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僑居馬來西亞做高爾夫用品生意的馬來人,他叫李輝,年輕時曾經(jīng)在日本留學,一直鐘情古典氣質的東方女孩。
他做的生意都是出口貿易,遍及世界各地,在鵬城定居多年,妻兒全在馬來西亞。
他第一次見到她,就被唐彩霞身上那根黑辮子撥動了他的心弦。在鵬城,漂亮年輕女孩多不勝數(shù),可她們日漸成為拜金主義的產(chǎn)物,純真、質樸的美好個性逐漸喪失。
李輝對這些一味追逐名牌奢華生活的時尚女郎,已經(jīng)不再有太多興趣。
今晚的唐彩霞,那少見的豆紗紫顏色,那保守懷舊的飄帶款式,那光滑的絲綢面料,那毫無修飾的美麗臉龐,樸素優(yōu)雅如一朵將欲盛放的櫻花:清新迷人。
這才是他李輝心目中的女神啊!李輝激動不已,他從榻榻米上下來,急速穿上餐廳準備的木屐,牽起唐彩霞的手,教她換上鞋,盤腿半跪在榻榻米上。
糊有梅花圖案的推拉木門關上了,唐彩霞對這東洋的異域風情大感興趣,她第一次被人伺候著,局促不安又好奇:“日本飯好吃嗎?”
李輝喜歡看她這副不安的樣子,深深體會到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和優(yōu)越,對她無知的問話,他也頗有耐心:“等下試試就知道了,日本人很懂養(yǎng)生,他們的飲食都比較清淡,對身體好。”
唐彩霞似懂非懂,溫順地點點頭。
房間里有音樂流淌,是日語的《北國之春》,唐彩霞聽不懂,覺得旋律傷感得很,不由想起自己的家鄉(xiāng)。此刻,她滿腔的盤算都被打亂了。只有將憂傷掩蓋,低頭喝水,默默不語。
菜一會就端上來了:放在冰塊上的刺身、酥脆黃嫩的天婦羅、水煮銀杏果、烤牛肉。
一瓶清酒,清澈如泉水的酒溫熱了,倒進小巧玲瓏上面有蘭花的白色酒盅。
李輝和唐彩霞干杯,一口飲盡,唐彩霞在家鄉(xiāng)喝烈性白酒習慣了,這溫吞的清酒根本不放在眼里,她也豪爽地一口干掉,調轉酒盅,里面空空如也。李輝驚詫于她的酒量和爽朗的酒風,連忙再次倒?jié)M,還不忘記教她吃刺身,蘸上芥末,唐彩霞被辣得流眼淚。
“這是什么辣椒哦比我們家里頭的朝天椒還兇!”唐彩霞眼淚鼻涕一起橫飛,不住喝水皺眉抱怨。
李輝見她這可愛狼狽的小模樣,哈哈哈大笑。一瓶酒很快見底了,李輝還不盡興,再叫一瓶,唐彩霞也不去阻攔,她也想喝醉,自從離婚后一直憋著氣,無處發(fā)泄。
今晚不醉不歸!
酒不醉人,人自醉。不多會,唐彩霞臉上桃紅一片,紅唇在酒精的刺激下更加嬌艷欲滴,眼睛似黑葡萄般水汪汪的。
李輝看得發(fā)呆了,他憑借酒意,一把拖住唐彩霞的手,從包里變戲法似的掏出塊亮閃閃的精巧手表來,為她小心扣上:“這表是我從香港買的,浪琴,女人都喜歡的品牌!”
唐彩霞這次沒有掙扎,她不知道什么是浪琴,什么是品牌,她就是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對她的那點小心思,但她現(xiàn)在需要偽裝,偽裝自己很傻很天真,無非,無非是想看對方將如何對她好,或者是好到什么程度罷了。
男人通過征服世界來征服女人,而女人則是通過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
彩霞在短短的時間內,瞬間悟道。
看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手表,唐彩霞心生酸楚,她不知道它的價值是幾何,只是她知道,今晚,今晚她的身價就是這塊手表的價值。
可能是幾千,也可能是幾萬,誰知道呢!總比在家鄉(xiāng)嫁給那個家伙、離婚后分文沒得好得多吧,不管如何,在這里,她還有價可詢。
這么想著,唐彩霞又有點兒驕傲了,她主動拿起酒瓶為李輝斟滿酒,也為自己倒?jié)M:“李老板,很榮幸認識你,真的,謝謝!”這些話是酒話,卻也是她的真話,說完,一仰頭她就喝了個精光。
只是,她無法控制住眼中的淚花,李輝眼中滿懷欣賞之意,他也極為快意地喝掉酒,嘴里哼起唐彩霞聽不懂的歌曲來。
3
“我先去下洗手間?!碧撇氏级Y貌告辭,實在是因為她再多待會兒,她的眼淚就得簌簌掉下來,她不愿意在這個她并不喜歡的男人面前落淚,起碼現(xiàn)在她還不愿意。
李輝點點頭默許,望著她離去的窈窕背影出神。他在這里需要女朋友,與其說他需要女朋友,不如說他需要一個不那么貪心物質和有過分要求的女人。
剛剛從老家過來打工的唐彩霞,還涉世未深,還沒學會太多都市女郎的勢力和現(xiàn)實,毫無疑問,正是他目前在尋找的女人。
在酒店豪華的洗手間里,唐彩霞關上門,蹲在干凈的馬桶上,哀哀哭起來,說不明白是為什么。
她一喝就醉就要哭,這是她永遠也改不掉的毛病。
在家鄉(xiāng),每次醉后,帥氣的前夫都會熟心照顧她,然后一陣極度纏綿。兩人感情那么好,為什么她就懷不上孩子呢?老天爺真不公平,現(xiàn)在倒好,前夫指不定正摟著另外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溫存呢。而她,她呢,卻要和一個沒有什么感情,也不喜歡的老頭同床共枕。
唐彩霞想到這里,就覺得自己委屈無比,正哭泣得傷心,有人在外邊敲門:“小姐,發(fā)生什么事了?”
聽聲音是在洗手間給客人服務的那位阿姨。
唐彩霞趕忙止住哭泣,抹掉眼淚,強裝無事,開門來到鏡子前,穿著酒店合體制服的老年阿姨不錯眼珠盯著她,關心詢問。
唐彩霞有點兒不好意思,被人撞見自己失態(tài)的樣子。她走到鏡子前,見到鏡中的女人眼睛紅紅的,她趕忙用水洗臉掩飾。
“想家了吧?喲,你這手表真好看,得幾萬塊吧?”阿姨遞過香噴噴的毛巾,安慰她一句,低頭瞧見唐彩霞手腕上的表,不由眼紅。
這羨慕的夸獎聲,將唐彩霞迅速拉回到現(xiàn)實中來,她不由轉悲為喜,暗罵自己剛才不該出丑,她用手梳理好長發(fā),用水拍打完臉蛋,對阿姨淡淡一笑,也不言語,扭著腰肢高傲地出門去了。
當晚,唐彩霞就跟隨李輝住在酒店的房間,次日以后,那個球童唐彩霞的身影便不復存在。
鵬城素有南富、西貴、北窮、東匪的說法。顧名思義就是住在南邊的是富人居多,西邊的是當官的富貴之人,北邊主要是工廠和下崗工人,東邊是火車站、汽車站交通樞紐的集中地,人流混雜,是流氓、小偷的出沒之地。
鵬城南門這片靠近三環(huán)的高級住宅區(qū),由于這里居住的不是政府官員就是城中有錢闊佬,要不就是在此上班的老外們,使這里的消費比起鵬城其他區(qū)域明顯要高一些。
社區(qū)的臨街鋪面很多,各種生意在此經(jīng)營。有火鍋城、超市、賣衣服的、洗頭的美發(fā)廳、按摩和足療的茶樓、酒莊。
在酒莊和按摩、足療的茶樓之間,有一間專營高爾夫服飾的門面,門兩邊各擺了八個花籃,看樣子是新開張不久。
下午時分,歐式風格的奶油色大門推開了,先走出一位提著鼓鼓購物袋的男人,隨后走出一位穿著清涼短裝的高個子美女,她胸前編織的麻花長辮子在這個滿街充斥著不是大波浪卷發(fā)就是清純直發(fā)的年代,很是惹人注目。
“王總,你慢走哈,下次記得帶朋友過來買衣服喲!”
高個子的美女扭動著柔軟的腰肢,滿面春風,迎風擺柳將男人送到路邊一部豪華轎車旁。
“肯定要來!麗莎,有時間一起去打球哈!”男人滿口答應,鉆進車內,將汽車發(fā)動后,還不忘記拉下車窗,對她揮手深情告別。
“曉得了,我的老鄉(xiāng)呢!”叫麗莎的女人對男人拋了個媚眼,就喜滋滋推門進店了。
在車里的男人眼光一直追隨她的俏麗背影,消失在門后,才加大馬力絕塵而去。
麗莎,也就是一年前的球童唐彩霞。
自從跟了馬來西亞商人李輝后,唐彩霞開始過上悠閑自在的生活。
李輝為她在鵬城富人區(qū)租了一套電梯單身公寓,平時就帶她出去應酬,吃飯、喝酒、唱歌、打球,要不就旅游、購物消費。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后,唐彩霞有點兒心慌,再也坐不住了。
李輝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他總是忙忙碌碌的,唐彩霞也不好過多去詢問。
一個周一的下午,這天,李輝去國外了,唐彩霞約帶她來鵬城的親戚一起喝下午茶,只有這個時候,球場的客人不多,才能請假出來。
面對一身貴氣襲人的唐彩霞,親戚并沒太多羨慕,這樣的事,她見太多了。
“你今后有啥打算沒有?”她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很老成地問她。
“我就是不曉得,才找你的呢!你在這些地方混得久些,你幫忙出點兒主意??!”唐彩霞點上纖細的女士煙,急切地說,神色間煩躁不安。
“那,這個男人對你有什么安排沒有?”
“暫時也沒有,他也忙得很,我就是擔心,這樣下去肯定不是長久之計。”唐彩霞用力掐滅未抽完的煙頭,皺眉嘆氣。
“是啊,你也不年輕了,這些有家庭的男人,還不是對你有點兒新鮮感,你信不信?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他身邊就會換個女人,你得給自己找好退路?!碧撇氏加H戚看透世事一般,未卜先知提醒她。
唐彩霞臉上愁云密布,她無力靠在沙發(fā)上,閉目沉思自己接下來的路,該如何前行?
“女人要懂得將資本最大化利用?!碧撇氏加H戚一口喝掉咖啡,神色鎮(zhèn)定對她指引。
在昏暗的燈影下,唐彩霞看著眼前的親戚,感覺她神色鬼魅,像個什么都知情的巫婆。她心頭一驚,想起自己不愿意面對的家鄉(xiāng),她真不該什么話都給她說,畢竟她們還是親戚。
她這樣并不光彩地做一個老男人的臨時女朋友,有什么好值得夸耀的呢。
她的難以言說的痛苦怎么去和家鄉(xiāng)知根知底的家鄉(xiāng)人分享呢?誰敢保證哪一天,在家鄉(xiāng)人面前她將自己的事說出來,以后還怎么回去啊。
自己的路還是自己走!打定好主意后,唐彩霞心中的焦慮和不安一掃而光。
“你還想吃點兒啥?這里的甜點味道還可以。黑森林蛋糕?綠茶味的提拉米蘇?”唐彩霞像個熱情的女主人招呼著她的親戚。
“好嘛,我其實喝不慣咖啡,再來杯鮮榨的胡蘿卜混合蘋果汁,一份意大利肉醬面,要得不?”
久經(jīng)沙場的親戚哪會讀不懂唐彩霞的瞬間變化,她也難得去羅嗦操一份閑心,還不如好好趁機享受美食算了。
唐彩霞見她這樣會做,心中更加放心,她原本就欠她一個人情,等下再去商場買瓶香水送她,以后兩人就互不相欠。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這頓飯后,唐彩霞換了手機號碼,給自己取了個英文名:麗莎。從此不再和親戚聯(lián)系了。
她需要改頭換面在這座陌生的城市生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