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聾了??！”

    得不到兒子回應(yīng)的梁母又是一聲暴喝。

    “聽到了。”梁家福低低應(yīng)了聲，垂下的雙眼余光探到屬于金滿堂的那雙破布鞋子，突然咬牙抬頭沖他娘道：“娘，孩兒不娶小翠?！?br/>
    金滿堂見梁家福這認真的勁兒，覺得有點好笑，才多大的孩子啊，就得在父母的威逼下談婚論嫁，真遭罪。

    小孩，讓我來搭救你吧。

    金滿堂摸出一腚銀子，在膀圓臂粗的梁母正欲發(fā)飆之際，不輕不重地砸到她腦殼上。

    吃了一痛，梁母雙眼噴火，霍地轉(zhuǎn)身看到是金滿堂暗算她，立刻捊起袖子想教訓(xùn)金滿堂，卻被搶先一步嗆道：“這銀子夠付你的食材錢了，要是不怕被我這遭瘟的傳染了晦氣就再坐坐吧?！?br/>
    金滿堂剛好瞥見腳邊有張的小竹椅，一腳踢了出去，正好落在梁母腳邊。

    “媽勒個巴子，你這小賤種，昨個兒裝神弄鬼不說，嗨！今個兒還敢找老娘茬了？”梁母兇惡地盯著金滿堂，粗大的臂膀有隨時要揮向金滿堂的危險。

    面對氣勢逼人的梁母，聽?wèi)T刻薄漫罵的金滿堂不慌不忙，甩甩一頭雞窩似的亂發(fā)才道：“福弟弟，把銀子收了，和令母回去吧?！?br/>
    梁家福總覺得金滿堂哪里不一樣了，他回來這幾天，每次送早飯過來，她總是擰巴著不肯要，甚至連門都不愿意開。

    他沒辦法只好擱在地上，再躲到邊上。

    每次都是等他藏起來一刻鐘左右，門口才有動靜。金滿堂會站在門口看著早點發(fā)呆，然后紅著眼把食物收下。

    無論他如何服貼地跟在她的左右，她老是不睬他，教他忐忑難安。如今金滿堂主動開口讓他辦事，雖然覺得奇怪，但梁家福二話不說就撿起銀子，笑著對母親道：

    “娘，這不還有賺呢，昨個兒從陳二爺那兒得來的?！?br/>
    梁家福掂著銀子，態(tài)度十分恭敬。

    梁母本已經(jīng)伸手出去接，沒人嫌錢腥不是，可一聽到陳二爺這名堂，手立刻縮了回來。梁家在樟木村雖然算得上是富戶，女婿也是里正的長子，可跟在縣里素有小惡霸之名的陳東比起來，實在是沙子對大石，沒啥可比性。

    再說梁家福在縣里書塾求學(xué)，總不能得罪縣里素有惡名的混混。

    梁母想到這里，恨恨的瞪了金滿堂一眼，粗壯的手臂一橫就想像小時候那樣撈起兒子，但手還沒碰到梁家福忽地就停住了。

    這是她梁家唯一曉得讀書能拿筆的好苗子??！

    老天保佑，快收了這災(zāi)星，別禍害了咱家福。咱家福福星高照，不中狀元也中個榜眼。

    梁母喃喃有詞，率先走了。

    梁家福擱下銀錠，指了指桌底下，又飛快說了句：昨晚他被梁三打暈了。

    金滿堂意會，用力點點頭，她向來不會為難好孩子。

    他們才走，一直躲在里頭的徐氏才敢出來，著急又感動地道：“滿堂，先把粥給弟弟吃可好？”

    “肯定好?！苯饾M堂忙端起粥碗三步并作兩步往里屋走?！靶?，姐姐來了哦?！?br/>
    金子賢耷拉著小腦殼，兩眼眨著淚光，艱澀地吐出幾個字來：“姐，小寶餓……”

    金滿堂心中一痛，忙擱下粥碗，將金子賢抱在腿上，再用溫暖的狐裘把他包裹住，才一口接一口，細心地喂他吃粥。

    她在孤兒院一直有幫忙照顧院長新收養(yǎng)的孤兒，很會照顧孩子。

    徐氏有些恍然，女兒一向冷硬，何時學(xué)會這么溫柔地照顧人了？

    插不上手的徐氏，到小廳里把兩個饅頭拿進來，也一小塊一小塊掰下來地往金滿堂嘴里送。

    一碗熱粥喝下，瘦弱的金子賢咂巴下嘴，復(fù)又睡去。

    金滿堂咽下嘴里的饅頭，讓徐氏吃掉另一個，兩母女才合計這銀子該如何處置。

    徐氏擔(dān)憂陳東一行會回頭找晦氣，更怕丈夫會突然冒出來搶錢。

    原本秀氣的眉頭，蹙在一起，深深的皺折像兩個無法撫平的深坑。

    金滿堂看著徐氏出神。眼前的人愁眉不展，不過年界三十的相貌與照片中二十多歲的女子重疊在一起，即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她對母親外貌沒絲毫印象了。

    熟悉的是母親身上的味道，即使在幼時失去，可她依然記得。

    又一個困苦的輪回？

    金滿堂深深吸了口氣，笑道：“娘，放心吧，女兒這頭往墻上一撞，可把老毛病都給收拾好了。這往后，有女兒做你依靠?！?br/>
    “可咱們這孤兒寡母，”徐氏打開錢袋一看，里面足足有四兩銀子，嚇得倒抽一口涼氣，“四錠銀子……”

    “哪里多？”金滿堂掐指算了算，以現(xiàn)代的貨幣大概換算，一兩約二百元，四兩八百元。嗯，是有點多。不過若是她不來這里，原主就等于給傻大個害死了，賠個八百元太便宜他了。

    “四兩啊，婷兒?！毙焓习V癡地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里頭還有好些銅板，“夠我們兩年好景開支了。”

    “娘，咱們得有志氣，人家那官老爺什么的，捐個官就二萬兩銀子?！苯饾M堂只管用電視劇看來的情節(jié)說話，總之沒有窮死的人，只有懶死的鬼。

    徐氏又是一愣，在她心中，根本沒有二萬兩這個概念。

    “婷兒，”她忽地驚叫，“快把銀子藏起來，絕不能給你爹拿去賭了?！?br/>
    金滿堂微嘆了聲，這爹不知得罪誰了，不然好好一個人怎么變成賭鬼，賣老婆賣不成，又來賣女兒，趕明兒還要賣兒子了吧。

    “娘，你聽我說?！苯饾M堂仔細地觀察了銀子，心生一計。

    徐氏聽后猶豫不定，傷神地道：“他始終是你爹，若是有個好歹，叫娘親日后怎么見你阿公阿婆……”

    金滿堂大聲打斷徐氏：“那就叫他繼續(xù)賭，把女兒賣掉，弟弟也賣掉！”她可是有了主意就要實干的人，就是面對孺慕已久、夢里時常有的娘親也不例外。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我這做娘的怎么可能讓他把你賣了呀?！毙焓媳淮林型刺帲刂撇蛔∏榫w失聲痛哭。

    金滿堂心里不舒服，雖然過意不去，但忍住沒去勸母親。直到徐氏哭夠了，她才道：“娘，若這法子不中，女兒就不出主意了。聽老天爺?shù)?，死活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