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馳帥沉默著，忽然間站了起來：“我出去走走?！?br/>
    陸離跟著站起來：“我陪你去?！?br/>
    林馳帥搖頭：“不用,我只是回家看看……我想一個(gè)人回去看看?！?br/>
    外頭的海風(fēng)很大。

    林馳帥開著那輛911,沿著海邊大道一路飛馳著。

    很快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別墅區(qū)。

    這片別墅區(qū)是A城最早一批開發(fā)的高級(jí)海景別墅。

    林馳帥小時(shí)候是在軍大院渡過的,后來再長(zhǎng)一些的時(shí)候,就是在這里了。

    那時(shí)因?yàn)闋敔斶€住在軍大院，所以林馳帥時(shí)不時(shí)地回去玩。

    再后來……陸離一家就搬了過來。

    于是劫難,亦是人難。

    偌大的別墅里，只有王媽一個(gè)人住著。

    此時(shí)已夜深，王媽應(yīng)該也早該睡下，整個(gè)別墅黑漆漆冷清清。

    林馳帥將車停在路旁，沿著路沿慢騰騰地走了起來。

    路燈暈染著橘色的光,有爛漫的花枝從別墅墻內(nèi)伸了出來,垂落一地,被燈光照著，倒也綽綽約約的好看。

    林馳帥走這條路，已經(jīng)走了快二十年了。

    這是個(gè)老小區(qū)……雖然高檔，不斷翻新著，但許多別墅已經(jīng)有了老態(tài)，鐵籬笆上的漆有些剝離，連別墅的樣式也顯得陳舊。

    鼻尖傳來淡淡的花香。

    他走到了自家別墅的門口。

    薔薇攀著精致的欄桿，是許多年前父親親自種下的。

    林馳帥閉著眼睛想，再往里頭走，是幾個(gè)漂亮的歐式花盆，并不講究地隨意擺放著，里頭栽著小蔥，是王媽特意種的。

    花盆旁邊，有兩棵合歡樹，已經(jīng)很粗壯了，是他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在的。

    他沉浸在記憶里，又走了幾步，卻忽然踢到一個(gè)人。

    那人原是坐在花壇邊沿上的，此時(shí)抬起頭，臉半籠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卻依舊可見俊美的輪廓。

    他神情驚疑不定地開口，低聲問：“林馳帥？”

    林馳帥十分驚訝：“宋瑾瑜？你怎么在這里？”

    宋瑾瑜猛地攥住他的手，手心冰冷：“你……你沒去希臘？”

    林馳帥試圖抽出手：“我……登機(jī)前，改變了主意?！?br/>
    宋瑾瑜站起來，猛地抱住他：“那真好！我卻以為……以為你登機(jī)了?！?br/>
    “不好。”林馳帥動(dòng)了動(dòng)唇，低聲說，“我扔下了爸爸……讓他一個(gè)人浸在海里?！?br/>
    他說著，將對(duì)方緩緩?fù)崎_。

    宋瑾瑜看著他，說：“對(duì)不起，節(jié)哀順變?！?br/>
    林馳帥低低嗯了一聲。

    宋瑾瑜又問：“這幾天我?guī)缀跆焯靵磉@里，卻沒有見到你……你去了哪里？”

    林馳帥毫不介意地說：“哦，我跟陸離同居了。”

    宋瑾瑜不知道該說什么，默然很久，才又開口：“那……祝你幸福。”

    林馳帥低聲說：“謝謝。”

    別墅花園的大門半敞著，大概是王媽忘記關(guān)了。

    林馳帥微側(cè)過身，走了進(jìn)去。

    宋瑾瑜也跟著走了進(jìn)去，沒話找話：“寶寶她……她天天哭，大概很想你。”

    林馳帥說：“她在我身邊的時(shí)候也天天哭?！?br/>
    “你沒在，哭得愈加厲害了?！?br/>
    “……”

    宋瑾瑜又問：“你有空的時(shí)候，能不能來看看她？”

    林馳帥頓了頓腳步，想了想，說：“好?！?br/>
    他忽然想起來以前的日子。

    那時(shí)候芩欣還在，懷著自己孩子，每天逼著自己去上班，逼著自己再買一枚鉆戒。

    自己很煩，看不慣她，但莫名期盼著孩子出世，幾乎是望眼欲穿了。

    爸爸常常批評(píng)自己，怒起來會(huì)用手杖甩他，看起來虎虎生風(fēng)，卻不是很疼。

    王媽喜歡研究菜譜，也喜歡種點(diǎn)小蔥。

    現(xiàn)在想起，幾乎是隔世的人生。

    如今誰都不在了……大概只剩王媽，還繼續(xù)種著蔥。

    林馳帥有些悲從中來。

    他似乎明白了爸爸對(duì)他說的那些話。

    他曾經(jīng)最鄙夷不屑的人生，現(xiàn)在卻是求不來了。

    林馳帥一步一步地走上臺(tái)階。

    門竟然也是半敞的。

    他有些愕然，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客廳既黑又空，黑夜?jié)獬淼啬Y(jié)在空氣中。馬路上虛弱的燈光，通過窗戶流瀉進(jìn)來，半鋪在大理石地面上，朦朦朧朧地晦暗著。

    客廳的沙發(fā)上，坐著一個(gè)人影，拄著一根手杖。

    林馳帥的心猛地一跳。

    宋瑾瑜跟在他身后，剛開口想說話，就被林馳帥用手勢(shì)示意噤聲。

    林馳帥的手幾乎有些顫抖了。

    他推了推宋瑾瑜，像是怕驚擾了什么，用極低的鼻音說：“你先出去?！?br/>
    宋瑾瑜抿了抿唇，終于把到口邊的話語咽下，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林馳帥一步步，極輕地走過去。

    那人垂首坐著，也慢慢地抬起頭來。

    光線很暗，暈黃、迷糊。

    對(duì)方的臉輪廓很深，眉眼的線條幾乎是凌厲的了，鬢角縱是在夜色中，也顯得鬢白。

    林馳帥停住腳步，顫抖著，實(shí)在是又心傷又喪氣。

    是陸欽……

    原來竟是他在這里。

    但陸欽卻不可置信地開口，聲音尤帶顫抖：“安歌？”

    林馳帥俯下頭，看著他。

    他的眼角微微上挑，是漂亮的桃花眼的形狀。

    瞳色淡淡，是一種惑人的茶色。

    父子倆的眼睛，幾乎是一個(gè)模子刻出來的。

    自然是好看極了。

    陸欽伸出去一只手，卻并不敢碰到他，只顫著聲，低啞地再喚：“安歌……”

    林馳帥冷漠地垂眼，看著對(duì)方伸出的那只手。

    長(zhǎng)長(zhǎng)的睫羽在眼下投下很長(zhǎng)的陰影。

    忽然有一滴淚，從陸欽眼里涌出來，落在地上。

    “安歌……我……我總算夢(mèng)見你了?！?br/>
    林馳帥心中騰起一種憎惡的快感，他一字一字地說：“陸欽，我是林馳帥。”

    陸欽渾身一震，眼中的迷蒙迅速褪去，重新籠上那層金屬色的陰霾：“……帥帥？”

    林馳帥上前一把奪過那根手杖：“這是我爸爸的東西，你以后不要隨便拿?！彼f著，又問：“王媽呢？”

    陸欽啞聲說：“我讓她暫時(shí)回老家了?！?br/>
    林馳帥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那你現(xiàn)在在干嘛？在這里走火入魔嗎？”

    陸欽一笑，將目光從對(duì)方臉上僵硬地移開：“想些事情……”

    “哦，我知道。你想我爸嘛。不過無論你怎么想，他都不會(huì)回來了?！绷竹Y帥把玩著手中的手杖，忽然饒有興趣地問：“噯，你去歐洲，無論怎么找，還是找不到我爸，怎么辦？”

    陸欽說：“一直找下去。”

    “航空公司宣布機(jī)上人員全部遇難了呢？”

    陸欽霍然站起，大聲吼：“那是你的親爸爸！你在胡說八道什么？！你就這么想他死？！”

    林馳帥冷笑：“明明是你逼他死，怎么成了我是想他死？”

    陸欽攥緊拳頭，笑一聲，再哭一聲，像是瘋了似的：“我逼他死？哈，我逼他？嗯，是我逼他，他向來都聽我的話……”

    林馳帥低聲說：“瘋子。”

    然后轉(zhuǎn)身大步地往外走。

    陸欽忽然猛地攥住他的手臂，低聲問：“帥帥……你老實(shí)告訴我，他究竟去哪里了？他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找不到他了?！?br/>
    林馳帥一掙，沒有掙脫，十分惱怒：“放手！”

    “你告訴我，我就放手。”

    林馳帥冷笑：“我們不是明天就要過去找他嗎？你一寸一寸海域地摸過去，自然能找到他?！?br/>
    陸欽搖頭，幾乎有些歇斯底里：“不……我不是這個(gè)意思……他到底去了哪里？”

    林馳帥喝道：“你他媽地放手！”

    門外的宋瑾瑜聽到吵鬧聲，立刻推開門走了進(jìn)來，摸到開關(guān)，一下子將燈打開。

    水晶吊燈一瞬間爆出極其璀璨的光華，耀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宋瑾瑜大步跨上前，趁著對(duì)方愣神的瞬間，將帥帥奪到自己一邊：“陸總，請(qǐng)自重?！?br/>
    陸欽緩緩站直身體，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平緩，然后瞇起眼睛，打量著對(duì)面兩人：“你是……小宋？”