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蘇蜜睡得很沉,沒有知覺。醒來的時候,所見之處都是白的,下腹的疼痛感清晰的一陣陣的襲來,牽扯著頭部的神經(jīng)也開始痛得欲裂開,馬上猜到自己是在醫(yī)院,并沒有死。
是莊建非,她記得自己閉眼的那一刻,模糊看到了莊建非那張俊美的臉,之后,她便如一枝凋零的玫瑰,隨著風(fēng),尋著月,輕飄飄的,不知道要飄往何處。
“你醒了?!焙吾t(yī)生進(jìn)來,見她微睜著眼,眼睫疲倦的一張一合,心里暗暗松了口氣,看來,命是保住了。
“莊總呢?”她干裂的唇微動,好不容易吐出三個字,聲音亦是沙啞不堪。
“回莊氏集團(tuán)了?!焙吾t(yī)生淡淡的回她,如果不是認(rèn)識霍思敏,知曉莊建非與霍思敏太多的事情,何醫(yī)生一定會以為眼前這位憔悴不堪的女人才是莊建非心尖上的人,有誰會令堂堂莊少徹夜未眠,忐忑難安?
蘇蜜靜靜的閉上眼,她真希望再睜開眼時,就能再見到他,但顯然,這個想法太過自私。他是莊氏集團(tuán)總裁,進(jìn)了70樓就有忙不完的事情,哪有閑功夫來看她?她模糊記得莊建非的手擋住了逼近自己胸部的刀峰,他的手也受傷了,不知道要不要緊。
莊建非確實在70樓,不過他什么事都沒做,只除了兩件事。先是吩咐司徒到莊浩寧處,替蘇蜜告了病假,又派了司徒到淮海路,開了蘇蜜的QQ,拿出莊浩寧急需要用的一堆資料和廣告小樣,一場雷霆大火才及時被撲滅。
莊浩寧的丹鳳眼斜掃入鬢,狠倪著司徒亮,滿臉的不高興。除了蘇蜜的事,她最在意的,是昨天司徒代替自己談判的事。突然,她嘴角輕扯,露出一個牽強(qiáng)的笑:“昨晚跟權(quán)叔談得怎么樣?”
“很順利,權(quán)叔答應(yīng)按原價接下C飲料60%的股份,有權(quán)叔這個死對頭作餌,相信蘇景天很快就會入局。”司徒亮說話不急不徐,語調(diào)不揚不抑,不辯悲喜,聽進(jìn)莊浩寧耳中,卻已經(jīng)算是個好消息了?!斑€有,莊總監(jiān)每年收到的蘇幫10%的分紅,這筆錢,我也交給了權(quán)叔,用于收買蘇景天身邊的人,當(dāng)然,無論是經(jīng)營C飲料或者收買蘇景天的兄弟,都需要與我們莊氏完全撇清關(guān)系?!?br/>
莊浩寧的眸光漸漸和緩,“司徒特助做事,果然令人無話可說,難怪莊總裁如此信任你?!?br/>
司徒亮波瀾不驚:“份內(nèi)之事?!闭f完,轉(zhuǎn)身離開。
莊建非一直在總裁辦公室內(nèi)如坐針毯,電話卻遲遲不肯響起。難道那個女人就這樣死了?他突然覺得胸悶氣喘,囑陳秘書沖杯咖啡送進(jìn)來。咖啡到手,但那雙細(xì)滑的手,熟悉的香氣卻不是陳秘書的,他霍然抬頭,就見李如雪端莊大方的立在他面前。
“您怎么來了?”他慌忙藏起包扎著一串白紗布的右手。
“兒子一夜未歸,電話也不接,我這個做媽的,是不是應(yīng)該跑來問問?”李如雪坐在他對面,美麗的臉因為生氣,微微有些泛紅。
“我,我昨晚跟朋友在一起,喝多了?!鼻f建非扯了個彌天大謊,卻顯得底氣不足。
“朋友?什么朋友?昨晚哪家公子請喝酒?要不要我去查了,再跟你對質(zhì)?”李如雪顯然越來越氣,憂心一夜,也胡思亂想一夜,心里甚至有些竊喜,以為兒子與夏沫那丫頭整晚呆在一處,莊夏聯(lián)姻指日可待。
可是,眼前的兒子,右手纏著白紗布,一雙狹長的眼睛下面,掛著兩道碩大的黑圈,顯然不是風(fēng)花雪月的結(jié)果。
電話打破了短暫的僵局,莊建非飛快的接通,一開口便急切的問道:“老何,怎么樣?”
“已經(jīng)醒了。”何醫(yī)生淡淡的回答。
“謝謝?!彼男哪募?,如遇劫難,卻蒙天大赦一般,全然忘記了眼前正虎視著自己的李如雪。她醒了,那條淹淹一息的生命沒有從他指間流逝,有什么能比這更令他開心的?
“誰,值得我們莊少這么關(guān)心?”李如雪的話冷冷的,如一頭從天而降的冰水,生生潑在莊建非頭上?!笆腔羲济暨€是夏沫?”她繼續(xù)挑釁。
“都不是。”莊建非坦然回答。“昨晚,洛少捅了一個女孩子,我送完夏沫回家正好碰到,就送那女孩子去了醫(yī)院?!币娏x勇為,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我們莊少倒學(xué)起雷鋒來了?!崩钊缪┎桓市模浑p眼如鷹眸,精銳的光芒將莊建非圈住。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兒子救的女人,定然不一般。
“是,這女人,就是那天住我們莊家的蘇蜜,蘇小姐?!柄楉乒?,莊建非只得和盤托出。
李如雪重重的舒了口氣,意味深長的嘆道:“建非,霍思敏雖然走了,但我希望你無論何時都要弄清楚,自己身邊需要什么樣的女人。那個蘇小姐,顯然配不上你。”
“怎么配不上了?”莊建非一口氣下不去,竟然扛上來。他與誰結(jié)婚是一回事,他與蘇蜜的游戲,卻是另一回事,這一切,他該如何解釋?
“小門小戶,空有漂亮的外表,無非就是一個繡花枕頭?!崩钊缪?shù)落起人來,縱然再優(yōu)雅,也會忍不住咬牙切齒。
“行,兒子懂了?;羲济羲懒?,夏沫就是另一人選?!鼻f建非突然覺得泄氣,有必要為了蘇蜜,和自己的媽媽扛嗎?他又不是真的要愛她,要娶她。
“真的?”李如雪的眸光陡轉(zhuǎn),似打翻了醬壇,各種滋味皆有。
“真的?!鼻f建非點頭。“莊夏聯(lián)姻,讓媽媽別再為我擔(dān)心?!?br/>
“我來的路上,去學(xué)校見過夏沫?!崩钊缪┏脽岽蜩F?!拔覇査蛲砘厝ネ砹?,有沒有被家人說,她羞答答的說,家人知道她去了莊家,都沒有為難她。那個樣子,真像今天早上,帶著露水的玫瑰。”李如雪文科老師出身,說話也有別樣風(fēng)情。
莊建非聳聳肩:“媽媽喜歡就好?!狈路鹪谡f,他娶夏沫,不是因為他喜歡她,而是因為媽媽喜歡她。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只一個瓷缸,被命運這只手甩來甩去,沒有一刻,是屬于他自己的,也沒有任何一種選擇,是他心甘情愿的。比如霍思敏的死,比如與夏家的聯(lián)姻。此時,他正等著命運這只巨手將瓷缸大力一揮,看是撞得頭破血流還是大難不死。
唯一讓他覺得活在自己掌中的,除了那薄如紙翼的人兒,他的心竟猛的一顫,如石子投入湖心,蕩起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