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責己,字東文,大儀朝丹陽郡學政,崇寧年間進士,乃儀朝十大名門之一范家這一代中出類拔萃的人物。
如果有人問當今儀朝,誰的詩詞做得最好,或許士林學子中有不同的答案。但是如果是問誰的聲名最響,那么范責己絕對能排前三。
原因很簡單,范責己在整個儀朝歷史上,有一項記錄,至今無人打破。
那就是其自參加科考以來,從縣試到殿試六奪第一,連中‘解元’、‘會元’、‘狀元’三元,世稱:“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間無?!笨上攵溆绊懥?。更有人說,再過幾十年,怕是能趕上如今文壇領袖歐陽倫的地位。
范責己四十有余,雖是儒家出身,但身軀凜凜,一身正氣,為官清廉,深得儀朝寒門學子愛戴。
他來江寧的目的,其實正是聽聞之前有人提及江寧科考風氣不佳,時有徇私舞弊之事,這才故意在江寧縣試剛剛審閱完成就出現(xiàn)。
范責己的突然出現(xiàn),雖然讓幾位考官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心中并沒有太大的擔心。畢竟在他們眼里,自己并沒有做什么舞弊之事,就算這位范大人一心為公,也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來。
“諸位大人辛苦,不知此次江寧縣試如何?”范責己絲毫沒有架子,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問道。
“回稟大人,此次縣試,進展順利,參考學子比往年倒是多了不少。“白胡子老頭孔正躬身回道。
孔正雖然平日也自認名門大家,但是在這位范學政面前,倒是不敢擺譜,老老實實。
“那這次考試之中,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諸位也都知道,科考關系我儀朝根基,可不要讓珠玉蒙塵?!狈敦熂盒σ饕鞯奶嵝训?。
“此次縣試之中,我等幾人幾番審閱,案首崔行方可算有大才?!逼渲幸晃豢脊僬玖顺鰜?,說道。
“哦?可是那崔家學子?”范責己眉頭一挑,問道。
“正是。大人也知此人?“
“這倒是未曾聽說,不過崔家畢竟望族,出個才子也屬應當,將他的考卷拿來我看看?!?br/>
彼此榜文已經(jīng)發(fā)了出去,加上又是學政大人要看,自然有人將糊名去掉,不多時,幾人就將崔行方所做的考卷拿了過來。
范責己拿起考卷,一張張看了起來,臉色竟是越變越難看,到得看到崔行方所做的那首艷詩,更是忍不住,刷的一聲站了起來。
“你們,你們這這樣叫詩?“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一時之間愣在當場,卻是不知道學政大人為何如此發(fā)脾氣。
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們,儀朝如今士林之中,多有風雅之事傳出,平日流連畫舫青樓的才子更是不少,就比如有一位叫做柳清的才子,專門為青樓之人作詞,更是得到了很多人的擁護喜愛。對于這樣的艷詩,幾人到覺得無傷大雅。
他們這樣認為,但是作為自小寒窗苦讀,一身正氣的范責己來說,完全就是另外一個看法。
在他看來,如今儀朝沉珂日重,禮昌武廢,而文人士子更是貪圖安逸享樂。表面上看起來安定祥和天下太平,實際上已經(jīng)是外強中干。
這個時候,在科考之上,依然放縱這等風氣,自然是百害而無一利。
看過了崔行方的詩之后,再看了下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臉嚴肅的看著幾位考官,說道:“科考當以選拔人才為要,愛好**之音的人豈可立于朝堂。諸位如此做,可是讓我寒心得緊?!?br/>
這話可就說得有些重了,孔正一張老臉自然放不下來,上前說道:“范大人,此事,實非我等所愿,而是此子乃是崔家之人,我等在丹陽為官,自然要考慮這一層。更何況,這不過是一屆縣試,到得后面會試、殿試,他自然知道分寸?!?br/>
范責己看了看他,嘆道:“諸位苦讀圣賢書,難道不知道‘千里之堤毀于蟻穴’的道理?今日縣試就為了巴結崔家,而后會試之上,又豈敢說自己能夠公正嚴明?“
語重心長的說了一番道理,眾人沉默不語,內(nèi)心倒是道:“你學政大人位高權重,聲譽高潔,自然不用巴結崔家,哪里比得上我們這些人。”不過這番腹誹也只能在心中念叨,此時還是要聽的。
那孔正倒是有所感悟,老臉通紅,想他是孔家子弟,雖說不是直系,但大族聲譽屹立百年,如今自己昧著本心做了這事兒,心中倒是有些羞愧。
“范大人,此次縣試,倒是有一考生,我等幾人之前還在爭論,倒不如讓大人審閱看看。”孔正轉移話題道。
對于崔行方的事情范責己也不好再說,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作為一個上位者,點到即可,能體會的自然能體會,要是體會不到,說再多也是白搭。
本來已經(jīng)對這次江寧縣試有些索然無味的范責己聽孔正如此說,不由道:“那就拿來看看吧,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文章,能讓你們幾個還起了爭論?!?br/>
孔正連忙使了個眼色,旁邊一考官立馬將寧澤的幾張考卷翻了出來。
原本還有些郁郁的范責己見到寧澤的詩,眼前一亮。
“好,好,好?!皡s是連著三聲好字。
“想不到做得如此好詩,都說以詩詞觀人,此子能言百姓疾苦,揮筆書生意氣,實在是才學過人,單憑這兩首詩詞,即能得江寧案首?!?br/>
他這一夸,竟似沒個邊際,其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主政以來,見過的才子雖多,但是大體上要么屬于夸夸其談,要么就是循規(guī)蹈矩,毫無新意。此時第一次見寧澤所寫,竟是從一個很小的視角出發(fā),將心中所想,眼中所見,如一副潑墨山水,徐徐展開。這等手法,這等觀察力,如何能不讓他吃驚。
看過詩詞,不由對寧澤寫的書法有些期待起來。
待得看了寧澤的那一篇草書,范責己的心中只有一個吶喊的聲音:“這,這才是我儀朝真正所需要的人才啊?!本故歉杏X眼眶有些濕潤。
“對了,榜文,快,榜文收回來?!八粫r太過激動,竟是有些不能自控,語無倫次起來。
幾人見他模樣,也不好多說,只是回道:”榜文,榜文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br/>
范責己聽得此話,回過神來,斬釘截鐵的道:“那就重新再發(fā)一榜文,就說之前的榜文弄錯了,這寧澤,乃是此次江寧縣試,當之無愧的案首”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