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澄澈湛藍的高空,宛若白絹一般的云霧飄動著繚繞在天際,寧靜祥和的氣氛,是洪荒世界天際頂層的唯一旋律。
畢竟此時的洪荒世界可以說是完全封閉的,只有陸地與海洋,不要說混沌,就連天界都沒有完全孕育出來。甚至于,就連洪荒的星空,也不是任誰都能夠去的。只有擁有著混元散仙以上的修為,才有可能撕開洪荒天地間的隔膜,強行進出。
而這么高,處于洪荒天地臨界點的高空,平日里就連習(xí)慣于翱翔于天空的鳳凰一族都不會輕易上來——他們又不想離開已經(jīng)熟悉的洪荒大地跑到還沒有完全孕育出來的天界生活,沒事來這么高的地方干啥?這種鬼地方的靈氣流動幾乎凝固,修為一般的生靈到了這里連吸收靈氣都做不到。
是以,這一向罕有生跡的洪荒高空之中,突然出現(xiàn)一道狹長裂縫,就是頗為匪夷所思的情況了。特別是,還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裂縫之中萬分狼狽地跌出來。
兀一出現(xiàn)在洪荒天地的范圍之內(nèi),鴻鈞立時就是一口鮮血自口中噴薄而出。一藍一青的兩道身影同時在他身后出現(xiàn),其中那道藍色的身影從出現(xiàn)開始手里就掐動起手訣,方圓數(shù)十里的云氣盡數(shù)聚攏在他手中,最后化作堅冰堵住黑色裂縫的缺口。
而一襲青衫的天機子也瞬間拋出手上玉秤,手訣變換間,玉秤化作巨大符文附著在冰上,為這一層冰墻更加諸了一層防御。
下一瞬,鏗鏘碰撞之音便驟然尖銳響起,其中仿佛還伴有著靈魂哀嚎的聲音,一聲聲叩擊著元神與真靈,震蕩著神凝聚壓縮成血肉的軀體、想要將那些已經(jīng)凝實的血肉再度震成一片虛無的靈氣。
幾乎是立刻的,泠泠冷汗便順著天機子與和素的額頭大顆大顆地流落下來,原本只是白皙的肌膚也瞬間變得慘白難看。
見狀,鴻鈞也顧不得自己的一身狼狽和尚未愈合的內(nèi)傷,轉(zhuǎn)過身來,抬手瞬間結(jié)出八千法訣,強行將那被越撐越大的空間裂縫收攏起來。
狂風(fēng)依舊在呼嘯著,緊追在身后的四柄魔劍也在不甘地撞擊著越縮越小的空間裂縫,甚至一度有突破裂縫沖出魔界,來到洪荒天地的跡象。不過幸好,最后那道令神膽戰(zhàn)心驚、聯(lián)系著洪荒魔道兩界的裂縫終究還是徹底消失不見。
將那個黑色與紅色占據(jù)主要色彩,充斥著大片魔氣的世界關(guān)在外面。也,將那個對他愛之入骨、恨之入骨的魔神關(guān)在外面。
仿佛揮出那八千法訣用盡了鴻鈞渾身的力氣,待那道空間裂縫徹底消失之時,鴻鈞的氣息也瞬間萎頓了下來。金色的鮮血源源不斷地順著他唇邊流淌著,若不是天機子和和素眼疾手快地一邊一個將他攙住,說不定他會直接一路墜落到地面上。
幾近貪婪地大口大口吸納著洪荒天地的靈氣,一點點修補著自己被魔氣破壞的內(nèi)腑,鴻鈞甚至沒有力氣自己駕云,整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天機子與和素兩個來支撐。
他此時看上去完全可以用凄慘來形容——凌亂不堪的銀色長發(fā)上沾滿了血跡,靈秀俊美的臉龐上不僅染了血還帶著傷痕。甚至于,那精致的雙唇上也紅腫著,帶著一道道撕裂開來的血口。
鴻鈞穿在外面的玄黑外袍早就丟在了誅仙劍陣中,只有一襲破破爛爛的玄色單衣權(quán)且遮身,裸露出大片大片帶著淤腫傷痕的肌膚。再加上鴻鈞手腕上被鎖鏈捆綁過的痕跡、以及左肩琵琶骨上被洞穿的傷痕,他整個看上去簡直像是被狠狠蹂躪過一番似的。
不過,事實上,倒也差不多。
“怎么樣了?”攙扶著鴻鈞的身體,和素一邊將自己溫和的法力注入鴻鈞體內(nèi)助他恢復(fù),一邊微蹙著眉頭,低聲問詢著。
“還好?!本徚司徶?,鴻鈞從和素與天機子的攙扶中脫離了出來。
鴻鈞受的,本來就是皮肉傷居多,內(nèi)腑的傷勢并不算太嚴(yán)重。此時有了和素的幫助,他身上的傷口飛速愈合。再加上他本身強悍的自愈能力,沒過多久,他萎頓的氣息就恢復(fù)了個七七八八。
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嘆,鴻鈞望著面前適才被空間裂縫盤踞的地方,神情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無奈之色?!昂靡粋€魔界,好一個誅仙。羅睺,他不愧是一大尊者。之前我還是小覷他了,這身傷就算是買個教訓(xùn)了。”
聽到鴻鈞這么說,天機子與和素沉默了一瞬,沒有立時接話。雖然之前在羅睺剛一擺出誅仙劍陣的時候,鴻鈞就眼疾手快地將他們隱藏在了自己的芥子空間之中,并沒有讓他們直接接觸到外面的險惡環(huán)境。但他們所見到的,那四個劍陣共同圍成的恐怖殺陣,還是狠狠震撼著他們的靈魂。
雖說魔界是羅睺的主場,必然對誅仙劍陣的威能有所增幅。但恐怖到那種程度的劍陣,就算擺在洪荒,也必然萬分棘手。
他們誰都沒想到,一個劍陣而已。竟然能夠成為那么大的助力——這一點,看看鴻鈞就知道了。之前鴻鈞在面對羅睺的時候,修為完全可以說是在碾壓羅睺。真的拼起來,羅睺在他面前只有自保的余地。而在魔界的劍陣中,鴻鈞可是差點就成了羅睺的階下囚啊……
感受到了天機子與和素微微有些低落的情緒,鴻鈞一時也有些嘆息。他修長的手指輕撫過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jié)痂,但之前一片皮開肉綻的左肩,眉心微蹙,一時之間竟也有些一籌莫展之感。
此次鴻鈞之所以會帶著天機子與和素兩神前往魔界,就是沖著羅睺手上的那張用萬靈祭煉的邪器——誅仙劍陣圖去的。
從看到那張圖的第一眼開始,鴻鈞就感受到了一瞬間的戰(zhàn)栗。雖然之后為了將三族勢力大致掌握加以利用,再加上羅睺已然召出魔界,他一時之間并沒有直接跟羅睺動手。但那之后,他卻是越想越不安。
趨福避兇,這是修者的本能。而到了鴻鈞這個地步,這種本能已經(jīng)被放大到了幾近預(yù)言的效果。是以,在如此的狀況下,鴻鈞自然坐不住了。
誰料到,待他進了魔界之后,卻已經(jīng)是晚了一步。羅睺竟然已經(jīng)初步祭煉了誅仙劍陣圖,一個照面之下,羅睺直接用劍陣來招呼了鴻鈞。
鴻鈞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敗。若不是羅睺因為自家主場,打著要活捉他的念頭。說不定鴻鈞這個時候已經(jīng)栽了。
在與天道一路,成為仙神,常年停駐在洪荒世界后。鴻鈞原本的一身混沌之力已經(jīng)大部分轉(zhuǎn)換成了仙靈之力。不說著兩種法力誰上誰下,但羅睺如今的一身悍然魔威卻完全是按著克制他如今法力的路子來的。
雖說鴻鈞的仙氣也可以反克魔威,但是誅仙劍陣之中自成世界體系,其中除了恐怖劍氣之外,赫赫魔威也充斥著劍陣的任何一個角落。不說是劍陣本身的變化,就連那魔氣也在不停消磨鴻鈞身上的仙氣。
這樣看來,即便是在洪荒,一旦誅仙劍陣擺開,在其中鴻鈞怕是也會完完全全處于被動。況且,此時誅仙劍陣還沒有徹底被
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克制誅仙劍陣?難不成,他要在這個時候把底牌掀出來?不,不行……不到萬不得已,有性命之危或者圖謀的最后之刻,他手里攥著的最后籌碼絕對不能動用!
但是既然不能用,事情,就再度返回了原點。他到底,還有什么方法能夠克制住羅睺為了他專心鉆研的誅仙劍陣呢?
蹙眉沉思片刻無果后,鴻鈞只得再度嘆息一聲,暫且擱置下了在心頭翻騰的萬般思緒。
抬手一拂,一襲純白色的云紋道袍穿上身來,鴻鈞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而去。一句話,傳入天機子與和素的耳中?!拔乙褜⒛Ы缛肟诜忾],他們暫時無法過來。我等如今暫且退去,之后諸事便從長計議罷。”
看了下鴻鈞已然消失的背影,和素與天機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無奈。
和素一向溫潤柔和的俊顏之上流露出一絲苦笑,他面對著天機子冷漠中隱隱透出擔(dān)憂的神色,無奈慨嘆道?!八f得對,看如今情形,也只有從長計議了。就是不知,這從長計議后,能否商量出對策來。”
聞言,天機子微微一抖長睫,青墨色的眼瞳之中光澤冰冷一瞬之后重歸死寂。沒有去看和素,天機子抬步跟上鴻鈞的腳步,同樣只有一句話留下。
“就算不能,也只是唯死而已。”
一眨眼間,諾大的天地間便只留下和素一個。他伸手撩拂了一下垂在胸前遮擋視線的長發(fā),臉上的苦澀笑容愈發(fā)深切?!耙凰啦浑y,但是……”
‘若是我等皆死在羅睺手里,這些年所做的一切,犧牲掉的生命,還有意義嗎?’
一聲嘆息過后,和素回轉(zhuǎn),沒有跟隨鴻鈞與天機子的腳步。拂袖撩云,徑直往東海三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