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昨天那大娘給我送了杯糖水——說是塘坊的福利——她一定是接受我們了!”
“哼,孟老三家的那幾個,早該死了!”
“我也想住在那什么工廠宿舍……阿野,你幫我給殿下說說?”
鐘野雙手交疊在腦后,只覺得從未有過的輕松,心中的煩擾由更強大的人接了過去。
他現(xiàn)在只需要考慮怎么把性子壞了的族人揍一頓。
聽見同伴的蠢蠢欲動,他笑罵:“一點功勞沒有就想要獎勵,懶皮子!”
然后又笑嘻嘻道:“殿下不是虧待手下的人,只要我們成為殿下手中的力量,以后前途無限!”
“好!我可再不想窩在山里,出門還要造個假身份了?!?br/>
“現(xiàn)在可好了,我們不叫蠻越,叫南越!不是蠻族了!”
“那我們走快些,去把叔伯嬸娘們‘請’回來!”
“沖沖!”
一群粗心的少年湊在一塊,就是吵吵鬧鬧,和一團和氣的殿下真是兩個極端。
鐘野這么想著,卻也跟著同伴笑鬧起來。
放松警惕的少年們沒注意到身側(cè)灌木遮掩的小路深處人影重重,且直奔他們而來。
一桿長矛從綠蔭遮擋處刺向!
馬上的惡徒長矛弓箭一應(yīng)俱全,似乎是想要震懾鐘野他們,上來就是朝著走在最邊上那少年致命處攻擊。
還好南越少年們常年在深山野林中野,身手靈活,迅速反應(yīng)過來躲過了那支長矛。并很快結(jié)對與馬上的惡徒纏斗起來,打歪了弓箭。
陰差陽錯之下,黑沉的箭矢向上射出,如同折翅的黑鳥般墜落在楚云歌面前。
楚云歌仗著從小營養(yǎng)均衡,視力優(yōu)越,能看清那“馬賊”的模樣。
十余人穿著麻衣,卻不是本色;著藤甲,卻不上桐油;持木矛,卻奢侈地射出鐵箭頭……自相矛盾之處太多。
茫然反擊一會后,鐘野等人終于想起他們不再是逞兇斗狠之輩,而是歸屬于淮南王旗下的部族“民兵”。
少年們開始有策略地往后挪移試圖引起城內(nèi)守衛(wèi)注意。
他們不知道支援已經(jīng)跑到半路,也不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正在城墻上瞇著眼睛觀戰(zhàn),打起架來十分葷素不忌。
當(dāng)看到鐘野一匕首戳進馬屁股……
城墻上的君臣有志一同地閉了閉眼:辣眼睛。
鐘野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新老大的什么評價,十分興奮地把一名馬賊從發(fā)狂的馬上拖下,順手又給馬賊后腰來了一下。
看在楚云歌兩人眼中,他好像有那個怪癖。
所幸他們本就剛出發(fā)沒多久,城門守衛(wèi)手持銀光閃閃的鋼刀,像一群炫耀皮毛的狼一般嗷嗷沖過去。
而馬賊也不是什么不知變通的人。
見狀能上馬的一溜煙上馬飛奔而逃,眨眼間除了被幾名少年合伙壓制的那人,其余馬賊已經(jīng)竄入林中,身影不見。
嗷嗷叫的守衛(wèi)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只得蔫蔫壓著被捅了后腰的馬賊和被捅了菊花的馬返程,順手將受了些傷的南越少年們重新帶回城。
楚云歌已經(jīng)在城門等待,臉上帶著一如既往淡定從容的微笑。
鐘野眼睛一亮,從守衛(wèi)手中拖過五大三粗的馬賊,將他摜倒在楚云歌面前。
“殿下!您看!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馬賊!”
“野沒有說謊!”
無形的尾巴似乎在他身后搖擺,如果忽略馬賊的傷處,真像是一只獵犬叼著獵物給主人邀功。
楚云歌思想滑坡一瞬,很快回過神,不吝夸獎:“爾等之勇猛,我與郎中令皆看在眼中。阿野不拘手段,大才也?!?br/>
雖然看起來不大雅觀,可生死關(guān)頭要什么雅觀?回頭讓孟嘗熏陶一下,也就成了。
以最小的代價換取勝利才是最重要的。
鐘野和身后期期艾艾的少年們頓時感動得淚眼花花:殿下和郎中令居然目送他們離開!果然國師說的是對的,淮南王眼中眾生平等,絕不會因為他們的出身而將他們和孟老三一流等同視之!
淮南王面一堆比她高的少數(shù)民族同胞,沉吟片刻。
旋即纖細的腕子一揮,給南越少年們安排了郎中套餐,順便讓孟嘗選了一隊鐘野派系的南越青壯給他們帶上。
沒錯,在她看來什么部族,就是少數(shù)民族同胞罷了。
哪個團體都有老鼠屎,不必一竿子打翻。
楊培前幾日還從郡守府逮出幾個中飽私囊,妄圖借著淮南王名頭斂財?shù)男±裟兀?br/>
何況……淮南真的很缺人??!
精力充沛的少年們包扎完之后雄赳赳氣昂昂地再次出發(fā),發(fā)誓要給楚云歌拉回所有南越族人!
而他們的戰(zhàn)利品……
那匹可憐的馬兒被帶下去精心照顧,恢復(fù)之后可以留作畜力,那馬賊則被收拾一番后帶到了楚云歌面前。
馬賊已經(jīng)得知自己是犯到了淮南王手上,跪在地上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zhuǎn)。
“在想怎么脫身?”
少年的聲音輕緩,一聽就是不諳世事的小郎君。
馬賊計上心頭,嚎啕出聲:“冤枉?。⌒∶裨┩靼?!”
“小民也是迫不得已、家中老母病重又被酷吏壓迫、只好落草為寇嗚嗚嗚!”
“殿下饒命?。⌒∶窠o您當(dāng)牛做馬,您讓小民回家給老母送個終吧!”
破鑼嗓子嚎得大聲,楚云歌輕蹙眉頭。
暗衛(wèi)頓時上前一頓禁言套餐,而后警告他在殿下面前不得喧嘩。
馬賊咬著麻繩訕訕點頭。
得,貴族小郎再不諳世事,也有忠心屬下。
不過你們都把我嘴堵了我哪能喧嘩啊!講點道理??!
他破罐子破摔跪在地上撇開頭,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楚云歌臉上顯出一點迷惑。
一旁的謁者忙上前附耳:“殿下,州牧之前下過一道政令,山匪馬賊,若能向善者,不令死;予其田地一二,可為農(nóng)人?!?br/>
楚云歌匪夷所思:公孫牧那小老頭,還有這格局?
不過想想也是,剛獲得權(quán)力的時候,誰還沒點志向了。只是后來受到世家壓制,公孫牧也成了個面子貨罷了。
想起現(xiàn)在還在為她督造各種鐵器兵器的小老頭,楚云歌笑了。
她狀似糾結(jié)地提問:“你可是真心向善?”
馬賊:堵嘴版點頭。
楚云歌點點頭,看向門外:“楊廷尉,你聽見了?”
趕來圍觀桓亭抓到的第一個馬賊的楊培點點頭。
“既如此,帶下去嚴(yán)刑審問兵甲來處,之后按律法判?!?br/>
姿容綽約的小郎君閑適地托著腮,憐憫地看了眼滿臉不敢置信的馬賊。
哎,知識更新要迅速啊。
她們淮南郡國,法典已經(jīng)立完啦,你這時候撞上來可真是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