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藝店的生意有了起色,馮春喜的干勁也比冬天時足了很多。每天早上起來先給檸檬和自己喂飯,接著開始搭理店里的上百盆花卉。有時也會去早市逛一逛,買點便宜又好吃的東西。
“你好啊,小伙子?!边@天,馮春喜剛吃過早飯,正在給橡皮樹搭理葉片,一個老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您好!買花嗎,隨便看,相中哪盆我給您介紹?!瘪T春喜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對方約摸六十歲左右,頭發(fā)有些花白,身子骨看著倒還結(jié)實。
“不買花,我家里有盆花生病了。聽說這家園藝店的老板很會照顧花草,能不能請您幫我看看,看好了我可以付您診費!”老者看起來有些凝重。
“診費?老先生說笑了,我又不是大夫。您說說花的問題,咱們一起探討。”
老者拿出手機,給馮春喜看花的照片。只見一張木制書桌上,擺放著一盆扶桑花。頂端的新葉看著還比較翠綠,底部的葉片卻有些枯黃,枝頭處已經(jīng)生出兩顆花苞,不過樣子有些干癟,等不到開花,估計就會脫落了。
“您這張照片是晚上拍的吧,我看不出屋子的采光情況,這間屋子是南側(cè)還是北側(cè)啊?另外,請說說您是怎么養(yǎng)這盆花的。”馮春喜問道。
“這盆花是我老伴生前留下的,我很喜歡,所以放在我的書房里,朝向是東側(cè),每天早上都可采光。原來是用清水澆,最近這不是要開花嗎,我聽說淘米水有營養(yǎng),就改用淘米水澆花……”
聽了老人的介紹,馮春喜已經(jīng)大致判斷出這盆扶?;ǖ膯栴}所在。扶?;ū揪褪悄戏矫缒荆诒狈街荒芘柙栽灾?,加上諧音為“服喪”,養(yǎng)這種花的人并不多。扶?;ǖ幕ǘ溆行┫袼N薇,養(yǎng)好了可以接連開花,但是照顧不好也很容易死掉。從這盆花的樣子看,應(yīng)該是采光不足,加上淘米水澆花,導(dǎo)致土壤板結(jié)。
“老人家,扶?;▽庹盏男枨蟊容^大,您還是先放到南側(cè)的窗臺上吧,但是注意,不要開附近的窗戶,這花不耐低溫。您的花土應(yīng)該是板結(jié)了,需要重新?lián)Q土。以后您再用淘米水,記得要發(fā)酵一周再用,而不是直接澆,不然土壤就會板結(jié)。這兩顆花苞不會開了,您連同下面的枯葉都修剪掉吧,過半個月左右,還會長出新的花苞的?!?br/>
“小伙子,我對這些不太擅長,要不我把花搬過來,你幫我弄好不好,我付給你相應(yīng)的費用。這盆花對我真的很重要,我一定要救活它!”
扶?;▽儆谀颈局参?,花盆都比較大,要搬動一次很費力,從家搬到店里來?那還不如重新買一盆。馮春喜想了想回道:“這樣吧,您給我留個地址,回頭我去您家里幫您弄吧,到時候您就正常付給我花土和花肥的費用就行了?!?br/>
中午,剛睡醒的白雪打算來春喜園藝店蹭飯,剛好被留下來免費看店。馮春喜按照地址找到老人居住的小區(qū)。這棟老住宅的前面新起了很多樓房,老舊的水泥路也滿是瘡痍。寒暄了幾句,馮春喜準備開工??粗桥璺旁诶鲜綄嵞咀郎系姆錾;?,他隱約感受到了一絲憂傷的情緒。這株花或許是感受到了老人對亡妻的思念,姿態(tài)也顯得那么憂郁。再看看花盆里的土,不僅板結(jié)嚴重,盆壁也有些發(fā)潮發(fā)霉,顯然是澆水過多所致。
馮春喜用叉子將盆土小心翼翼的打碎,在盡量不傷到根須的情況下將植株取出,去掉根部粘連的土塊。黃葉和頂部的花苞也順勢全部剪掉。將由粗砂、腐殖土、花土混合好的土壤倒入盆中后,再把植株重新栽種回去。
工作的同時,馮春喜對老人交代后期的注意事項:“老人家,花栽好后,我先給您搬到北臥室放幾天。您今天啥也不用管,明天早上把水澆透就可以。以后您每隔三天澆水一次。記住,水最好困一兩天再用,每次把花土澆濕了就可以。過了一周您再把花搬到客廳采光好的位置,在土里放上這袋花肥,我保證這盆花會開花不斷。”
老者聽的認真,還不時的點頭,表示都記在心里了。
“老人家,養(yǎng)花呢,不能太懶,但是也不能太勤勞。除了必要的澆水、翻土,您不要管它,它反而長的好。若是您每天都想著它,過度干預(yù)植株生長,花反而容易生病?!瘪T春喜已經(jīng)感覺到老人把對亡妻的思念都寄托在這盆扶桑花上,所以每天都把大量精力用在花上,反倒讓花生了病。
聽了馮春喜的話,老人愣了一下,長探一口氣,做到沙發(fā)上。“小伙子,過來喝茶?!崩先斯呐鑾咨系牟杈哒f道。
馮春喜還真有些口渴,順勢做到老人的對面。雖然不懂茶,但老人沏的龍井有淡淡的清香,吸引嘴里特別溫潤,有春天的感覺??梢詳喽?,茶葉的品級不低。
“小伙子,你說的對啊,有些事真不能太管的太多……”老人給馮春喜和自己的杯中又蓄滿了茶,講起自己的故事。原來老人和老伴都是老師,對獨生女兒的教育甚是嚴格。小時候女兒品學(xué)兼有,是兩口子的驕傲??筛咧幸院?,這孩子越來越叛逆,老人的管教也更加嚴格,隔閡也越來越大。現(xiàn)在老伴去世了,女兒只偶爾回家看看,并不肯在家中多待。
不善于安慰別人,馮春喜只好簡單的應(yīng)和著,做一個安靜的聆聽者。上學(xué)被老師管,已經(jīng)夠難過的了,回到家還要被兩個老師一起管,這種感覺恐怕是要窒息吧,馮春喜想。自己小時候爸媽都忙于生計,根本沒有太多閑心管自己,都是小伙伴們一起玩躲貓貓、彈溜溜什么的。有時候還會跑到父親的店里玩,順便讓小伙伴們一起幫父親干些雜活。沒有課后輔導(dǎo)班的童年,還是很快樂的,學(xué)習(xí)成績也并未耽誤。
傾訴完內(nèi)心的苦悶,老人感覺心情舒暢多了,馮春喜也告辭準備離開。臨走的時候,才注意玄關(guān)柜上放著一盆春蘭,這不正是自己先前賣給秦姨的那盆嗎?原來這老人就是秦姨的朋友杜老師。
馮春喜沒有開口詢問,但杜老師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落在了春蘭上,主動解釋道:“小伙子,我是老秦的朋友,這花是你店里的吧,栽植的很雅致,我很喜歡。也是聽老秦說你很懂花草,這才到你店里去的。”
“不錯,這是我店里賣的花,這盆看您養(yǎng)的倒還不錯?!瘪T春喜心想,這么高級的春蘭盆栽,就放在玄關(guān)柜上,怪不得花劍都耷拉了,這花是受委屈啦。
“您是文化人,我就想著送您一盆蘭花正合適。我覺得,您還是應(yīng)該給它找一個更合適的位置?!彪m然作為花的主人,想放在哪里是他的事,可愛花的馮春喜,還是決定為這盆春蘭爭一個更符合它的位置。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倍爬蠋熛肓讼?,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