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性命。
如此熟悉的數字直接觸動了兩人的注意。楚云歌臉色微白,輕聲問:“……什么時候答應的?”
空蒙俯首躬身:“月前。”
“在那之后金光寺就由禁衛(wèi)軍接手了嗎?”
“是?!?br/>
春日最后的寒風中,傅衍之聲音很冷:“你們被騙了?!?br/>
春耕開始之前,錦文帝患了風寒,格外嚴重的咳嗽讓他不得不推遲了南巡的啟程時間。
而楚云歌也得以提前開始代替錦文帝處理國事。
朝堂中王家勢力已經逐漸換成了楚云歌眼熟的面孔,都是去拜訪過容王府的,算是意外之喜。
而趙家勢力像是還沒辦法接受楚云蕭的死訊,又或者覺得還有趙夫人在宮中,他日從其他美人那過一個孩子又或者自己生一個也還為時未晚。
因此在楚云歌陪在生病的錦文帝身邊接見他們時,直言九皇子不適合監(jiān)國。
但楚云歌已經不是昔年任意揉搓的小團子,偌大一片肥沃土地在源源不斷為她勾連起關系網,而屢屢出現(xiàn)的新事物獲得的錦文帝的承諾,也讓淮南的官員走進了長安。
也讓長安的官員走向她。
面對陰陽怪氣擠兌回去的朝臣,她只是伴在錦文帝身旁淡笑。
在錦文帝身體不適提前離開之后,照著方才趙家人的諷刺一點點點出了趙家人在揚州的各種破事。
第一次上朝以趙元緯氣急敗壞拂袖而去為結尾。
楚云歌風輕云淡支出去一大把軍費,提拔了從朔方升上來的將領去揚州處理匪患。
早出晚歸幾天之后,朝臣服氣了。
楚云歌也咸魚了。
“明明最后都要按我說的去做,偏要和我吵一整個上午。”楚云歌趴在軟榻上,嘴里抱怨,可傅衍之卻聽出幾分炫耀,不由好笑。
楚云歌抖了抖肩膀,讓溫熱地給她按肩膀的手抖落,不滿地道:“不許笑。那伙道士查出來藏在哪了嗎?”
“查出來就順便剿匪的時候把人干掉!”邪惡版淮南王上線。
傅衍之失笑:“那針對你的便不是趙元緯,而是楚勵了?!?br/>
楚云歌:“趙元緯有什么資格針對我!食人軍之所以野火燒不盡,不就是他們趙家人在遮掩嗎?等著吧,遲早讓他們把吞下去的良田和民脂民膏吐出來?!?br/>
隨著春耕開始,食人軍殘部又開始活動。
揚州以往在趙家人的控制下,倒是很少遞上食人軍的消息,可楚云歌一上陣就遞了上來也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fā)現(xiàn)。
純粹是因為揚州青嵐縣現(xiàn)在是淮南王的據點:)
對此,楚云歌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只得抓一個殺一個,殺到他們不敢再吃人為止。
若是途中誤殺了混在食人軍中的趙家子弟——那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都是你家孩子不懂事啊!
傅衍之笑完了,也沒耽誤說正事:“陛下把人藏起來了,不過……”
到底是制霸皇宮多年的國師。
傅衍之回宮這段時間,錦文帝或許是因為害死了空明,對傅衍之又重新重視起來。
而傅衍之的話雖然有時候不中聽,可錦文帝還是信服的。
因此潤物細無聲的,錦文帝莫名將自己嚴重的風寒歸咎到了那伙道士出的主意上,覺得空明的尸體埋入皇陵沖撞了他。
有幾日傅衍之見到的錦文帝都是虛弱地生著氣的。
不久便聽說太醫(yī)被傳喚了,可沒去未央宮,而是去了他們之前去過的佛殿。
將道士放在佛殿,錦文帝為了壽命可謂信仰混雜。
說來錦文帝這段時間確實不怎么順心,他以為是道士出的主意都不是什么好的,可傅衍之和楚云歌自然是知道和錦文帝息息相關的長生殿下埋了一千死囚和楚云蕭的尸體,可謂煞氣滔天。
因此二人都有些懷疑:歪打正著?
只是又過了幾日,錦文帝的風寒好了,看起來依舊精神。
讓人不由有些失望。
病好了,錦文帝便準備南巡,聽聞還要出海,有幾個大臣還入宮勸說了一番。
只是錦文帝想做什么又有誰能攔著?
這日小朝會后,楚云歌笑容濡慕地對錦文帝說要為他去廟中祈福。
錦文帝欣慰地頷首:“云歌有心了,父皇會幫你去看看封國情況如何的?!?br/>
楚云歌也點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一拍腦袋:“對了父皇,前幾日兒臣去金光寺想要為您抄寫佛經,發(fā)現(xiàn)他們換了個住持,問起空明去哪了也說不知道。”
“父皇知道他去哪了嗎?”
小兒子特有的無害語氣,錦文帝沒當一回事:“空明大師在西域有自己的師父,父皇讓他回去西域引薦其他大師了?!?br/>
他還笑吟吟談起楚云歌可以順道給姬夫人點一盞長明燈。
楚云歌乖巧應下,沒再拉著錦文帝說話。
目送錦文帝離開,楚云歌的視線也一點一點透出涼意。
生殺予奪的帝王自然是不必在意螻蟻的性命的。
帝王南巡,九皇子監(jiān)國。
在帝王儀仗離開長安的時候,消息不靈通的人也都知道了這一點,容王府的訪客更加絡繹不絕起來。
而好歹估計帝王顏面的趙家人,也撕破臉處處為難起楚云歌。
再一次因為世家利益和百姓利益和趙元緯對峙一天之后,九皇子委屈的書信放乘著快馬追上了帝王儀仗。
在趙元緯看來便是九皇子慫了,他理所當然要為自己的家族爭取權力。
暗地里糾結了幾個大臣之后,又過了三日,趙元緯自信滿滿地朝楚云歌發(fā)難:“趙柳仁義孝悌,不過是一個南陽郡守,有什么當不得?”
“殿下一意孤行,是否忘了自己的身份,真把自己當太子了?!”
“……”
楚云歌一直靜靜聽趙元緯發(fā)怒,平淡的眼神照應著趙元緯怒不可遏的神色,如同在看百戲團的表演。
與眾不同的反應讓趙元緯哽了哽。
見他停住,楚云歌才慢悠悠道:“稍安勿躁,趙公?!?br/>
她向后一伸手,同樣不卑不亢的女官便將一卷手書,隱隱透出紅痕,像是什么印章。
趙元緯眼皮一跳。
少年人的聲音悠悠響起:“趙御史,這是父皇的手書,本王看不太懂……”
“你看看,這是不是本王監(jiān)國期間等同太子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