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吸了好幾次，來到窗邊向外看去，夜色濃重，好在李元眼力還不錯，往外一看，卻什么都沒有，就連剛才“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的聲音也消失不見了。
雖是如此，李元還是驚魂未定，他再次把窗戶關(guān)上，還用東西頂上，轉(zhuǎn)身想要點(diǎn)蠟燭的時候，卻聽見“呼啦”一聲火苗聲，那蠟燭居然自己亮了起來。
一雙穿著黑色布鞋的腳不知何時懸在半空中，在李元面前晃晃悠悠。
“啊啊啊啊啊！”，李元猛地發(fā)出一陣凄厲的慘叫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救命??！有鬼啊，救命?。 ?br/>
李元慘叫著往窗戶邊上奔去，想要推開逃走，無奈自己剛剛還親手封住了窗子，這會哪里那么容易打開。
李元一雙手抖若篩糠，半天才將頂著的東西拿走，要打開窗戶的時候，那窗戶卻不知被什么東西卡住了，怎么也打不開。
李元只覺得血?dú)馍嫌?，渾身的汗毛都炸開了，幾乎站立不穩(wěn)。
這時，房間里突兀地響起一陣詭異的聲音：“還我命來……”
“你是誰？你是誰？”李元嚇得聲音都變了，壓根不敢往前看，只能拼命地靠著墻，恨不得把自己鑲嵌進(jìn)墻里。
正在這時，剛剛還打不開的窗戶居然自己開了，從后面伸出一只手，死死掐住了李元的脖子。
李元一口氣沒上來，差點(diǎn)噎死過去。
死命用手扒住那只掐著他的手，試圖掙扎出來，可是越掙扎那雙手就越緊，不多時李元已經(jīng)覺得面前的景象出現(xiàn)了重影，耳邊還回蕩著一陣陣凄厲縹緲的鬼叫聲：“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你……到底是……誰？”李元一邊掙扎一邊嚎叫，臉上涕淚齊下，說話也是不清不楚的……
話音一落，面前飄飄蕩蕩，落下一張紙，輕飄飄地落在了李元腳下。
李元費(fèi)力地向下看了看，一眼就看見了最后面的署名：張瑞。
李元又是一驚：“張……張瑞！不……不不……你的死跟我沒關(guān)系，是你自己要自殺的！跟我沒關(guān)系……不要來找我，要找也去找高虎和李龍，是他們害了你，去找他們吧……”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那聲音連續(xù)不斷，李元猛閉上眼睛，再不敢睜開：“是我借給你的錢，就算利息高了點(diǎn)，我好歹也算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怎么拿恩將仇報呢，我不過就是催你兩遍，你自己死了，關(guān)我什么事？”
脖子上的手越來越緊，李元腦子里一片空白，捂著腦袋瘋狂地掙扎了起來：“別殺我！別殺我！我是我對不住你，可是這事也不是我一個人干的，李龍和高虎他們也有份，我讓他們跟人要錢，誰想到這兩人是個死心眼子，見一個要一個呀！是我錯了，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我知道錯了，是我見錢眼開，我不應(yīng)該讓他們倆給你要錢，害得你沒錢看病。我不應(yīng)該逼你還錢，還拿縣太爺嚇唬你。我不應(yīng)該把你家東西都搬走，是我錯了，你別帶我走，我給你燒紙，燒好多好多紙……讓你在下邊吃喝不愁，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我已經(jīng)改邪歸正了，以后我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你終于承認(rèn)了?！蹦窃幃惖穆曇敉蝗煌Ａ讼聛?，變成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
將自己整個人掛在房梁上假裝吊死鬼的方瑤終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看著時機(jī)差不多了，又沖著外面掐著李元脖子的慕懷寧使了個眼色，方瑤便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早點(diǎn)承認(rèn)多好，免得你吃這些苦頭?！?br/>
李元一愣，緩緩抬頭看過去，就看見一張充滿戲謔的臉，正是方瑤。
李元第一時間不是生氣，竟然是有些慶幸，慶幸剛才那些都不是真的。
慶幸過后，那被戳穿的尷尬和恐懼才一股腦涌上來，李元對著方瑤瞪了一眼：“你居然敢耍我！”
“耍你怎么了？不施點(diǎn)小手段，你能說實(shí)話嗎？”方瑤一點(diǎn)都沒覺得自己做錯了，從他手中抽出那張已經(jīng)開始泛黃變脆的契約，往桌子上點(diǎn)著的蠟燭火焰上一送，契約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現(xiàn)在你承認(rèn)高虎和李龍是你指使的了吧。”
李元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極度恐懼之后又是極度氣憤。此刻心情復(fù)雜得一張臉已經(jīng)不夠他發(fā)揮的了，他顫抖著手指著方瑤：“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下作！”
“沒錯呀，我是下作怎么了？”方瑤大大方方承認(rèn)了：“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仗勢欺人的樣子，若是不叫我知道你還鬧出了人命，興許我早就放過你了，但是既然我知道了，我就是要管！我勸你最好現(xiàn)在就去縣太爺那里自首，否則還有更下作的，你要不要試試？”
方瑤沖著李元挑了挑眉。李元?dú)獾煤暨陰Т?，瞪了方瑤半天，最后反而冷靜了下來。
“就算你知道有什么用，公堂之上，我不承認(rèn)，難不成縣太爺還能硬把我抓進(jìn)去不成？”
“喲，你這是打算死鴨子嘴硬了？”
“哼，沒有兩把刷子，你以為我是怎么在長樂縣做生意這么多年的，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還敢跟我斗，今天晚上算我失算，中了你的奸計，但這里只有你我兩個人，我完全可以說是你用計威脅我，我脖子上的手印就是證明！”說完，將領(lǐng)子向下一扯，露出了脖子上的掐痕。
方瑤都要忍不住給他鼓掌了，雖說李元人品不怎么樣，但心理素質(zhì)倒是一流，這種時候了，還能立馬想起狡辯之詞來，還好她還留有后手。
“你以為剛剛在后面掐你脖子的是什么人？”
李元一愣，好似才想起這個問題，回頭一看，就發(fā)現(xiàn)一個人正趴在窗戶上，沖他招手：“嗨！”
慕懷寧笑得燦爛，李元卻驚出了一身冷汗，雙腿一抖，差點(diǎn)憋不住尿褲兜子。
“小小小小……小公子！”他說話都結(jié)巴了，笑聲怪異：“小公子，你無官無職，平白插手這種事，可不合規(guī)矩??！”
“我知道啊！”慕懷寧又向方瑤的方向一指：“所以我把我爹也帶來了?！?br/>
李元驚詫，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多了一片陰影，回頭一看，果然是慕念寒，只不過身上沒穿著官服，正背著手一臉不贊同地看著他。
“李元，本來還想給你一番信任，沒想到你居然利用本官的名聲，私下里做這種事，你現(xiàn)在還有什么好說的？”
李元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看了看慕念寒，又轉(zhuǎn)頭看了看方瑤，再回頭看了一眼慕懷寧，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三個人是合伙坑他，他一時間又氣又急，再加上剛剛驚魂未定，腦中氣血翻涌，白眼一翻突然就暈了過去。
“哎呀，暈過去了。”方瑤看了慕念寒一眼，“不會有事吧？”
慕懷寧伸手探了探李元的鼻息道：“他還活著，只是暈過去了。爹，要不潑盆水讓他醒過來？”
“不用了。”慕念寒阻止了他：“直接背回衙門放進(jìn)牢房，讓他慢慢醒吧！”
“好嘞。”
這件事辦得悄無聲息，并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
第二天卻出現(xiàn)一樁奇景——李元不在，原本以為客棧里會門庭冷落，沒想到去吃飯的人還更多了。
阿卓忙得腳不沾地，心里還有些納悶，怎么今天沒見到掌柜的？明明昨天他還監(jiān)工一般跟在自己的身后，動不動就罵自己兩句，怎么今天都忙活一上午了，還沒見到有人過來？
不過，掌柜的沒來，對他倒是件好事。不用挨罵啊，阿卓干活更有動力了，倒是也忙活得井井有條，忙著忙著，就發(fā)現(xiàn)店里進(jìn)來了兩個熟人。
“方姑娘，小公子，你們兩個怎么來了？”還是一起來的？阿卓心里覺得新鮮。
“來吃飯?！蹦綉褜幍馈?br/>
“好，我這就給兩位找一個雅間?！卑⒆空f著就要把倆人往樓上引，慕懷寧卻拒絕了：“不必了，我們就在樓下吃。”
說完，特意尋找了一個人多的位置擠了進(jìn)去。阿卓也沒多想，給兩人點(diǎn)了菜之后，就下去忙活了。
慕懷寧大方地表示：“昨天的事情你幫了大忙，今天這頓飯就由我來請?！?br/>
方瑤也沒客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慕懷寧道。心里是由衷地佩服，這姑娘連他爹都不怕，是條漢子！
“對了，昨天你那聲音是怎么學(xué)出來的？還真是一個老頭聲音，連我都嚇了一跳。”木懷寧有些好奇地問。
昨天虧了方瑤是跟他提前說好的，否則在方瑤出聲的時候，他還真以為是張大爺?shù)墓砘昊貋砹恕?br/>
“其實(shí)這個很簡單，只要用這里發(fā)聲就可以了?！狈浆幟嗣约荷ぷ涌肯乱恍┑奈恢茫骸拔乙郧昂臀业膸煾附?jīng)?！牛孢@種游戲，所以時間久了，我也就會了?！?br/>
其實(shí)是經(jīng)常裝神弄鬼嚇唬人，把人嚇唬走之后，他們好偷東西。不過方瑤是不可能這么說的。
說完，慕懷寧又沖著她抱了抱拳：“佩服佩服，沒想到你還有這項絕技，我還擔(dān)心昨天的事情露餡呢?！?br/>
“所以我說要先嚇唬嚇唬他，人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判斷能力是很薄弱的，否則要是李元清醒的狀態(tài)，十有八九會被他發(fā)現(xiàn)的。”
“怪不得，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