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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波波網站 左武衛(wèi)大將軍傅朝云領五萬精

    ?左武衛(wèi)大將軍傅朝云領五萬精兵出擊平叛,與韓王、彭王聯(lián)軍交鋒于太原,一方擊之以謀,一方攻之以眾,相爭不下,便對壘在太原府,已成僵持之勢。

    鳳陽王白弈輾轉斟酌,唯恐朝云有失,終于入宮面圣,請女帝降旨,準他離京奔赴皖州,安置皖州軍事,領皖州軍馳援太原府。

    卻不曾想,就在這將下決斷時分,兵部卻呈來急報:靖國公殷孝揮師增援,由涼州過靈州,一刀插入叛軍腹地,奪回西京,從韓王彭王背后殺來,先鋒軍已抵達太原,與傅朝云所領之左武衛(wèi),將叛部前后合圍了起來。韓王彭王陷落在太原府,糧草漸絕,形同困獸。隨報呈上,還有靖國殷公一紙勤王表。

    不少人道殷公乃是天降下的援兵,白弈心中卻愈發(fā)警醒。無論于公于私,這殷忠行與他幾乎都談不上同道同謀,吳王事敗身死,殷孝持兵不還,更將長沙郡王李飏留在安西,分明大有擁兵自重之意,而今忽然前來勤王,勤的究竟是那一位王,恐怕還不好說。

    本已決定出京親征,卻冒出這么一出好戲,白弈當即追回了發(fā)往皖州的急件,重新修書告知劉祈勛,叫他按兵不動,穩(wěn)住陣腳,只做足戰(zhàn)備事宜,不許輕易出兵,而后,又返回宮中去見墨鸞,半道上先遇著裴遠,果不出所料,裴遠也是為這殷孝勤王之事而來。

    兩人一同往甘露殿拜見女帝,再三澄清厲害。

    白弈語聲中的堅持已然不容辯駁:“如今長沙郡王與他同路,即便他拋下太子不理,也有大仁皇帝的長孫為旗幟,若再與東宮有所勾連,你打算如何處置?如果此次當真被我與子恒料中,我請你不要手軟。”

    坐在御案之后的女帝將她的這兩位首輔之臣再三靜望?!耙蠊⒎怯行恼\勾斗之人,裴中書與殷公有世交之誼,理應也十分清楚。”她緩聲淺嘆。

    “正因為他素來無心于政,忽然出手,才愈發(fā)奇怪?!卑邹娜缡浅恋?。

    “善博言之有理?!迸徇h點頭附議,他將殷孝那一份奏表雙手呈上,“陛下不妨再仔細一看,這一份奏表,當真能瞧出他是來勤誰的王么。倘若這奏表并不是上與陛下的,說它是一份通牒也未嘗不可?!?br/>
    墨鸞眸光一震,良久不見應聲。

    她其實知道。殷孝這一紙勤王表正氣凜凜,但字字句句只稱“陛下”卻不曾有一字明示。這勤王表并不是給她的。韓王、彭王不過是借李承的名號行謀國之實,殷孝起兵平叛,勤的是李家的小皇帝,一旦以勤王凱旋之師進入神都,壓境逼宮易如反掌。殷公從不說假話,他口口聲聲所稱的“陛下”是李承。

    可是,阿寶呢?她的阿寶呢?

    “長沙郡王呢?可有他的消息了?”墨鸞不禁蹙眉急問。

    “殷孝軍中沒有見他的人影,我肯定他此刻就在神都,你信是不信?”白弈眸色愈發(fā)沉冷,隱隱,竟似有殺氣彌漲?!白雍悖矣性捪雴为毰c陛下說。”他忽然有此一言。

    裴遠聞之了然起身,向他二人禮罷,便要退去。

    “裴中書!”墨鸞忙疾喚了一聲,“請你親自密函急報傅將軍,請他諸事留神,千萬珍重?!?br/>
    甘露殿上的熏香若有若無,在驟然靜謐的殿中繚繞。

    侍人們早被遣往偏殿,裴遠離去后,殿上再無旁人。

    白弈起身步上墨鸞面前去,在她身側坐下?!岸嘀x你記掛朝云哥?!彼姑驾p嘆。若殷孝當真心存反意,貼那刀鋒最近的便是傅朝云,叫人如何不憂。

    墨鸞卻垂下眼簾去,仿佛倦極?!拔抑皇窃僖膊幌胧ジ嗔??!彼缢?,層層疊疊的玄色禮衣壓著瘦削柔弱的身子,髻上的金翠花鈿隨著輕微動作,在破窗而入的陽輝下偶爾閃耀,奪目非凡?!叭粽嫒缒闼?,你打算怎么做?真的非一個‘殺’字不可么?”她低聲詢問。

    白弈嘆息?!皻⒁灾箽?,刑期無刑。創(chuàng)業(yè)以兵戈,守成以仁愛。你是女子,秉性良善,總有心軟。但若要做這開國之君主,你心軟不得。”他不由攬住她瘦削雙肩,喚的溫柔又堅定,“阿鸞,即已走了這條路,就再不能回頭了。你要多想一想阿恕。”

    眼眶一漲,淚水轉了又轉,終于還是滾落下來。“留阿寶一條性命,讓他走,隱姓埋名,不論走去哪里都好……”她以手掩住口鼻,仿佛不愿這顫抖的哭腔泄露心深處埋藏的、不堪一擊的脆弱。那是她的阿寶啊,她親手帶過的阿寶,眼看著一點點長大了的阿寶……

    但白弈終還是沒有應她。他只將她擁如懷中,輕聲地問:“那么,你想讓我們死么?阿恕,你,我,朝云哥,還有慕卿,甚至子恒……”

    她仿佛被灼傷了一般,渾身一顫,將臉埋在他心口上,咬著嘴唇悶聲痛哭,反抱在他后背的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袍,直顯出筋骨青白?!暗劝⑺≡俅笠恍?,你來教他讀書習武,不要讓他像我,這樣沒出息……”她閉著雙眼倚在他懷里長嘆。這金雕玉鑿的宸闕太冷,沒有溫度,唯有這里,還是暖得。

    “好?!卑邹奈⑿ζ饋?,低頭輕吻她的烏發(fā)、額角,“可你不知我多希望他像你……”

    天授元年九月,韓王彭王兵敗被誅,勤王之師帶回兩顆叛賊頭顱,還有廢帝李承一份衣帶血書。召見當日清晨,天未明曦,整個神都都仿佛還在酣眠,幾千軍士由玄武門入,將女帝圍困太極殿前。

    早已習慣這亂軍陣中舔血求生的日子,竟只覺得想要冷笑。美麗的女帝一身禮衣如墨,袖擺裙曳便仿佛她的羽翼,髻上金冠如鳳凰展翅。她看著面前的將軍,重又穿戴冕服的太子李承,還有,她的阿寶,手持利劍的阿寶。

    “為何我們非如此不可?我問了許多次,卻遲遲沒人能給我一個答案。”她孤獨的哂笑,寒涼在清晨的啟明星下消長,“阿寶,麒麟,你們倆上前來?!彼蛩麄儌z伸手。

    瞬間震動,兩個少年都不由自主后退,竟仿佛覺得,在她面前,他們永遠都只是兩個孩子。

    她卻揚唇愈發(fā)笑的孤傲?!澳銈兣率裁??你們有兵、有將、有刀、有槍,我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她向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望去,“阿寶,我記得,你說要做出一番事業(yè)來。如今你是真的出息了,不是那個在花苑里追鸚鵡、偷混入宮給姨姨送螃蟹的小阿寶了。”

    “姨姨……”李飏心中陡然一酸,忍不住跨出一步,似想撲上前去,嗓音已有哽噎。

    但他卻被一聲斷喝止住?!暗钕?,無須與她多言?!痹谒砗?,殷孝一雙橫眉怒立,虎目生威。

    多年不見,仍是當年皖州山中斬殺大虎的英雄漢,豪邁,干脆,一身浩然。

    “殷公別來無恙?”她的笑容愈發(fā)柔婉下來,詭譎又魅惑。

    殷孝皺眉冷斥:“國事當先,不論私情。娘子,請你簽詔,還位于東宮?!卑敕智槊娌涣簟!翱ね醯钕?!”他又向李飏喝了一聲。

    李飏肩頭一震,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傳位詔書,連著朱筆,遞在墨鸞面前。

    墨鸞凝眸看著面前這少年郎,闔目長嘆?!叭粑也缓災??”她復又睜開眼,眸中已再見不到柔軟笑意,滿滿的全是冰冷肅殺。

    她話音甫落,四下里的威武戰(zhàn)呼已潮水般從八方涌來,早已埋伏守候多時的禁衛(wèi)、千牛衛(wèi)似鳶鷹群擊,遠望,如浪滔天。

    一馬當先,是戎裝以待的鳳陽王。

    “殷孝,你設在神都的兵馬俱已為左右武衛(wèi)軍控制,勾連東宮,意圖弒君謀逆,你此刻俯首認罪,或可免你一死!”

    殷孝見狀仰天大笑?!罢l敢上來!”他將掌中大刀就地而立,一聲虎吼,震得宮闕殿宇也仿佛要顫抖。

    但墨鸞卻忽然厲呼:“你可以一刀殺了我!”她昂首,徑直走到他面前,絲毫也不畏懼刀刃寒光,“我活到今日,早就已死過千萬次了,也不在乎再多死一回,但余下事卻也不是你可以掌控的?!彼粤T轉目向這階下喝令:“你們不必管朕。朕死以后,傳位華夏王,命鳳陽王為攝政王,總領朝臣。凡叛逆者,一律格殺勿論,誅九族!此為皇帝敕,即刻成令!”

    詔令既出,黑甲衛(wèi)軍已應聲涌上。刀鋒無阻,成王敗寇,歸順或是死,一地血染。

    即便是萬馬齊喑陣前也毫不改色的將軍,緊盯著面前定奪生殺于一瞬的女子,依舊掩不住眼底震驚,或許,還有深重的悲哀?!澳恪瓰楹巫兂蛇@個模樣?”

    她卻只還給他拋卻一切的決然:“我變成了什么模樣?很早以前我就與你說過,我只有命一條,不怕死。你知道的。殷將軍,你我早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br/>
    殷孝仿佛呆了一瞬,旋即愈發(fā)放聲笑起來,他忽然揚起掌中金刀,就向自己頸項斬去。

    剎那,驚呼迭起。

    墨鸞眸光一灼,厲聲斷喝:“你若身死,尊夫人必會糾集綠林為你尋仇,到時天下大亂國無寧日,百姓更不得安生!你敢自盡,我只能連你的妻兒家小一同擒殺,絕沒有轉還余地!”

    殷孝聞聲一震,又盯住她良久,緩緩垂下掌中刀,沉聲一問:“你會放手么?”

    話音未落,洶涌而來的衛(wèi)軍們,已撲身將他摁下。他俯身在地,卻依舊將頭仰起,那眼神如同奮死之獸。

    墨鸞唯靜靜回望與他:“我從來都不想殺害賢善忠良?!?br/>
    一剎那明朗,驕陽東升,紅日破云,乾坤瞬間清澄。

    被衛(wèi)軍們逼退高臺邊沿的李飏緊緊攥著掌中長劍,三尺青鋒所向,沒有畏懼,卻也退無可退。

    “阿寶!把劍放下!”墨鸞疾聲喚他。

    他仍舊指尖緊扣,后腰已抵在白玉憑欄之上,眸光卻愈發(fā)閃爍不定,時清時濁,如有激戰(zhàn)。

    “阿寶!”墨鸞又喚一聲,就要上前。

    “陛下!”幾名千牛衛(wèi)急急相阻。

    她一把將之統(tǒng)統(tǒng)推開,“阿寶,聽姨姨的話,把劍放下,過來……”她向著她的阿寶伸出手去,柔聲哄勸。

    那少年郎眼底卻陡然躍起一抹剔透悲色,猛拽住她伸出的手,用力一扯,倒身便拉了她,兩個人一齊從那千階玉臺之上,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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