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斐看他表情, 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有些慶幸，至少他主動坦白了。萬一等以后辛嶸發(fā)現(xiàn), 估計他會死得更慘。
“我一直沒告訴你，是不想因為我的關(guān)系影響你去周衍那兒咨詢, 但是剛剛看到你做噩夢，我就想, 不能再瞞著你，而且你遲早也會自己發(fā)現(xiàn)的……”
“辛嶸, 這件事我絕對不是故意的。瞞著你也是因為我之前自私地以為這樣會對你比較好，我怕傷害你的自尊心……對不起, 我真的錯了?！?br/>
辛嶸聽完他的話, 眉頭皺著, 只是沉默。
顏斐知道他肯定在生氣, 自己老老實實抱著枕頭下了床。
“我不纏著你了, 我去二樓睡。你別氣太久, 傷身體?！?br/>
見辛嶸不說話, 顏斐以為他是默認(rèn)了自己的話。他懊惱地抓了把自己的頭發(fā)，抱著枕頭往門口走。
沒想到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到辛嶸有些低啞的嗓音。
“回來。”
顏斐心中一喜，不敢置信地看著辛嶸。
辛嶸看也不看他，自顧自在床上躺下。
“辛嶸, 你不生我氣是不是？”
顏斐樂不可支地抱著枕頭撲上去, 整個人壓在辛嶸身上。
“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的！”
辛嶸皺了皺眉, 慍怒道：“你很重，下去?！?br/>
在顏斐眼里，他就這么小心眼的嗎？其實只要他把話說開，主動坦白，他也犯不著跟他置氣。
“噢。”顏斐乖巧地挪到了一邊，挨著他的肩膀躺下。他看著背對他的辛嶸，沒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辛，要關(guān)燈睡嗎？”
“隨你?！毙翈V不是很想搭理他。
“我怕你還做噩夢，開盞小燈會不會好一點？或者我把光再調(diào)暗一點？”
辛嶸閉著眼睛，懶得理會他的嘮叨。
顏斐伸手把臺燈的光線調(diào)暗了些，他見辛嶸半天沒有動靜，以為他睡著了，試探地去攬他的肩膀。
沒想到手剛搭上去，辛嶸就睜開了眼睛。
“干嘛？”辛嶸應(yīng)該是有些困了，眼睛半睜著，毫無氣勢地瞪著他。
顏斐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一虛。
“我……我想抱你睡?！?br/>
辛嶸冷哼了聲。
顏斐悻悻地縮回自己的手，有些委屈道：“好嘛，不抱就不抱，瞪我干嘛?！?br/>
辛嶸沒說話，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要睡就快點?！?br/>
他不太耐煩道，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這個口是心非的家伙！顏斐竊笑了兩聲，伸長手臂，再也沒有顧忌地把辛嶸攬進懷里。
“辛辛，晚安，好夢?！彼旖菗P起，溫柔地在他辛嶸發(fā)頂親了一下。
辛嶸的眼睫動了動，在顏斐看不到的地方，他嘴角微勾，手也環(huán)上青年的腰背。
一覺到天明。
清晨，雨停了。
空氣冷冽而干凈，辛嶸起得早，想去院子里跑步，被剛從被窩里鉆出來的顏斐忙不迭地拽了回來。
“你忘記醫(yī)生的話了？不能劇烈運動！知不知道??！”顏斐恨鐵不成鋼道。
要不是顏斐提醒，辛嶸都快忘記自己是個病號了。
“那我散散步總可以吧？”
“你等我刷個牙，待會兒跟你一起去散。”
“那你快點?！?br/>
辛嶸只好在沙發(fā)上坐下，等著他洗漱。
自從兩人正式同居后，顏斐好像什么事情都喜歡跟他一起做，看電視要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有時甚至恨不得連上洗手間都一起。
對于這種連體嬰似的生活，辛嶸一開始還尚且不能適應(yīng)，后面逐漸習(xí)慣后，身邊要是少了顏斐，反而會覺得空落落的、似乎總?cè)绷它c什么。
辛嶸很清楚，這是個危險的征兆，意味著他在這段感情里陷得越來越深，越來越不可自拔。
但他甘之如飴，也不想做出任何改變。
他理智地活了太多年，現(xiàn)在他想感性一回，完全聽從自己的內(nèi)心。
兩人散完步，去附近的粥城吃早餐。
吃完早餐，辛嶸回到書房，把自己的辭職信發(fā)給了幾位董事。
意料之中的，幾位董事都不贊同，并極力懇請他繼續(xù)留任。
公司資歷最老的李董掛了電話給他，苦口婆心地勸他留任。
“辛嶸，你在公司這么多年，我是親眼看著你一步步苦心經(jīng)營，把辛光做到今天這個規(guī)模的。你的功勞和努力我跟其他幾位董事都看在眼里。如果你是有什么怨言或者不滿意的地方，大可以直接跟董事會提出，我們馬上做出改進?；蛘吣阌X得最近太累，想休個長假也沒問題，我讓越揚幫你安排……
“……但是離職這件事，我希望你慎重再慎重。畢竟你爸還在醫(yī)院，他是公司的董事長，你這個決定，至少要先跟他商量好……”
“李董，我明白。您放心，我不是沖動辭職，交接的事情我會安排好，我爸那邊等他出了icu我也會跟他說清楚情況。這是我深思熟慮后的決定，并不是出于對公司的不滿或者對董事會的不滿，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辛光能發(fā)展得更好。只是因為我個人的一些原因，暫時不適合在這個位置上……”
“李董，您是公司的元老，我內(nèi)心也很敬重您，相信您能理解我的選擇……”
李董聽完他的話，重重嘆了口氣。
“辛嶸，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你們家最近事情多，你也不容易。其實你做出這個決定，我能理解?！?br/>
“這樣吧，如果你執(zhí)意要走，我也不會說些空話挽留，董事會這邊我來安撫。但是你爸那邊，還是需要你親自去說?！?br/>
辛嶸握著手機，真誠道：“李董，謝謝您?！?br/>
“誒……”李董似乎是嘆了口氣：“不過你這么一走，也不知道會不會引起辛光的股價波動。我又去哪里才能找一個這么好的接班人……”
“李董，您多慮了，這個位置肯定有人勝任的。而且不涉及家族利益，管理起來還單純一點，您覺得呢？”
李董從他的話里聽出了別的意味，他看著遠(yuǎn)處的街景，惆悵道：“是啊，早知道我就該勸勸老辛，不要讓他把王家的人安排進來，不然現(xiàn)在你也不會——”
“李董?！毙翈V輕聲打斷他：“都過去了，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往前看。”
“是啊，都過去了?！崩疃Z調(diào)嘶啞：“辛嶸，如果你去了新的地方，好好加油干，辛光還是你堅強的后盾。”
辛嶸聽到他的話，微微動容，輕而鄭重道：“是，我會努力的?！?br/>
結(jié)束跟李董的通話，辛嶸又回復(fù)了幾封合作商的郵件。
他一個公司ceo，離職交接至少需要辦一個月，而且這段時間，他還要盡快處理好跟ys的合作業(yè)務(wù)。
還好，前期的合同他已經(jīng)讓越揚談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常規(guī)的推進工作，不需要他出面也能完成。
中午吃飯前，他忽然接到一通陸沉的電話。
兩人已經(jīng)有幾天沒聯(lián)系過，尤其是陸沉知道他跟顏斐在一起后，已經(jīng)很少會主動打電話給他。
“我聽說你有離職的意向？”
陸沉向來是開門見山。
“你消息可真快?！毙翈V苦笑：“哪位董事透露的？”
“我正好在跟李董喝茶，聽到了你們的對話?！崩疃餐顿Y了房地產(chǎn)領(lǐng)域，因此跟陸家有些業(yè)務(wù)上的往來。
“你怎么突然要離職，王群不是已經(jīng)進去了嗎？你現(xiàn)在沒后顧之憂了吧？”陸沉不解。
“嗯，看起來是這樣?！毙翈V苦笑：“不過王晚音還在，只要我在公司一天，她始終對我有所顧忌。倒不如我辭了職，自己單干，這邊還有股份和紅利，我就算出去了一事無成，也餓不死自己?！?br/>
“你這說的什么話。”陸沉不滿意他的妄自菲薄，他“嘖”了聲，忽地想到什么，試探道：“要不，你來陸氏，怎么樣？”
辛嶸有些驚訝。
“我一個搞制藥的，去你們房地產(chǎn)公司，不太好吧？”
“這有什么，你的管理經(jīng)驗?zāi)敲簇S富，來這邊當(dāng)個大區(qū)總裁綽綽有余。我爸手下正好有個副總有退休的意向，他那個位置——”
“打?。 毙翈V并不想依賴陸沉的關(guān)系，何況，他很清楚陸沉?xí)退且驗槭裁础?br/>
“我這還沒離職呢，你就過來挖人了，也不問問我的工作意向？”
陸沉訕笑一聲：“抱歉，我有點心急。我只是覺得，你在辛光做得不開心，還不如來我這兒。至少在我們家公司，沒有人敢欺負(fù)你，或者不服你的命令，你也不用受那些氣。”
“陸沉，謝謝你?！毙翈V真誠道：“你能替我想這些，我很感激?！?br/>
“但是，我還要思考一下今后的打算。而且我也暫時不打算去房地產(chǎn)行業(yè)。”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虧欠陸沉。
陸沉聽到他的話，明白了什么。他苦笑了聲，道：“我明白，你還是介意我對你的感情，你不想來陸氏，是怕到時候我倆抬頭不見低頭見，場面更加尷尬?！?br/>
“陸沉，你別這么想?！毙翈V語氣無奈。
陸沉“呵”地笑了聲，忽地想起什么，道：“你今天有空嗎？要不出來吃個飯，你離職這么大的事，不跟我喝一頓說不過去吧？”
“這……”辛嶸語氣猶豫：“我這兩天，沒辦法喝酒。”
“怎么了？”陸沉腦中猛地閃過什么，懊惱地拍了下腦袋。
“我怎么忘了，你在喝中藥。那不喝酒，出來吃頓飯，總可以吧？”
辛嶸瞥了眼書房門，有些為難。
他是不是該跟顏斐說一聲，自己跟陸沉吃飯的事？
陸沉似乎預(yù)感到他在擔(dān)心什么，他苦笑了聲，輕聲道：“這樣吧，你叫上顏斐，我們?nèi)齻€一起吃頓飯?！?br/>
“什么，陸沉請吃飯？”
聽到陸沉約他和辛嶸吃飯的消息，顏斐的臉當(dāng)即就拉了下來。
“他沒事請我們吃飯干什么，不會又想試探我什么吧？”顏斐語氣懷疑。
“不是，就是朋友之間吃頓飯?！毙翈V看顏斐一聽到陸沉的名字就像只炸毛的貓一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fā)頂。
“你也別這么激動，每次提到陸沉都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樣?！?br/>
顏斐翻了個白眼：“可不是嘛，他對你有非分之想，難道我不該警惕他？”
“但他也是我的朋友?！?br/>
顏斐努了努嘴：“那是因為他得不到你，所以只好暫時退居朋友的位置。我怕我哪天一放松警惕，他又賊心不改地湊到你面前來?！?br/>
“想什么呢，還賊心不改！”辛嶸在他腦袋上輕拍了一下：“快點收拾收拾，待會兒過去吃飯?！?br/>
顏斐重重哼了聲，不情不愿地?fù)Q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