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兒是第三次來這里了。
距離那個長的特別好看的男人離開,已經(jīng)一個多月,但她總是忍不住來這里,期望還能看見他。
“公主殿下,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那人搶了我們的馬,早就跑出漠北了。”婢女阿羅忍不住說道,“他是中原人,說不準就是南國北疆的將軍……”
瑾月兒打斷她說道,“你煩死了,我知道他是中原人,但我就是要找他。你先回部落,我一個人走走?!?br/>
“公主,您這次偷溜出來已經(jīng)一個月了,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汗皇會生氣的……”阿羅勸道。
瑾月兒不耐煩揮揮手,“我就是不想回去看見他們。父汗和五哥的眼中都只有南國,哪里有我。我看見他們就生氣……”
“汗皇……”
“閉嘴,不準說話。你先回部落,說不準他還再去呢,幫我看好了。要是被他跑了,我唯你是問?!辫聝赫f道。
阿羅不情不愿被趕了回去。
......
一個多月前,金欖部落的首領(lǐng)做壽,她奉父汗之命前來祝賀。
瑾月兒不喜歡汗庭,喜歡自由自在的大草原,所以其他兄弟姐妹都不愿意來這么偏僻的小地方,但她卻自己請命過來了。
這里已經(jīng)不是漠北皇族直接控制的地方,離汗庭很遠。
金欖部落上下都給這位草原上最美麗的格?;ㄗ顭崆榈目畲?,但是在第三日,卻出現(xiàn)了意外。
在他們載歌載舞的一個深夜,一個不速之客來了。
他有著仿佛天神一般英俊無暇的面容,黑發(fā)如墨,一襲白衣,瑾月兒還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直到這個男人搶走了金欖部落最好的兩匹汗血寶馬。
那還是她帶來的賀禮。
大家這才反應(yīng)過來。
瑾月兒也有點拳腳功夫,當場就追,卻不是那人一合之敵。
金欖部落全族將他圍困,他也不懼,一下就抓住了看起來很尊貴,非常適合當人質(zhì)的瑾月兒。
男子挾持她帶著兩匹馬,一直跑到這里,這才放下她,然后,揚長而去。
瑾月兒兩只腿當然跑不過汗血寶馬,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但是他那眾目睽睽之中強搶寶馬又揚長而去的英俊身影,就這么深深印在了瑾月兒的心上。
這次再出門,就是為了尋那白衣男子。
瑾月兒很喜歡中原文化,也能說一口流利的南國官話,遇見白衣男子之后,更是投其所好的整了一套中原人的衣衫,就在這分別的地方,徘徊,尋找。
可是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他真的回家了嗎?可惜,上次我應(yīng)該問他叫什么名字。”瑾月兒失落說道,冷不丁腳下一松,陷了下去。
瑾月兒一下子就反應(yīng)過來,流沙。
這是漠北的流沙,常常出現(xiàn)在荒漠的雪原,自己剛才一個人胡思亂想走遠了,竟然沒注意這一片有流沙。
流沙下陷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她就只剩下一個頭在上面。
不會吧,我這就死了?
瑾月兒到底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子,滿臉驚恐,徒勞的揮舞雙手,下意識就想喊父汗和哥哥,但是那種恐懼讓她仿佛嗓子眼里被堵住了,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黃沙漸漸蔓到了她的口鼻,正在她萬念俱灰之際,突然一只手伸過來牢牢攥緊她的手。
瑾月兒抬頭一看,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長得很好看,眼神滿是期待,但是在看見她之后,就變成了失望,“不是她……”
“救命!”瑾月兒喊道。
那男子道:“你不要動!”
瑾月兒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沒敢動,沒敢說話。
墨子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腰上綁好了繩子,此時遠處兩個侍衛(wèi)用力一拉,他又牢牢攥著瑾月兒,就連瑾月兒也一起拉出了半截。
但就在此時,那浮雪之下的流沙再次塌陷,足足空出一個洞,瑾月兒尖叫一聲,徹底掉入沙坑。
瑾月兒絕望了,這一刻她想到了父汗,想到了哥哥,想到了那個人。
但就在此時,瑾月兒看見墨子軒竟然直接一個打滾,落下。
沒等她反應(yīng)的機會,扯著繩索背對著對,纏繞了一圈,將瑾月兒也綁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刻,兩人都被流沙埋了。
瑾月兒會加重他的重量,一起沉下去。但同時,只要侍衛(wèi)拉繩索,救起墨子軒,就能救出瑾月兒。
過了片刻,兩個侍衛(wèi)總算是把他們二人從流沙里拉出來了。
幸好墨子軒反應(yīng)快,不然等瑾月兒被流沙淹沒,就是想挖,都沒法挖出來了。
“咳咳!”瑾月兒被流沙嗆的滿臉通紅。
墨子軒給了一個水囊她清洗。
瑾月兒這才緩過氣來,說道,“謝謝……”
小臉蛋上還有淚痕,和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沒事。”墨子軒隨意擺擺手,用的是漠北方言,“你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自己回去吧,我們先走了。”
瑾月兒一手攔在他面前,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說道:“等等,剛才你跳下流沙坑救我,差點把自己命也賠上。幸虧流沙沒有徹底埋死,不然我們都完了……我們非親非故的,你干嘛救我?”
她懷疑眼前這個人認出了她的身份,所以故意討好她?
“剛才隔得遠,我以為你是我認識的一個人……”墨子軒整理好了衣衫上的沙塵,接過侍衛(wèi)遞來的披風披上,并沒有和瑾月兒深交的打算。
“后來你掉進沙坑……所以一時出手,不用在意?!?br/>
“是真的?那我可以叫你大哥嗎?”瑾月兒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得知對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看著眼前的救命恩人,就滿是誠摯了。
“謝謝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你們這是要去哪?”
墨子軒用早就準備好的身份淡定說道:“在下扎索,是個商人。以前經(jīng)常去南國做生意,不過現(xiàn)在邊疆封鎖,也就只能在各部落行賣了?!?br/>
“扎索這個姓好像是東邊的一個小部落,原來你是那里人,商人?經(jīng)常去南國,太棒了,我好想去南國?!?br/>
瑾月兒滿眼羨慕,“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就好了?!?br/>
墨子軒只是客氣地笑了笑,“在下還有要事,就先走了?!?br/>
“什么事啊,說不準我能幫得上忙?!辫聝哼B忙說道。
要榮華富貴,都是她一句話的事。
墨子軒搖搖頭,“姑娘怕是幫不上。我和我妻子走散了,其實我現(xiàn)在還沒返回部落,就是到處在找她?!?br/>
“找人?我也在找人,可是我連去哪找他都不知道。”瑾月兒頓時有了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對著墨子軒笑道,“墨大哥,前面就是金欖部落,你去那找找吧?!?br/>
墨子軒在金欖部落也沒有找到姜慕蕓,瑾月兒沒有跟著一起去,免得被人知道她的身份。
等到墨子軒他們啟程離開的時候,又遇見了還在到處游蕩的瑾月兒。
“墨大哥,你沒找到你妻子嗎?”瑾月兒迎上來,好奇問道。
墨子軒點點頭,臉色倒是平靜,他這樣尋找已經(jīng)習慣了,一直沒有線索。
“你們帶我一起吧。我也在找人,但不知道我找的人在哪,也不知道該去哪找他……”瑾月兒說道。
墨子軒皺眉,帶一個人不方便。
“既然找不到,不如先回家。你一個女子孤身在外,也不安全?!蹦榆幘芙^道。
瑾月兒咬唇,“你會回家,放棄你的妻子嗎?我也不會?!?br/>
這倒是給了墨子軒一絲同病相憐之感,反正他身邊的漠北人也不止她一個。
“好。不過,我們沿途跋涉,現(xiàn)在這天氣,冷得很,你……”墨子軒眉峰微揚,眼中有一絲疑問。
瑾月兒笑瞇瞇擺擺手,“沒事!我不怕,我又不是溫室里長的小花!”
“那行,一起走吧?!?br/>
墨子軒一行人帶上了瑾月兒。
她有著典型的漠北女子的性情,熱情開朗,活潑愛笑,大大咧咧,還會一些草原上的功夫,不過墨子軒商隊里的侍衛(wèi)隨時能殺了她。
這也是墨子軒帶著她的原因,這女子對他們沒有威脅。
一行人又行走了十來天,到了下一個部落。
瑾月兒已經(jīng)和商隊里的人混的很熟了,這一行商隊十幾個人,大部分都是沒什么武功的普通人,是商隊老板扎索買的奴隸,土生土長的漠北人。
除此之外,還有六個護衛(wèi),功夫很好,不會說漠北話,是老板在南國雇傭的護衛(wèi),不過現(xiàn)在邊疆封鎖,這些護衛(wèi)也就回不去了,跟著他混吃混喝。
這樣的商隊在漠北草原不知凡幾,并沒有引起她的懷疑。
倒是她一直仰慕南國文化,現(xiàn)在身邊有個去過南國的人,便總是纏著墨子軒問南國的事,墨子軒閑暇之余也都一一告知,讓瑾月兒更想去南國了。
這日,他們到了巴西部落。
這是一個極小的部落,大大小小的帳篷分散在草原。
墨子軒像往常一樣把自己的貨物擺出來和當?shù)氐陌傩战粨Q,并打聽姜慕蕓的消息,但是一無所獲。
“大哥,還是沒找到嫂子嗎?”瑾月兒喝著羊奶茶,看著對面愁眉不展的墨子軒,問道。
墨子軒微微頷首,“派人打探過了,部落里的人都沒見過南國女子,也沒見過外來人。她應(yīng)該不在這,明日我們就啟程去下一個部落?!?br/>
“大哥,嫂子是不是很美???能令大哥念念不忘,找了這么久都沒放棄。”瑾月兒好奇眨巴眼。
找一個南國人,需要借口。
不過漠北人和南國人成親的不少,尤其是他這種往返兩地的商人,遇見了喜歡的南國女子結(jié)為夫妻,很是尋常。
令瑾月兒敬佩的是,根本不知道對方在哪,就能這么執(zhí)拗地尋找,也許她早就出事了,不在人世,可是大哥也沒有放棄的打算。
“她是很美。”墨子軒腦海中浮現(xiàn)姜慕蕓的身影,突然心底有種莫名的難受。
以前慕蕓似乎永遠都在他的身后,不管什么時候,只要他回頭,她就靜靜地站在那看著他。
不爭不搶,不怨不怒。
他只顧著自己的事,但她就那么安安心心地在后面待著。
可是現(xiàn)在,墨子軒找不到她,回頭再也看不見那個永遠等他的人,她不見了。
心底像是有什么東西丟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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