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宏不知道齊自強(qiáng)怎么來了句這個，苦笑道“當(dāng)然想了。”

    齊自強(qiáng)微微放下了心，什么都不再說。她是心軟了，對于武師傅，那么驕傲厲害慈祥的長者，為了一個人，丟掉了尊嚴(yán)，跪在她面前，只為了一個人，當(dāng)他回想武師傅問她的話，她猶豫了，如果她的親人。。。不能想，我家人都好好的，沒人會有那些事，齊自強(qiáng)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

    方宏和齊自強(qiáng)就那么坐在那，誰也不說話，仿佛要到天荒地老。

    什么聲音都沒有的室內(nèi)靜得嚇人，要不是有過堂風(fēng)吹到臉上，方宏以為自己死掉了，這該死的安靜。

    齊自強(qiáng)懂了一件事，即使你像武師傅一樣厲害，你也可能無奈的低下頭甚至屈下膝。

    另一邊聞師傅和武師傅把鐘傾一安撫好，告訴他沒事了，不用走了，鐘傾一知道武師傅這次豁出去，都是為了他，也鳥悄的回到房間，心里有點(diǎn)開心，也不敢表現(xiàn)出來，悶悶的回去了。

    武師傅把聞師傅拉到后院，滿身疲憊的武師傅，靠在墻根下坐了下來，溫和地看著聞師傅。

    聞師傅低垂著眼，不說話。

    “安民，我喜歡你，剛才我說，咱們回去，會死，強(qiáng)子，沒心軟，我說你死我就會死，這孩子心還是軟的。我賭對了，以心才能換心，我換不來你的心，我認(rèn)了，好好地行么?！?br/>
    “你護(hù)著我都是有目的的，是么？”

    “你之前是大少爺，我配不上，你現(xiàn)在我也配不上，但是我能為你去死，忍忍吧?！?br/>
    “我忍，這么多年我是都要忍，活著還有什么意義，我只是對一一好點(diǎn)，我錯了么？”

    “對一一好就是害死他么？你明知道他離不得這里?！?br/>
    “你也信這些神棍的話么？”

    “那你現(xiàn)在信不信呢，這么長時間來，一一怎么樣，你看到了么，有些事不明白，也要看結(jié)果?！?br/>
    “武紀(jì)，收起你惡心的想法，你我。。。。。。沒可能?！?br/>
    “我從來都沒想過可能，安民，過幾年我可能就走了，這里是個好地方，別不給自己留后路，你的家就是堵了所有的后路，才有今日?！?br/>
    “武紀(jì)，你的好我記得，這我留不下，我還是要出去闖一闖的?！?br/>
    “呵呵，安民，鐘爺讓你留下你還沒想明白為什么嗎？就你這脾氣怎么闖呢，我不愿傷你，可今日我看你真是想不明白，還在想著攀附別人，我告訴你，咱倆回去鐘爺不會把你怎樣，可能換兩個人重新過來，把你掃地出門?！?br/>
    “為什么，我又沒做錯什么？!”

    “你還要怎么錯？咱們在這干什么的？安民，莫說方宏，就是齊自強(qiáng)這個孩子你也惹不得，當(dāng)初回來的時候我問鐘爺能不能收了齊自強(qiáng)做徒弟，鐘爺還怕惹惱了方宏，再想想你今天是怎么做的吧。安民，你覺得，你飄落江湖會是什么死法？我護(hù)不住你。”武師傅說到最后滿眼的不舍和隱忍，聞安民你何時能懂，你不能死，因?yàn)槲乙不畈怀桑蚁胧刈o(hù)的只有你。

    聞師傅不去看武師傅的眼睛。

    “安民，鐘爺要在齊城安家了，興許你還有回家的一天?！蔽鋷煾嫡f完站起來打不得回到了屋內(nèi)，聞師傅一個人久久不能動，他還能回家么？

    齊自強(qiáng)想了半天說道“我想守護(hù)我的家?！?br/>
    方宏笑了笑，搖搖頭，這孩子想啥呢。

    “哎呀，忘了，我還得去驍驍家?guī)椭苫钅?，都忘了，真是的?！闭f完穿了鞋就跑出去了。

    “這孩子一驚一乍的?！?br/>
    齊自強(qiáng)來的時候大家都快收拾完一畝地了，王書義帶頭起哄，說齊自強(qiáng)偷懶，齊自強(qiáng)哈哈一笑，然后一腳把王書義踹到苞米堆上。

    孫驍驍笑王書義缺心眼，齊自強(qiáng)的屁股也敢摸，王書義呲著呀，趴在苞米堆上不起來，非說自己受傷了，齊自強(qiáng)拿過鄭玉蓉手上的鐮刀，開始干活，不跟他們玩鬧，這兩天在孫驍驍家?guī)屯昝€得幫著這幾個倒霉蛋家里忙，李明家里的土地都是爺爺奶奶在侍弄，她爸媽都進(jìn)城干活一般請不下來假，有幾天假期也干不完，每年搶收都是四鄰幫忙，趕上天氣不好影響收成，今年齊自強(qiáng)說整完孫驍驍家的就去他家，小伙伴沒什么異議，別人家人口多，勞動力也多，不差他們幾個半大孩子。

    鄭玉蓉面色蒼白還帶著幾分不健康的潮紅，孫驍驍讓她媽回家休息一會，鄭玉蓉怎么能讓幾個孩子留下自己回家呢，昨天還能勉強(qiáng)跟上，今天手腳都使不上什么力氣。

    齊自強(qiáng)讓鄭玉蓉回家給他們弄點(diǎn)水喝，中午太熱了，弄點(diǎn)糖醋水他們消消暑氣。

    “大娘，你不用擔(dān)心，明后天李明家的四輪子到下來，我就給你拉家里去，沒事就一兩天的事?！饼R自強(qiáng)安慰著鄭玉蓉，這兩年齊自強(qiáng)四輪子拖拉機(jī)都會開了，基本都是齊自強(qiáng)幫著孫驍驍家把地里的糧食張羅回去。

    齊自強(qiáng)不僅會開這些，方宏的車也是有事沒事開著溜兩圈，城里不敢去，沒有車證，只要在鄉(xiāng)下，哪都敢去。

    鄭玉蓉犟不過齊自強(qiáng)，沒辦法回家了，齊自強(qiáng)悄悄跟孫驍驍說“你媽身體最近怎么了，剛才我看她都迷糊了，要摔了，你讓去衛(wèi)生所看看吧，別挺著啊?！?br/>
    “嗯?！睂O驍驍眼睛里澀澀的，家里沒錢了，哪有錢去看病，收了糧食才能有點(diǎn)余錢，學(xué)費(fèi)什么的還是大娘前兩天給老師送過去的，他大爺大娘從來不來她家，怕她媽的病傳染，幾年都看不到了，學(xué)費(fèi)還是她媽打電話求著大娘幫忙，最近齊自強(qiáng)沒事就往她家送吃的，一年四季的衣服穿李雪的都穿不過來，到是能省不少，不能再麻煩別人了。

    “嗯啥嗯，聽到?jīng)]有！”齊自強(qiáng)說完悶頭干活，她突然意識到如果生病的是王老師自己好像也是無能為力，她不會看病。原來齊自強(qiáng)自己也有太多做不了的，天下第一也會有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干你的活得了，廢話那么多?！睂O驍驍冷著臉說了句，手下干著活，也不抬頭。

    這個秋天天氣很好，幸福村收成都不錯，趕在落雪前大家的糧倉都滿了。

    還沒入冬天就冷了下來。方宏家的周末小課堂又繼續(xù)開了起來，聞師傅和齊自強(qiáng)都沒去提當(dāng)時發(fā)生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齊自強(qiáng)對于課程有了要求，聞師傅不管什么要求都一一滿足，教的更是盡職盡責(zé)，文化課方面還增加了兩門外語，大有傾囊相授的狀態(tài)，鐘傾一大倒苦水，跟不上跟不上啊，天天哭唧唧，跟齊自強(qiáng)拉的遠(yuǎn)他也很憂傷，與差別不可怕，可怕的是看樣子永遠(yuǎn)也追不上。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很大，天氣連著好多天都陰沉沉的，壓的人喘不過氣，孫驍驍?shù)膵寢尣〉迷桨l(fā)嚴(yán)重，可是誰也不知道她會那么快的離開，齊自強(qiáng)第一次直面死亡，和面對死亡的悲傷。

    孫驍驍早上起來天還沒亮，悄悄地點(diǎn)了爐子，讓她媽多睡一會，哆哆嗦嗦的生完火，把昨天的飯放在爐子上熱起來，又去給她媽的炕填了把火，天冷的厲害。

    烏漆嘛黑的屋里鄭玉蓉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孫驍驍不敢出聲，填了火就去看爐子，就著火光背著單詞，爐火旺盛，飯不一會兒就好了，她去叫鄭玉蓉吃飯。

    “媽，吃飯了，起來吃一口，一會再睡，一會兒飯涼了。我走了把爐子壓上，你多躺會再起來?！睂O驍驍即使叫她媽起床也是悄聲的，她媽沒動靜。

    “媽，別睡了?！睂O驍驍又叫了一句。

    “媽？”孫驍驍點(diǎn)起燈看著她媽青白的臉，直挺挺的躺在那，胸前一點(diǎn)起伏都沒有。

    “媽，你別嚇我啊，媽?！睂O驍驍去摸鄭玉蓉的臉，冰涼的臉沒有一點(diǎn)溫度，十多歲的孩子連呼吸都忘了，一口氣抽進(jìn)去不敢呼氣。

    繼而趴在她媽的身上尖聲叫到“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