去，咬著牙道：“你藏在何處了？朕現(xiàn)在想要找到那書?！?br/>
    結(jié)果，無鳴伸手一指后花園最高處的一個鳥窩，道：“屬下藏那了。”

    魏西溏緩了緩，才道：“取下來！”

    “是陛下?！睙o鳴趕緊起身，躍身上樹，直接躥到了樹梢頭，把冊子取了下來，“陛下！”

    好歹還知道用牛皮紙包起來，風(fēng)吹日曬倒也沒受影響。

    不過到底時(shí)間有些長，特別是雨天的時(shí)候雨水有滲入的跡象，冊子顯得有些破舊。

    魏西溏打開一看，果真是《尋仙者錄》幾個字，她伸手合上，又問：“王爺為何對仙山感興趣？”

    “屬下不知，”無鳴略一思索，又道：“不過，王爺對左相大人多有忌憚，曾特地問過臣關(guān)于畏懼草一事。”

    “畏懼草？”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字，之前在書房，她就看到過那之紙上寫了，“這個草有何用？”

    “畏懼草是仙山毒草，左相大人是招搖山仙尊，自幼便接觸各式草藥，只是，仙山規(guī)矩，必然會留一種毒草用以鉗制歷代仙尊，左相大人此生，畏懼草便是他的克星。為此左相大人曾下令鏟滅仙山所有畏懼草用以消除威脅?！睙o鳴認(rèn)真說道：“王爺便一直想要找到此草，可惜未曾找到。”

    魏西溏抬眸看了他一眼，點(diǎn)頭：“原來如此。這樣說的，朕可否能理解為，青王殿下與左相之間，可是有些敵對的？”

    無鳴回答：“青王殿下幼時(shí)曾得左相相救，是以青王殿下雖對他不喜，卻從未顯露出來，他當(dāng)時(shí)所做，不過是想替陛下未雨綢繆，而左相待青王殿下全是因著陛下的關(guān)系，若說敵對，屬下以為王爺與左相并無利益瓜葛。不過，”他看了魏西溏一眼，道：“王爺與左相為陛下爭風(fēng)吃醋，倒是真的?！?br/>
    魏西溏嗤笑一聲，“幼稚之極?！?br/>
    即便如此，魏西溏卻也知道，無鳴的這些話里，可信成份更多一些。

    拿了那冊子，魏西溏便讓無鳴先退下，自己進(jìn)了殿里細(xì)細(xì)翻開。

    付錚的字猶如別人口中的評價(jià)一般，端正、大氣，一筆一劃都顯露了那是一個心思純正之人，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翻著那書，奏折都沒批兩本，翻了兩頁之后放下，才繼續(xù)批閱奏折。

    她看不到的時(shí)候不覺得，如今看到了，魏西溏才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自己以前一定看過，否則內(nèi)容不會這般熟悉。

    她現(xiàn)在是忍著身體之痛想要記起所有的事，可畢竟服藥時(shí)間太長，不是斷了藥便能全部想起，以致如今她這是這般渾渾噩噩。

    不過，再提起付錚的名字，她卻再不會像之前那樣完全無動于衷，最起碼她是知道，付錚此人，曾和她是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之人，更是她登基稱帝的重要功臣。

    論情分她暫時(shí)還不能確定，最起碼從龍之功是少不得付錚的。

    天禹德勝七年，大豫前朝遺臣南宮宇搶占金陵，挾持金陵太守，奪得主控權(quán)，后拉攏金陵三萬駐兵成功，守衛(wèi)己用，兵力擴(kuò)從一倍。

    大豫帝王東方長青從東龐調(diào)兵，十日后東龐兵馬兵臨金陵城，卻久攻不破，一時(shí)成為耗時(shí)戰(zhàn)。

    金陵城物資充沛，東龐軍遠(yuǎn)道而來，短時(shí)還不察覺，如今耗時(shí)一長，便弊端呈現(xiàn)，糧草告急，哪里經(jīng)得起這樣損耗。

    南宮宇的身邊的智囊團(tuán)連夜分析東龐軍的求助路線，最終決定兩支野軍將士停下本地對官府的騷擾動作，專門去攔截東龐軍運(yùn)送的糧草，就算搶不走，也要?dú)г诎肼?，絕不能讓東龐軍的后力跟上。

    東方長青戰(zhàn)略未錯，可惜派出領(lǐng)兵的是個剛愎自用又多年未上過戰(zhàn)場的將領(lǐng)。

    天下太平年間，真正有本事有用的將領(lǐng)都在邊關(guān)駐守，隨時(shí)預(yù)防他國侵犯，而那些遠(yuǎn)離朝堂山高皇帝遠(yuǎn)的將領(lǐng)，自然要享受的多。

    待東方長青得知東龐軍未在三日內(nèi)攻下金陵，還傻乎乎的在金陵城下駐扎了半月之久，氣的恨不得拿刀剁了那領(lǐng)兵將領(lǐng)的腦袋，這種持久戰(zhàn)等于是無用的損耗，如何能耗得起一座城池的供給？

    南宮宇只需再等幾日，趁著東龐軍兵馬虛弱人心渙散之時(shí)出兵，必然打的他們潰不成軍。

    結(jié)果，東方長青的讓撤兵的圣旨還未送到，就聽說延州運(yùn)送的糧草休息的時(shí)候半夜被人燒毀，那燒毀的人雖說被捉到，可被捉之后便自殺而亡，對方損失一個人，可他們的糧草全毀。

    而兩日后，南宮宇果真開城出兵，可謂輕輕松松就擊潰了東龐的兵馬，大勢已去的局勢讓東龐軍將士不戰(zhàn)而降，明知抗也抗不過，倒不如投降保命。

    這個后果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只怕東方長青打死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從東龐調(diào)兵，本就是挑選最近的路，打最有把握的仗，哪知道挑錯了將領(lǐng)，害了整個東龐，損失了一支強(qiáng)軍。

    魏西溏聽到這個消息時(shí)候，愣了半響，才道：“還果真是天意如此。那是我大豫將士，哪條都是人命，若能不戰(zhàn)而和，該有多好?！?br/>
    可魏西溏知道，這不過是她的希望罷了，實(shí)際上，東方長青絕對不會束手就擒，他好容易搶過去的江山，他還指望長命百歲，又怎會允許自己的江山隨隨便便讓人奪走？

    左相出使大豫大半個月，與大豫帝王交談甚歡，頗有相見恨晚之情，對于大豫帝王一心求藥的想法，雖面有難色，卻也未一口回絕，只說要略略考慮。

    東方長青也未強(qiáng)求，只連番多日都親自接近左相，好言好色相待，最終磨的這位仙人之姿的左相大人總算是點(diǎn)了頭，“若是這時(shí)日允許，本相便應(yīng)了陛下，只是若是我家陛下下詔，本相也不能公然抗旨，還請陛下解釋一、二?！?br/>
    “那是自然，朕自不會讓左相為難?！睎|方長青口中這樣說，卻未想過放走這樣一個人物。

    換個旁的東方長青必然不稀罕，可能求得長生不老的能人，東方長青絕然不肯放過。

    曾經(jīng)魏西溏還在大豫當(dāng)政之時(shí)，也有道士求見，魏西溏其實(shí)是不信的，可那時(shí)候東方長青便會親自接待，魏西溏自然不會惹他不快，便也隨了他，可惜回回都是騙人之舉，還有以后差點(diǎn)害東方長青中毒，氣的魏西溏直接命人處死了那招搖撞騙的道士。

    如今東方長青年歲愈發(fā)大了，便對長生一事愈發(fā)執(zhí)著，再加上他剛剛發(fā)現(xiàn)魏西溏尚在人間，且年齡足足比他小了十六歲，這愈發(fā)讓東方長青不能接受，若想再贏得她的心，他如今這樣如何能行？

    臉上再如何得蒼天厚愛，可他年齡畢竟到了，身體也大不如前，東方長青只怕自己哪日突然死了，留了無盡的遺憾在塵世。

    他一點(diǎn)都不想死，特別是在知道西溏重生之后。

    他原本以為是她未死，可后來發(fā)現(xiàn)她身死，魂魄卻未死，這等匪夷所思之事都有，那么長生一說還有如何做不到的？

    眼前這位來自世外的左相便是這等能人，東方長青無論如何都要叫他答應(yīng)的。

    東方長青許諾了許多東西，左相只淡淡笑道：“我家陛下對本相可謂心細(xì)之至，同為帝王，本相到哪都是一樣，不過，我家陛下唯一不同之處便是她不求長生，倒是讓本相一身本事無所適從，聽聞陛下一心求壽倒是意外?！毕嗲湫Φ溃骸爸皇?，本相所學(xué)，只怕與陛下先前所求道人有所不同，且所煉之藥也有所不同?！?br/>
    東方長青急忙追問：“不知左相所說不同是何意思？”

    相卿應(yīng)道：“陛下可曾聽過天禹前朝帝王之事？那位陛下服藥之后換老還童，容顏煥發(fā)，且身體也逐漸恢復(fù)年輕，更是一年之內(nèi)讓后宮的幾位娘娘連番懷了龍?zhí)ァ！?br/>
    東方長青一聽是返老還童，頓時(shí)眼睛一亮，道：“仙尊果真有此只能？朕當(dāng)年也是聽說如此，未曾親眼見過，還以為是道聽途說……只是那位陛下最終……”

    相卿低頭一笑，道：“不瞞陛下，那位實(shí)在是太過心急，本該一個月的藥，他半月便服完，過猶不及，自然傷身。若那位能遵囑而服必會事半功倍?！彼ь^看向東方長青，道：“陛下若是擔(dān)憂，本相便拿個不相干之人來煉藥，陛下眼見為實(shí)，本相不敢欺瞞?！?br/>
    東方長青自然不會完全放心，沒想到這位仙尊實(shí)在是個妙人，竟然主動提出先拿旁人試藥，再正式煉藥之說。

    相卿請東方長青選了為家中妻妾成群子嗣充沛的老頭兒作為煉藥的把柄，得知這老兒府上前幾日一個小妾生下一個嬰兒，卻不小心在夜里悶死之事后，便選定了這個老兒。

    七日后還真煉了兩盒藥丸出來，被人呈送到東方長青面前：“陛下，這便是那位仙尊所煉制的丹藥?！?br/>
    東方長青伸手拿了一粒，手有些發(fā)抖，他不知道這藥有什么效果，更不知道服用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事，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激動。

    那老頭兒被人帶了過來，東方長青讓人把他看押在宮中，讓他連服七日的，每日都讓人把他帶出來看，竟然發(fā)現(xiàn)那老頭的面貌一日年輕似一日，待到第七日時(shí)，連頭發(fā)眉毛都變黑了。

    相卿臉上帶著笑，笑意根本未達(dá)眼底，他低著頭，道：“陛下不要心急，最好還是再觀察上一陣，畢竟，這是服藥時(shí)間尚短，效果并不明顯，待服上三個月后，陛下便知此藥的神奇之處?！?br/>
    兵對抗，各個擊潰，至此女帝稱霸天下一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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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相大人對大豫帝王的印象好不好沒人知道，不過，東方長青的禮數(shù)確實(shí)周到異常，關(guān)于天禹女帝所提要求，東方長青皆是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架勢，座上賓左相大人則是一副高冷仙尊的模樣。

    一張俊美無雙宛如畫中人一樣的臉上帶著一絲薄涼的笑，額間一粒水滴形的朱砂痣，因著那張過分白的臉愈發(fā)顯得鮮紅欲滴，一言一行都帶著一股仙氣，見到過的人無不感慨果真是世外仙尊，否則怎會有這樣的姿容出現(xiàn)在凡間呢？

    這位左相大人明明是代表天禹女帝出使大豫，卻未按常制著官服，一襲不知是什么布料的白色長袍直拖在地，一個抬手一個投足，那白袍猶如流水過境水光絲滑讓人嘆為觀止，更讓人驚奇的卻是那衣袍十分神情，所過之處卻是纖塵不染，未見半分灰塵沾身。更別說那些隨侍左右的孿生小童又是如何的罕見了。

    分明先前見過，只是東方長青再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仙尊，卻覺得和上次所見大有不同。

    那時(shí)所見的此人，不過是天禹女帝身側(cè)的一個下人，雖有過人的容貌，卻并未像今日這樣引人注目。

    左相大人以及天禹的使團(tuán)迎入皇宮，大豫的皇帝更是大開宴席，以示對左相大人的歡迎。

    只可惜左相大人自始自終都是同一副表情，讓人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大豫內(nèi)斗，以金陵南宮宇為首的判軍口號響亮，呼聲震天，如今大豫子民雖不知真假，卻私底下都在議論那位癡情王夫，究竟是不是真的謀殺了女帝。

    有人說自然便有人信，有人信自然就會有人不信，東方長青畢竟統(tǒng)治多年，又是有所作為的皇帝，根基頗深，一時(shí)半會兒自然不會讓人百姓全部就信了，可起名有名頭，如今南宮宇眾人只想推翻東方長青，還魏氏皇朝，哪里還管別的？

    再如何富有的國度，那也是有貧富之分，天禹有窮人，同樣的大豫也有窮人，南宮宇如今號召來的，大多是那些吃不起飯的貧苦百姓，如今軍餉充沛，又有天禹女帝支助，倒是成了窮人有飯吃的途徑。

    東方長青自然在意自己的國度，只是，南宮宇這點(diǎn)小把戲他并未放在心上，直接調(diào)動兵馬前往鎮(zhèn)壓。

    如今讓東方長青放在心上的，其實(shí)還是天禹那位女帝。

    特別是他在知道那就是魏西溏之后，他更是一門心思放在她身上。

    和談多番被拒，東方長青自然知道原因，她該是不愿見到自己才是。

    那是一個天生就有帝命的女子，哪怕是重活一次，她依舊是女帝，身邊的男子皆是年輕俊美之人，東方長青在面對這樣身份的魏西溏面前，有著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卑微。

    當(dāng)年他是她的王夫，而如今她的身份依舊，他奪了她的天下，她重新來過，而他卻老了。

    他這樣的老態(tài)，如何再吸引到她的關(guān)注？

    天禹這位左相大人對東方長青來說就是及時(shí)雨，就在他撥開云霧之后，這位來自方外的仙尊竟然就送上門來。

    他能讓西溏起死回生借尸還魂，他有長生不老之術(shù)。

    東方長青就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他想要西溏，可他老了，她還那樣青春。

    “朕聽聞左相大人本是世外仙人，不知為何入了這塵世，莫非是有什么緣由？”東方長青看向左相，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一言一行都帶著貴族。

    那位仙氣逼人凡人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世外仙尊淡淡一笑，道：“本相久居仙山，本不愿出山入世。不過蒼天有意，神明所示，本相抗不得天意如此，唯有聽天命奉神意?！?br/>
    東方長青笑道：“朕初見左相大人便覺不同常人，今日再見，愈發(fā)肯定。原本以為貧水相逢，卻未曾想過還能與左相大人再次相見。”頓了頓，他又試探道：“不知女帝陛下可曾提過兩國之事？”

    左相大人手里端著杯子，也不知那是酒還是水，舉到半空還未送入口中，聽到東方長青的話，便道：“我家陛下國事雖繁多，本相與陛下商議政事，自會提及陛下?！?br/>
    東方長青急忙問：“不知女帝陛下說了些什么……”還未問完，東方長青也覺得自己太過心急，急忙又道：“朕仰慕女帝陛下，陛下初登基之時(shí)，朕也派使團(tuán)前往求親，哪知錯失良機(jī)……”

    若早知道她是誰，就算各地求和，他也必然同意，可那時(shí)候他不過一時(shí)試探之舉，又如何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相卿低頭淡笑：“陛下，我家陛下雖為女子之身，卻凡事不輸男兒，陛下后宮有正夫一名，側(cè)夫兩名，還有其他不計(jì)入后宮的俊美男子相陪左右，如何能讓貴為天子的陛下入的女帝后宮？叫天下恥笑可不得好。”

    天禹女帝后宮有多少男寵外人自然不得而知，唯有知道付錚一名王夫，就連那兩名側(cè)夫也是最近才有風(fēng)聲，至于其他什么不計(jì)入后宮的俊美男子，更是無從傳出，可東方長青聽在耳里，便是猶如刀割一般，他是知道的，眼前這位有著神仙姿容的男子便是西溏的新寵。

    若不是念在他是世外仙尊，懂得煉丹制藥的份上，他定要將這左相碎尸萬段也不解恨。

    東方長青笑的溫和：“話雖如此，卻身不由己。左相大人遠(yuǎn)道而來，不必拘謹(jǐn)請！”

    國事先放在一邊博取好感才是真的，畢竟，先禮后兵這是常情，東方長青想要長生不老這是必然之舉，這天下，又有幾人不求長生不老的青春永駐的？

    相卿達(dá)到大豫，魏西溏也得到了消息，倒是沒多擔(dān)心。

    自古都說紅顏禍水，可魏西溏知道，男人也能禍國。

    當(dāng)年的榮承帝不就是被那位傾國傾城的左相大人毀的一敗涂地。

    這人啊，不怕貪錢愛財(cái)，不怕貪色好**，就怕什么都不想要，東方長青什么都不缺，如今又是帝王之身，他缺什么？

    魏西溏知道，東方長青如今缺的就是多活五十年。

    他的帝王本就是奪走的，所以他護(hù)的也緊。

    當(dāng)年他是怎么奪來的，如今他就提防。

    魏西溏不覺得東方長青不立后是因?yàn)樗?，或許是有她的原因，可更多的原因他是怕皇親做大獨(dú)權(quán)。

    他該是護(hù)緊的，所有如今的大豫便是集權(quán)，所有的兵馬權(quán)都握在手里。

    他一定不信他后宮的任何一個妃子，因?yàn)樗约壕褪潜撑颜撸惨欢ú桓倚湃纬甲?，因?yàn)樗雷约菏峭庑盏弁?，終究不是大豫魏氏皇族的人，所以他誰都不敢信，唯獨(dú)只信他自己。

    魏西溏覺得，東方長青一定是這個世上活的最累的人。

    他妻子兒女家人父母，卻沒有一個能讓他說出心里話，一個可憐人罷了。

    東方長青一定怕老，一定怕歲月無聲卻讓他滿臉皺紋，所以，他一定不會讓相卿短時(shí)間內(nèi)離開大豫，而是會千方百計(jì)讓他制出長生不老的藥。

    可相卿的藥，魏西溏如今都不敢服用，更何況他替旁人制的藥？

    她倒是想看看，想多活五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東方長青，究竟能多活多久。

    高湛的信又來了。

    這一回他沒再提那位相貌酷似青王殿下的漁民，只說了最新的進(jìn)展，以及小曦兒和小墨兒的近況。

    小曦兒和小墨兒生活如今走上了正規(guī)，那位被魏西溏派出去的老太傅也以老夫子的身份被高湛請如了溧水城，小曦兒和小墨兒如今一個月跟著高湛出去一兩趟，平時(shí)都是在溧水城跟著老夫子學(xué)習(xí)的。

    對此，小曦兒看到老夫子就瞪眼睛：“山羊胡子，你能不能不要天天讓我寫字？我想出去捉鳥兒！”

    老夫子瞅了她一眼，捻著山羊胡子慢吞吞的說：“老夫也不想困著小小姐和小小公子，不過這是高大人決定的，老夫拿了他的銀子，自然要替他做事了。小小姐若是不想上，出去玩便是，老夫這不是還有小小公子和高小公子嗎？”

    小墨兒和小興兒對一起對小曦兒打眼色：“坐下坐下！還有三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小曦兒哼了一聲，氣鼓鼓的坐下來，捧著書，搖頭晃腦的念起來：“今予維共行天之罰。左不攻于左，右不攻于右……”

    高湛前幾日才把他們送回來，自然不會再帶他們出去，所以小曦兒才不高興的。

    小墨兒和小興兒雖然也想出去玩，不過淡定的多，小墨兒雖然喜歡玩，不過他比小曦兒懂事些，畢竟他身份不同，母皇說了，他們出來主要是學(xué)本事的，不能只顧著玩，所以自覺性要好上很多，而小興兒要小一些，喜歡和大孩子玩，小墨兒說什么他就聽什么，最不淡定的就是小曦兒這個在宮里橫行霸道慣了的小東西了，天天嗷嗷叫，就喜歡玩。

    高湛重新回了玉河，之前是擔(dān)心到了夏季，怕發(fā)突然發(fā)大水，所以才把小曦兒和小墨兒送回去的，把孩子送回去他自然就放心回來了。

    汛期到了，本就是檢查堤壩的問題，他自己倒是無妨，但是一點(diǎn)危險(xiǎn)都不能留給兩個小殿下。

    對于玉河邊那位相貌酷似付錚的漁夫，高湛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特地寫信給陛下，說那人長的像付錚，實(shí)在是因?yàn)樗谎劭催^去，長的太像，模樣，身量，甚至連體形都像，只是他對人很冷漠，幾乎不說話，但是對孩子倒是和善，周圍所有的小孩過去找他，他都會給孩子吃的，所以小曦兒和小墨兒跑過去跟他說話，他同樣給了他們一人一只梨子，只是不開口說話，周圍的漁民都說他是啞巴。

    高湛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就覺得像，還特地跟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是一個叫老魚頭的老漁夫的一個遠(yuǎn)方侄子，因?yàn)榧依锔改鸽p親都沒了，最后沒辦法才過來投靠了老魚頭，因?yàn)榧依锾F，連個媳婦都沒混到。

    半年前老魚頭去玉河打漁，結(jié)果遇到風(fēng)雨天，就再也沒回來，十幾天后那侄子也不知怎么撈的，竟然還把老魚頭泡的魚泡似得的尸體給撈了上來，下葬了。

    老魚頭一輩子獨(dú)身，沒想到等死了還有人給他披麻戴孝，倒也算是死的安心。

    如今就剩那侄子一個人，以前家里是種地的，沒打過魚，不過倒是會打獵，開始的時(shí)候他會拿著自制的弓箭進(jìn)山打獵，拿了獵物去集市換食物，再后來也不知怎么摸索的，反正很多天后，就有人發(fā)現(xiàn)那小子搖了船，拿了漁網(wǎng)，竟然去玉河打漁了。

    許是那年輕的漁夫和付錚長的實(shí)在太像的緣故，所以高湛對他比對旁人要關(guān)注，經(jīng)常假裝不經(jīng)意的經(jīng)過，就是想多看兩眼。不過他一直沒機(jī)會近距離仔細(xì)看，因?yàn)槟悄贻p的漁夫除了第一眼看到的時(shí)候是露臉的，之后高湛再看到他的時(shí)候，他都戴著一頂破帽子，破破爛爛的邊緣，倒是把他的臉擋了個嚴(yán)實(shí)。

    他給陛下的信，陛下似乎并不在意，他也就沒再多提，畢竟付大哥已經(jīng)走了，讓陛下想起來又能如何，反倒是讓陛下愈發(fā)痛苦難受。

    開始他得知陛下忘了付大哥他心中難受，可如今他看到那漁夫之后，突然覺得，若是陛下想起才更痛苦，他看到一個長的像付大哥的人他都痛苦，何況陛下呢？

    可人有時(shí)候就是這樣執(zhí)著，明知不是，他還是會去關(guān)注，甚至希望這個人過的好一些。

    高湛推推身邊的漁民，問：“對了，那老魚頭的侄子叫什么名字？”

    漁民說：“沒聽他自己說過，不過記得老魚頭還在世的時(shí)候，好像一直喊他于簡。”

    高湛點(diǎn)頭：“哦。”

    高湛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于簡的屋子，旁邊的人問：“高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問于簡??？小人勸您還是算了，那小子不愿搭理人，就算去集市賣東西，那也是只言片語……”

    “他會說話？”高湛問，“不是說是啞巴？”

    “不瞞大人，小人有一次去集市，剛好聽到有人買魚，小人也是好奇看看他一個啞巴怎么賣的，人家問多少錢他舉手回答，那人還價(jià)，他就冷不兜兜的說‘不賣’，說的還挺清楚，這不就是會說話嗎？”

    高湛伸手托腮，想了想，問：“他什么時(shí)候去賣魚？”

    “每逢集市都會去，別看他是個新手，不過學(xué)東西快著呢，每次打漁都比別人打的多……”

    高湛點(diǎn)頭：“這個月集市幾號？”

    “這個月逢十五，高大人要去集市??？”

    高湛笑了笑：“湊個熱鬧?！狈畔赂觳?，轉(zhuǎn)身走了。

    要是能讓他扒了衣服看就好了，高湛記得付大哥以前身上中過毒，被左相大人的刀挖的滿身都是坑，留了挺多疤，雖然后來用了不少去疤的藥膏，不過幾個嚴(yán)重的舊傷還是在的。

    高湛也覺得自己是異想天開，不過誰讓他心里滿是遺憾呢，當(dāng)年付錚意外，他不但不在他身邊，甚至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如果不是看到皇陵在，如果不是相信陛下和付大哥的感情，他都不信付大哥死了，那么一個謹(jǐn)慎的人，那樣一個別人都不知道護(hù)衛(wèi)是什么東西，他身后就跟是四五個護(hù)衛(wèi)的人，怎么就讓自己被人給害了呢？

    高湛不想信，可又不得不信，如今看到于簡，他就忍不住這樣想，話本子里都是這樣寫的，或許付大哥就是沒死呢？

    再一個，前前朝不就是有個這樣的事？丈夫出門，遇到泥石流，死了，所有人都說他死了，甚至連尸首都找著了，可三年以后，他竟然回來了，原來當(dāng)年他死里逃生，被一個云游的和尚救了，而那尸首也不是丈夫的，誤會一場。

    既然有這先例，為什么他就不能這樣想？

    高湛從未覺得自己這樣無聊過，他在等十五的集市。

    好容易熬到了十五，高湛還真去集市閑逛，一大早他就讓人盯著于簡，直到確認(rèn)他帶著幾只山雞和一筐子魚去了集市，假裝自己去買魚。

    相比其他小販的，這個半路出家的年輕漁夫顯然過分安靜，他只是把魚簍和山雞放到地上，然后抱著胳膊站著，頭上的斗笠遮了光也遮了臉，讓人看不清的表情。

    高湛在旁邊觀察了一陣，發(fā)現(xiàn)就算他不吆喝，也有人主動問價(jià)，幾只山雞和很快賣了，不等高湛上前問價(jià)，半簍魚也出手，最后一點(diǎn)他似乎有意一次性拋售，只要了三十文銀子便賣了出去，賣完直接收拾東西回去。

    高湛趕緊跟在后面追：“哎！”

    結(jié)果那于簡冷不丁回頭，嚇的高湛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于簡的半邊臉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傷疤，遠(yuǎn)看不清楚，沒想到近看之后這般嚇人，于簡只是瞪了高湛一眼，見高湛被嚇的后退一步，依舊什么話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高湛站在原地，身后跟著的下人急忙問：“大人，要不要……”

    高湛抬手止住他下面的話，“什么都不要！”然后他轉(zhuǎn)身，吩咐道：“備馬，我要去周游山！”

    “大人，去周游山做什么呀？”

    高湛根本不理他，“你帶兩個人，盯著那個于簡，有一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就立刻向我匯報(bào)。”

    當(dāng)然，高湛沒想到的是，他還沒到周游山，隨后就有人追上來跟他稟報(bào)，說那個叫于簡的，昨天夜里收拾收拾東西，一把火少了那破屋子，趁夜摸黑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高湛愣了愣，隨即道：“繼續(xù)派人找，他不是三頭六臂，就算走也走不了多遠(yuǎn)，旱路若是沒有，那就走水路，他是漁夫，水路只怕走的比旱路還輕巧?！鳖D了頓，又說：“往西找！”

    “大人？”

    “我說往西這個方向找?！闭f完，高湛稍做休息，便又再次騎馬趕往周游山。

    當(dāng)年的所有事他都是道聽途說，從來沒想過自己親自來證實(shí)一下，如今他有了過來的能力，為什么不來求證一下？

    即便陛下派了無數(shù)人過來，可他們終究不及自己這般上心，高湛就想著，會不會有漏網(wǎng)之魚，他這回就是要親自驗(yàn)證，哪怕一丁點(diǎn)蛛絲馬跡他也不會放過。

    高湛這邊的事，魏西溏自然不知道，她這幾日月事來了，情緒有些煩躁，再加上身體上那些無名之痛似乎也跟湊熱鬧，這脾氣都愈發(fā)暴躁起來，早朝的時(shí)候有兩個不長眼的，剛好撞到了魏西溏的劍尖上，說蠢話做蠢事，直接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嚇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再不敢多說半個字，生怕惹了陛下不高興。

    退朝之后，魏西溏便命人把甄太醫(yī)請了過去，甄太醫(yī)對著開了些女科的藥，叮囑：“陛下這兩日勿貪涼，瓜果也忌口些，老臣替陛下開些藥服用，再開些調(diào)理的藥膳，陛下龍?bào)w康健，不必太過擔(dān)心。”

    魏西溏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庸醫(yī)一個，她全身疼的晚上睡不著，這老東西愣是不明白，就管這些小毛小病的，白養(yǎng)他們了。

    氣過之后，魏西溏也知道自己身體這痛自己都說不清，也不能指望他們，只怕這世上唯一了解自己身體無名之疾的人只有相卿了。

    這也是她對相卿無可奈何的地方，只有他明白，旁人誰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讓魏西溏無力，只怕相卿也是知道這一點(diǎn)的。

    外面午后陽光正好，魏西溏站在回廊，想了下，喚道：“無鳴。”

    無鳴悄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回廊的一側(cè)，走過去跪在她面前，問道：“朕去周游山的時(shí)候，你可是跟在朕身邊？”

    無鳴頭也未抬的說了句：“是?！?br/>
    魏西溏看著他，問：“那你可見到當(dāng)日的場景了？”

    無鳴依舊低著頭：“屬下看到了?！?br/>
    魏西溏身體一震，“你真的看到了？”魏西溏回頭看向柯大海：“柯大海，你不說當(dāng)日所有和那日有關(guān)的人，都死了嗎？”

    柯大海傻眼，是啊，那些人所有人都死了，一個都沒剩，只有左相大人和陛下，可，可他就是沒想起來魏侍衛(wèi)啊！

    這整個皇宮里頭，有幾個人能記得魏侍衛(wèi)的？若不是陛下突然想起來，柯大海都快不知道魏侍衛(wèi)是誰了。

    “陛，陛下……”柯大海的腿都在打哆嗦：“是老臣一時(shí)老糊涂了，忘了魏侍衛(wèi)是陛下的貼身侍衛(wèi)……”

    不但忘了，還忘的徹底，柯大海不知道為什么，這宮里人幾乎人人都不記得魏侍衛(wèi)，就連魏侍衛(wèi)身邊那位當(dāng)年一直侍候他的小宮女，都經(jīng)常忘，若不是魏侍衛(wèi)時(shí)不時(shí)逗兩句，估計(jì)早把他忘爪牙國去了。

    魏西溏瞪了柯大海一眼，柯大海趕緊自覺的帶人退到了老遠(yuǎn)的地方，魏西溏若不是看他有眼色，不定老早換個年紀(jì)小一點(diǎn)到了。

    瞪走了柯大海，魏西溏重新看向無鳴，問：“朕問你，王爺出事那日，是個什么場景？”

    無鳴道：“屬下和陛下到了山頂寺廟之后，便看到王爺?shù)乖谘粗?，左相大人按著他的傷處?！?br/>
    魏西溏又問：“王爺之死和左相有何關(guān)聯(lián)？”

    無鳴還是那副身姿跪著，道：“屬下以為左相有殺人之念。”

    魏西溏盯著他，問：“怎么說？”

    無鳴應(yīng)道：“屬下旁的不知，不過屬下知左相大人仰慕陛下，也知左相大人之所以出招搖山，也是為陛下而來，屬下以為左相大人有殺人嫌疑。只是屬下未曾親眼所見，不敢妄下結(jié)論?！?br/>
    魏西溏笑了下，“說的也是，無人親眼所見，便不能妄下結(jié)論。若是換個旁人倒還好說，可偏偏那是朕的左相。朕還懷疑不得?！?br/>
    無鳴沒有吭聲，依舊跪著不動。

    魏西溏嘆口氣，道：“你雖說是朕的護(hù)衛(wèi)，又以守護(hù)星自詡，不過你在朕眼里到底不是熟悉，這也是你隱藏的好，以致朕老是以為你不存在。不過，你到底比相卿淺薄了些，相比相卿，朕倒是更愿意信你的話?！?br/>
    “謝陛下信任，無鳴此生只為陛下所用，生死皆是陛下的人，不敢有半句欺瞞?！?br/>
    魏西溏笑了笑，道：“既然這樣，那你便多跟朕說說青王殿下吧。朕記起了很多事，可惜還是未曾想起全部。晚上睡夢里的時(shí)候倒是清晰，可醒了以后記性還是有些模糊，甚至連他的模樣都看不分明?！?br/>
    “青王殿下對陛下癡心一片?！睙o鳴慢慢道：“對陛下也是忠心耿耿。陛下為了消磨后宮時(shí)光，研究多種古籍，尤其喜愛追問仙山人事……”

    魏西溏聽到這話，立刻抬頭看著無鳴：“你知道《尋仙者錄》？”

    “回陛下，屬下知道，當(dāng)初青王殿下正是拉著屬下，讓屬下講了許多仙山之事?！?br/>
    魏西溏瞇了瞇眼，道：“那么，你可知那本尋仙者錄現(xiàn)在何處？”

    無鳴抬頭看著魏西溏，一臉無辜道：“陛下可是忘了？那本《尋仙者錄》屬下藏了起來?！?br/>
    魏西溏的臉上當(dāng)即變了：“青王殿下的書，你藏起來作何？”

    無鳴只得應(yīng)道：“陛下，那書是陛下交給屬下，讓屬下藏到一個誰都不能知道的地方去了?！?br/>
    魏西溏頓時(shí)覺得眼前這個跪著的人真該塞到地縫里去，咬著牙道：“你藏在何處了？朕現(xiàn)在想要找到那書。”

    結(jié)果，無鳴伸手一指后花園最高處的一個鳥窩，道：“屬下藏那了。”

    魏西溏緩了緩，才道：“取下來！”

    “是陛下?！睙o鳴趕緊起身，躍身上樹，直接躥到了樹梢頭，把冊子取了下來，“陛下！”

    好歹還知道用牛皮紙包起來，風(fēng)吹日曬倒也沒受影響。

    不過到底時(shí)間有些長，特別是雨天的時(shí)候雨水有滲入的跡象，冊子顯得有些破舊。

    魏西溏打開一看，果真是《尋仙者錄》幾個字，她伸手合上，又問：“王爺為何對仙山感興趣？”

    “屬下不知，”無鳴略一思索，又道：“不過，王爺對左相大人多有忌憚，曾特地問過臣關(guān)于畏懼草一事。”

    “畏懼草？”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字，之前在書房，她就看到過那之紙上寫了，“這個草有何用？”

    “畏懼草是仙山毒草，左相大人是招搖山仙尊，自幼便接觸各式草藥，只是，仙山規(guī)矩，必然會留一種毒草用以鉗制歷代仙尊，左相大人此生，畏懼草便是他的克星。為此左相大人曾下令鏟滅仙山所有畏懼草用以消除威脅?！睙o鳴認(rèn)真說道：“王爺便一直想要找到此草，可惜未曾找到。”

    魏西溏抬眸看了他一眼，點(diǎn)頭：“原來如此。這樣說的，朕可否能理解為，青王殿下與左相之間，可是有些敵對的？”

    無鳴回答：“青王殿下幼時(shí)曾得左相相救，是以青王殿下雖對他不喜，卻從未顯露出來，他當(dāng)時(shí)所做，不過是想替陛下未雨綢繆，而左相待青王殿下全是因著陛下的關(guān)系，若說敵對，屬下以為王爺與左相并無利益瓜葛。不過，”他看了魏西溏一眼，道：“王爺與左相為陛下爭風(fēng)吃醋，倒是真的。”

    魏西溏嗤笑一聲，“幼稚之極。”

    即便如此，魏西溏卻也知道，無鳴的這些話里，可信成份更多一些。

    拿了那冊子，魏西溏便讓無鳴先退下，自己進(jìn)了殿里細(xì)細(xì)翻開。

    付錚的字猶如別人口中的評價(jià)一般，端正、大氣，一筆一劃都顯露了那是一個心思純正之人，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翻著那書，奏折都沒批兩本，翻了兩頁之后放下，才繼續(xù)批閱奏折。

    她看不到的時(shí)候不覺得，如今看到了，魏西溏才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自己以前一定看過，否則內(nèi)容不會這般熟悉。

    她現(xiàn)在是忍著身體之痛想要記起所有的事，可畢竟服藥時(shí)間太長，不是斷了藥便能全部想起，以致如今她這是這般渾渾噩噩。

    不過，再提起付錚的名字，她卻再不會像之前那樣完全無動于衷，最起碼她是知道，付錚此人，曾和她是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之人，更是她登基稱帝的重要功臣。

    論情分她暫時(shí)還不能確定，最起碼從龍之功是少不得付錚的。

    天禹德勝七年，大豫前朝遺臣南宮宇搶占金陵，挾持金陵太守，奪得主控權(quán)，后拉攏金陵三萬駐兵成功，守衛(wèi)己用，兵力擴(kuò)從一倍。

    大豫帝王東方長青從東龐調(diào)兵，十日后東龐兵馬兵臨金陵城，卻久攻不破，一時(shí)成為耗時(shí)戰(zhàn)。

    金陵城物資充沛，東龐軍遠(yuǎn)道而來，短時(shí)還不察覺，如今耗時(shí)一長，便弊端呈現(xiàn)，糧草告急，哪里經(jīng)得起這樣損耗。

    南宮宇的身邊的智囊團(tuán)連夜分析東龐軍的求助路線，最終決定兩支野軍將士停下本地對官府的騷擾動作，專門去攔截東龐軍運(yùn)送的糧草，就算搶不走，也要?dú)г诎肼?，絕不能讓東龐軍的后力跟上。

    東方長青戰(zhàn)略未錯，可惜派出領(lǐng)兵的是個剛愎自用又多年未上過戰(zhàn)場的將領(lǐng)。

    天下太平年間，真正有本事有用的將領(lǐng)都在邊關(guān)駐守，隨時(shí)預(yù)防他國侵犯，而那些遠(yuǎn)離朝堂山高皇帝遠(yuǎn)的將領(lǐng)，自然要享受的多。

    待東方長青得知東龐軍未在三日內(nèi)攻下金陵，還傻乎乎的在金陵城下駐扎了半月之久，氣的恨不得拿刀剁了那領(lǐng)兵將領(lǐng)的腦袋，這種持久戰(zhàn)等于是無用的損耗，如何能耗得起一座城池的供給？

    南宮宇只需再等幾日，趁著東龐軍兵馬虛弱人心渙散之時(shí)出兵，必然打的他們潰不成軍。

    結(jié)果，東方長青的讓撤兵的圣旨還未送到，就聽說延州運(yùn)送的糧草休息的時(shí)候半夜被人燒毀，那燒毀的人雖說被捉到，可被捉之后便自殺而亡，對方損失一個人，可他們的糧草全毀。

    而兩日后，南宮宇果真開城出兵，可謂輕輕松松就擊潰了東龐的兵馬，大勢已去的局勢讓東龐軍將士不戰(zhàn)而降，明知抗也抗不過，倒不如投降保命。

    這個后果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只怕東方長青打死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從東龐調(diào)兵，本就是挑選最近的路，打最有把握的仗，哪知道挑錯了將領(lǐng)，害了整個東龐，損失了一支強(qiáng)軍。

    魏西溏聽到這個消息時(shí)候，愣了半響，才道：“還果真是天意如此。那是我大豫將士，哪條都是人命，若能不戰(zhàn)而和，該有多好?！?br/>
    可魏西溏知道，這不過是她的希望罷了，實(shí)際上，東方長青絕對不會束手就擒，他好容易搶過去的江山，他還指望長命百歲，又怎會允許自己的江山隨隨便便讓人奪走？

    左相出使大豫大半個月，與大豫帝王交談甚歡，頗有相見恨晚之情，對于大豫帝王一心求藥的想法，雖面有難色，卻也未一口回絕，只說要略略考慮。

    東方長青也未強(qiáng)求，只連番多日都親自接近左相，好言好色相待，最終磨的這位仙人之姿的左相大人總算是點(diǎn)了頭，“若是這時(shí)日允許，本相便應(yīng)了陛下，只是若是我家陛下下詔，本相也不能公然抗旨，還請陛下解釋一、二?！?br/>
    “那是自然，朕自不會讓左相為難?！睎|方長青口中這樣說，卻未想過放走這樣一個人物。

    換個旁的東方長青必然不稀罕，可能求得長生不老的能人，東方長青絕然不肯放過。

    曾經(jīng)魏西溏還在大豫當(dāng)政之時(shí)，也有道士求見，魏西溏其實(shí)是不信的，可那時(shí)候東方長青便會親自接待，魏西溏自然不會惹他不快，便也隨了他，可惜回回都是騙人之舉，還有以后差點(diǎn)害東方長青中毒，氣的魏西溏直接命人處死了那招搖撞騙的道士。

    如今東方長青年歲愈發(fā)大了，便對長生一事愈發(fā)執(zhí)著，再加上他剛剛發(fā)現(xiàn)魏西溏尚在人間，且年齡足足比他小了十六歲，這愈發(fā)讓東方長青不能接受，若想再贏得她的心，他如今這樣如何能行？

    臉上再如何得蒼天厚愛，可他年齡畢竟到了，身體也大不如前，東方長青只怕自己哪日突然死了，留了無盡的遺憾在塵世。

    他一點(diǎn)都不想死，特別是在知道西溏重生之后。

    他原本以為是她未死，可后來發(fā)現(xiàn)她身死，魂魄卻未死，這等匪夷所思之事都有，那么長生一說還有如何做不到的？

    眼前這位來自世外的左相便是這等能人，東方長青無論如何都要叫他答應(yīng)的。

    東方長青許諾了許多東西，左相只淡淡笑道：“我家陛下對本相可謂心細(xì)之至，同為帝王，本相到哪都是一樣，不過，我家陛下唯一不同之處便是她不求長生，倒是讓本相一身本事無所適從，聽聞陛下一心求壽倒是意外?！毕嗲湫Φ溃骸爸皇?，本相所學(xué)，只怕與陛下先前所求道人有所不同，且所煉之藥也有所不同?！?br/>
    東方長青急忙追問：“不知左相所說不同是何意思？”

    相卿應(yīng)道：“陛下可曾聽過天禹前朝帝王之事？那位陛下服藥之后換老還童，容顏煥發(fā)，且身體也逐漸恢復(fù)年輕，更是一年之內(nèi)讓后宮的幾位娘娘連番懷了龍?zhí)ァ！?br/>
    東方長青一聽是返老還童，頓時(shí)眼睛一亮，道：“仙尊果真有此只能？朕當(dāng)年也是聽說如此，未曾親眼見過，還以為是道聽途說……只是那位陛下最終……”

    相卿低頭一笑，道：“不瞞陛下，那位實(shí)在是太過心急，本該一個月的藥，他半月便服完，過猶不及，自然傷身。若那位能遵囑而服必會事半功倍?！彼ь^看向東方長青，道：“陛下若是擔(dān)憂，本相便拿個不相干之人來煉藥，陛下眼見為實(shí)，本相不敢欺瞞。”

    東方長青自然不會完全放心，沒想到這位仙尊實(shí)在是個妙人，竟然主動提出先拿旁人試藥，再正式煉藥之說。

    相卿請東方長青選了為家中妻妾成群子嗣充沛的老頭兒作為煉藥的把柄，得知這老兒府上前幾日一個小妾生下一個嬰兒，卻不小心在夜里悶死之事后，便選定了這個老兒。

    七日后還真煉了兩盒藥丸出來，被人呈送到東方長青面前：“陛下，這便是那位仙尊所煉制的丹藥。”

    東方長青伸手拿了一粒，手有些發(fā)抖，他不知道這藥有什么效果，更不知道服用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事，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激動。

    那老頭兒被人帶了過來，東方長青讓人把他看押在宮中，讓他連服七日的，每日都讓人把他帶出來看，竟然發(fā)現(xiàn)那老頭的面貌一日年輕似一日，待到第七日時(shí)，連頭發(fā)眉毛都變黑了。

    相卿臉上帶著笑，笑意根本未達(dá)眼底，他低著頭，道：“陛下不要心急，最好還是再觀察上一陣，畢竟，這是服藥時(shí)間尚短，效果并不明顯，待服上三個月后，陛下便知此藥的神奇之處?！?br/>
    兵對抗，各個擊潰，至此女帝稱霸天下一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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