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城第三小學,放學。
藍明敬走出校門口,四處張望,一道高大的陰影覆蓋下來。
入眼的是黑色的西褲腳,藍明敬抬頭,顧鈺正彎腰看著他。
“爸爸來接你回家?!?br/>
藍明敬握著書包的肩帶,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
“嗨,顧叔叔~”
包子拽著書包拉車,瀟灑的走出來,跟顧鈺打了招呼以后,鉆進紀予澤那輛拉風的跑車里。
顧鈺四下看了看,小朋友們幾乎都是把書包拉在手上的,很少有人像藍明敬這樣,背在肩膀上。
“書包重的話,為什么不跟媽媽說,給你也買一個拉車?”
“媽媽很忙,而且,也沒什么?!?br/>
藍明敬轉身,繞過顧鈺準備走。
顧鈺拉著他的書包,將人拉回來,“爸爸這些年極少管你們的事,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到。但是如果你被你媽教成這樣的話,我覺得,還是應該管一下?!?br/>
顧鈺沉聲,“跟我回去?!?br/>
把藍明敬的書包遞給一旁的助手后,顧鈺將兒子抱起來,朝馬路邊走的黑色轎車走過去。
不遠處有女同學在議論。
“藍明敬可真幸福,每天都有車接車送?!?br/>
“他家應該很有錢吧?!?br/>
“有錢又怎么樣啊,你看他悶頭悶腦的,我媽媽說,這種人是得了自閉癥的?!?br/>
“真的假的啊?”
“當然是真的咯,我媽媽可是醫(yī)生?!?br/>
“…”
有些議論聲透過下降的車窗,傳入顧鈺的耳朵,顧鈺皺眉,周身的氣壓有點低下。
“你在學校,為什么不跟同學說話?”
藍明敬不出聲,他總是低著頭,好像喪氣的那種模樣。
顧鈺有種力氣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跟這個生分的兒子溝通。
索性,就沉默了。
“我跟那些人,不一樣?!?br/>
就在顧鈺以為要沉默到老宅的時候,藍明敬開口了。
“哪里不一樣?”顧鈺問。
“我沒有,爸爸。”
藍明敬偏過頭,看著車窗外。
這句話無疑是讓顧鈺震驚的…
所以,是自卑嗎?
“明敬,我是你爸爸,你怎么會,沒有爸爸呢?!?br/>
藍明敬沒有轉過頭,他不吭聲,顧鈺不知道他小腦袋瓜里在想什么。
嘆了口氣,顧鈺伸手要去摸兒子的腦袋,還沒碰到,他的大手就被微涼的小手打開。
“別碰我!”
藍明敬突然兇了顧鈺一句,眼中帶著恨意。
那樣的眼神,如同一根銀針,扎在顧鈺的心中,先是微疼,后驟然擴散開來。
疼的有些難以呼吸。
這個時候,一輛車超過他的車,然后將他們的車,逼停在馬路上。
藍灣灣從車上下來,用力的甩上車門。
“扣扣扣…”
藍灣灣去拉后車座的門,沒有拉開以后,她氣得深吸一口氣,彎腰去敲后車座的車門。
顧鈺等她敲了一會,才降下半截車窗。
“干什么?”
“你還有臉問我干什么,顧鈺,事到如今我奉勸你不要打孩子的主意?!?br/>
藍灣灣凌冽的視線掃過顧鈺后,又看向藍明敬,“明敬,下車。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不要跟陌生人上車?!?br/>
顧鈺呼吸一滯,他打開車門,下車。
“你就是這么教兒子的,教他,我是陌生人?”
顧鈺扯著藍灣灣的手,面色有些陰郁的問她。
藍明敬下車,無聲的走到藍灣灣的車旁邊,而后開車門,上車。
從始至終,他看都沒看這邊吵架的兩個人。
“兒子是我的,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藍灣灣,你說這話不覺得自私嗎?”
“我自私什么,你從來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難道還指望兒子喊你一聲爸?”
顧鈺眸光中都是心疼,他松開捏著藍灣灣手腕的那只手。
藍灣灣冷哼一聲,揉了揉手腕。
“我不是說這個,我只是想說,對兒子來說,你太過自我。你想叫他沿著你期待的那樣成長,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究竟,想要什么?!?br/>
藍灣灣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沉默了一會,她仰起頭,嘴硬道:
“那又怎樣,你管得著?”
看著藍灣灣的車開走,顧鈺靠在車門上,按了按眉心。
而后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陸靖安。
“在哪,晚上有空嗎,有事找你?!?br/>
“哦,老婆叫我回家吃飯,沒有空?!?br/>
“我說晚上?!?br/>
“晚上要陪老婆?!?br/>
“那現(xiàn)在,在哪?”
“唔,我現(xiàn)在在回去的路上,要是你能在十分鐘內趕到南水灣我那,我可以抽五分鐘在門口跟你攀談一會?!?br/>
“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秀恩愛,死得快?”
“你還有九分鐘?!?br/>
顧鈺深吸一口氣,像是強壓著怒火,咬牙切齒的三個字:“馬上到?!?br/>
…
顧鈺去到的時候,陸靖安的車隔了有半個小時才開回來。
顧鈺的臉有點黑,“你不是說九分鐘?我在這等了你半小時?!?br/>
“包子說沒有鉛筆了,我抽空去給他買了一盒鉛筆?!?br/>
陸靖安說著,揚了揚手上的中華鉛筆。
“既然陸總這么忙,我就直接說了?!?br/>
陸靖安點了點頭,顧鈺才接著往下說:
“我想跟藍灣灣復婚,這一點,我已經(jīng)想了很久了?!?br/>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應該去找灣灣啊。”
“她不會答應我的。”
“你也知道你當年的罪孽有多深,顧鈺,早知今日,你何必當初?人家滿心滿意愛你,追著你跑的時候,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玩弄感情玩弄婚姻…
現(xiàn)在人家不愛你了,想找下家了,你開始急了,開始想辦法了。
顧鈺,不是每個浪子,都有頭可回?!?br/>
“那我希望,我是幸運的,可以回頭的。”
陸靖安被顧鈺這幅迷之自信的模樣逗笑了,他看了看腕表,“你想我怎么幫你。”
“很簡單…”
顧鈺說了很多,陸靖安聽完以后聳肩,“這可不簡單,我要收好處的,你給我什么?”
“顧氏每年,年終百分之五的分紅。”
“顧鈺,一個女人而已,值這么多?”
“從前不值,往后不止?!?br/>
顧鈺說完這句話后,轉身沿著林蔭走了,夕陽的光輝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暖色。
陸諾桐緩步走出來,問陸靖安:“那渣男來干嘛?!?br/>
“路過的時候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飯好了嗎,我們回去吧。”
“真的?”陸諾桐疑狐,“你可跟他聊了好久,不止幾句?!?br/>
“那比幾句多一點,嗯,吃飯了,一點小事你也這么上心?!?br/>
陸諾桐抱著陸靖安的腰,她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最好是小事,別讓我知道你們在算計誰。”
這個誰當然是別有深意。
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是非常準的。
三個月后。
鋪天蓋地的新聞宣揚著一件事情,顧氏破產(chǎn)了,產(chǎn)業(yè)被星光和陸氏刮分為二。
最終陸靖安持有的股份最多,接手顧氏,成為顧氏新任董事長。
藍灣灣第一時間沖進了陸靖安的辦公室,助手沒攔。
有人吩咐過,藍灣灣過來,不用攔。
“你做了什么?”
藍灣灣雙手撐在桌子上,她一身黑色的職業(yè)裝,整個人氣質很干練。
“我沒做什么,顧鈺從得罪我的那一天就該知道下場,我不過是跟他打了一場長達五年半的持久戰(zhàn),最終,我勝他敗了而已?!?br/>
陸靖安低頭,手中還拿著紙張在看,他回答的很輕描淡寫。
“陸靖安,你…”
“我怎么了,我做的太過分了?顧鈺當年的那個電話,讓我痛不欲生了五年,他就不過分了?”
“不是!我是想說,干得漂亮!”
藍灣灣起身,抱著胸,“我終于有一天,可以把顧鈺踩在腳下了,這一次,我要踩死他?!?br/>
藍灣灣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陸靖安在她身后搖了搖頭,可能是覺得,得罪小人,也不可得罪女人。
藍灣灣下到陸氏的后門,剛從私人電梯里走出來,迎面就和顧鈺的目光對了個剛好。
顧鈺身前,有兩個保安在攔他的路。
“這位先生,我們陸總有話,不見您?!北0舱f。
顧鈺冷笑,“怎么,我一朝失勢,你們連句顧總都不喊了。”
“這個社會不就是這樣,攀高踩低的。哦,對了,這位先生,待會出門小心點,別被人打死了?!?br/>
藍灣灣說完,開心的走了。
她覺得這些年來,從來沒有那么爽過,她甚至還想找人把顧鈺打一頓。
想了想,還是收了手。
想收拾顧鈺的人太多了,哪里用的著她動手,思及此,藍灣灣囑咐司機開車。
藍城現(xiàn)如今最熱議的,就是顧鈺跌下云端這件事情。
有人說顧鈺的父母早就被送往國外,而他自己沒有走,是因為有債務在身,沒有還清。
藍灣灣應付完飯局,就叫司機開車送她回去。
深夜十一點,藍灣灣想,這個時候,明敬應該已經(jīng)睡著了。
車路過江邊的時候,藍灣灣老遠就看見,有一群人在追著一個人。
車開得近了,她才發(fā)現(xiàn)被追的那個,是顧鈺。
“停車?!?br/>
藍灣灣突然開口,司機并沒有急剎車,而是緩緩將車停下。
顧鈺似乎也看見了藍灣灣。
他就是因為看她,而被石子絆倒,撲在地上,打了個滾。
身后的一幫黑衣人追上來,對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顧鈺拳打腳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